台灣東部史前文化概述

花蓮是台灣史前玉器最重要的玉器原料生產地，為了瞭解玉器在台灣史前 文化的發展的脈絡，我們仍應從東部的史前文化發展過程（史前文化層序）來 著手；再進一步討論史前玉器的生命史，將其嵌合在台灣史前文化的脈絡中。

東部的考古學研究自日治時代即已開展，史前文化的認識在不斷深入的研 究與新的發掘成果發表下，文化分類也不斷地更迭與細緻化，如新石器時代在 花東可以依照時間和空間在分類為十多個史前文化云云。即使如此，仍有許多 需要進一步認識與補充的細節，有待我們不斷地深入發掘與研究。

有關東部史前文化研究，在日治時期學者如鹿野忠雄（1930a、1930b）、

宮本延人（1930a、1930b、1931a、1931b、1931c）等人提出。而其內容多以

「巨石文化」、「花岡山遺址」等兩大議題為主軸。直到安倍明義才有較整體 性的認識，如〈東台灣の遺跡に就いて（一）〉（1933a）；〈東台灣の遺跡に 就いて（二）〉（1933b）等文章可為先驅。該文整理當時花蓮、台東所發現的 遺址與狀況，開始了該區域較具全面性的研究視野。

目前，東部史前文化之時代架構大致可分為「舊石器時代」（先陶時 代）、「新石器時代」與「鐵器時代」。舊石器時代為長濱文化，重要遺址如 長濱八仙洞遺址與東河小馬海蝕洞遺址、小馬龍洞遺址。該文化的內涵為使用 打製砍砸器，未使用陶器。石器技術屬礫石工業砍伐器傳統，有石英、石英 岩、玉髓、燧石與鐵石英等製成的小型刮削器等。骨角器包括長條尖器、一端 帶關節尖器、骨針、兩頭尖骨器等（宋文薰 1969；李坤修、葉美珍 2001；

臧振華 2011）。該文化起始的年代約 20,000 多年前，約在距今 5,000 年左右 則出現另外一個文化，兩者存在明顯差異，後者或可歸類為「先陶文化」。

到了新石器時代，在器物組合上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形態。最早時期的大坌 坑文化中出現許多帶繩紋的陶器，同時也有一些磨製石器如石錛、矛頭、箭鏃

等。東部出現大坌坑文化相關的遺址可見於如台東卑南遺址、小馬海蝕洞遺 址、長光遺址、城仔埔遺址芝田遺址和花蓮港口遺址、月眉遺址等。起始年代 大約自距今5,000 年前左右，推測可能是從西部平原進入台東與花蓮地區，居 住在沿海砂丘或河口階地上，直到距今4,500 年至 4,000 年之間才為細繩紋陶及 彩陶所取代（李坤修、葉美珍 2001）。

緊接著「大坌坑文化」之後的是「東部繩紋紅陶文化」。劉益昌等人認為 東部繩紋紅陶文化可以再細分為「鹽寮類型」、「小馬類型」與「富山類型」

（劉益昌、顏廷伃 2000；劉益昌、趙金勇 2010d ），李坤修更直接依照富 山遺址出土的豐富遺物內涵，將此一時期台東區域定名為「富山文化」（李坤 修、葉美珍 2001）。花蓮區域則由葉美珍定名為「大坑文化」（葉美珍 2001：98；2003：8-35~36；劉益昌 2008：26）。該時代的文化內涵出現了繩 紋和彩繪兩種陶器。在石器方面，出現大量工具石器，如打製石刀、磨製石 刀、打製石斧、石錛、石針、網墜、箭頭、矛頭、玉飾等。至於本文化的年 代，葉美珍認為距今4,000 至 3,000 年前之間（葉美珍 2001：98），劉益昌與 趙金勇在發掘花岡山遺址後，認為本文化的存在年代距今 4,500 -3,500 年之間 較為合理（劉益昌、趙金勇 2010d）。至於文化的定名方式，由於至今仍未有 學界一致同意的名稱（如劉益昌 2008：26）。故本文仍採用「東部繩紋紅陶 文化」一詞。

圖 51：東部繩紋紅陶時代的粗繩紋陶（四八高地遺址）

圖 52：東部繩紋紅陶時代的砝碼形網墜

（四八高地遺址，陳有貝等 2012：128）

圖 53：嶺頂 II 遺址出土甕棺（陳有貝 2009：137）

在新石器時代中晚期，進入「素面陶文化」時期，以區域則主要可以區分 為「卑南文化」與「麒麟文化」，與北部新認定的「花岡山文化」。卑南文化 的定義以石板棺和玉器為主要代表。卑南遺址的發掘出土近乎完整的史前大型 聚落遺跡，包括許多的建築遺跡與立石結構、鋪石地面，與大量出土的墓葬與 玉飾，使我們可以清楚了解卑南文化的內涵。在卑南文化社會中，主要的生業 形態可能是穀類農業生產，從大量精美的陶、石器與玉器，還有豐富的墓葬資

料看來，當時的社會可能已經有了貧富和社會地位的分級。卑南文化的年代， 谷中Satokoay（舞鶴）遺址（原名為：「掃叭遺址」，2016 年更名）位於秀姑 巒溪流域，而秀姑巒溪為穿海岸山脈連接東海岸和縱谷的孔道，可能有東海岸

圖 54：Satokoay（舞鶴）遺址的大石柱

圖 55：豐濱宮下岩棺 圖 56：新社岩棺

花岡山文化內容可見於葉美珍於2001 年發表的《花岡山文化》。本文化的 代表性遺址為花蓮花岡山遺址、鹽寮遺址與大坑遺址，該文化最重要的特色為 一種紅色陶器，器表均塗滿紅彩，並製作、使用精美之石器（玉器）。由於在 鹽寮遺址出土許多攻石工具與玉器廢料，所以也被推測可能是製作玉器的文 化。該文化的墓葬採用片岩石板棺與甕棺葬。後因支亞干（萬榮・平林）遺址

與上美崙II 遺址的發掘，劉益昌等人認為花岡山至少可以再區分區出「平林類 型」（劉益昌、趙金勇 2010）、「上美崙類型」與「花岡山遺址上層文化類 型」（劉益昌、趙金勇 2010；劉益昌、鐘國風 2015）等等。「花岡山遺址 上層文化類型」近年則被分類為「花岡山上層文化」（陳有貝、姚書宇 2017）。花岡山文化存在的時間，早年葉美珍認為約在距今 3,000 年至 1,500 年 之間，約與卑南文化、麒麟文化同時（葉美珍 2000：67-127；2001：115）。

劉益昌與趙金勇則認為花岡山文化大致的存在年代推估在距今3500-2500 年前 之間，局部略晚至2200 年前左右（劉益昌、趙金勇 2010）。

圖 57：大坑遺址出土陶偶（陳有貝 2009：107）

圖 58：大坑遺址出土陶偶（陳有貝，2009：107）

圖 59：花岡山遺址出土甕棺

（葉美珍 2001：26）

圖 60：鹽寮遺址出土鑽孔器、石鋸

（葉美珍 2001：45）

到距今約2,000 年左右，台灣平原地區進入鐵器時代，鐵器的出現與石器

時代之外，也出土大量的玻璃珠、瑪瑙珠等外來物品，顯見與外來文化有相當 程度的交流。

靜浦文化可以細分為「水璉類型」、「富南類型」與「靜浦類型」，除了 在區域上該分類系統富有意義；在年代上則粗分：富南類型與靜浦類型為早期 類型，水璉類型為晚期類型。近年水璉遺址經過研究者發掘並整理豐碩的成果

（如劉益昌、鍾國風 2009），可以帶來對靜浦文化、靜浦文化水璉類型的文 化遺物內涵帶來深入與完整的理解。

圖 61：靜浦文化陶器型態（陳有貝 2009）

圖 62：靜浦文化陶器樣式（陳有貝 2009）

在東部地區，「十三行文化普洛灣類型」僅分布於花蓮縣北部境內沿海地 區與立霧溪流域，主要遺址有花蓮縣崇德遺址、普洛灣遺址、花蓮市美崙山遺 址等。年代距今約1,000-300 年前。本文化類型遺物部分陶器以紅褐－灰褐色夾 砂陶為最多，器腹上通常有繁複的幾何形拍印紋飾，器型不大，以侈口圜底罐 為最多。石器數量以打製石鋤為最多，其次有少量的石鑿、石刀、砥石、石 球。出土少量鐵器，並有金器、瑪瑙等裝飾品，此外有煉鐵所遺留之大量鐵 渣。（劉益昌 2004）

圖 63：十三行文化普洛灣類型紋飾（崇德遺址，筆者攝）

圖 64：十三行文化普洛灣類型紋飾

（崇德遺址，筆者攝）

最後，德興遺址的陶器與鐵器並出，屬於史前鐵器時代文化；但是對照於 現今我們對靜浦文化、十三行文化普洛灣類型的理解，德興遺址遺物無法對應 上述兩項文化遺物內涵。而德興遺址為撒奇萊雅族的舊社，發掘出土遺物對應 該族歷史文化，所以德興遺址的發掘，具有考古學文化研究上的特殊意義，對 補充東部的鐵器時代文化內涵別具意義（撒韵・武荖、尹意智 2016）。

圖 65：德興遺址出土素面陶片遺物

圖 66：德興遺址出土方格印紋陶片遺物

附上近年學者建立之東部史前文化層序表以供參考。該層序表劃分文化、

類型相當細緻，本論文不擬過份深入討論各文化、類型的差異；本論文相關東 部史前文化的研究依據仍以上述提及的大方向為主。

表 2：東部史前文化層序表（劉益昌、趙金勇 2010：1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