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的專業化生產

本文的討論簡單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對該理論脈絡作一說明，先簡 要說明Costin 過去在這四個變數提出的脈絡；第二個部分，則直接使用變數對 新石器晚期東部的卑南遺址與平林遺址作為檢視的對象，論述兩者關係在這四 項變數之間的位置；最後，再對玉器專業化生產作出結論。

（一） 手工業專業化：定義、紀錄和解釋生產組織的議題

Costin 的文章 Craft Specialization: Issues in Defining, Documenting, and Explaining the Organization of Production（1991），細緻地討論手工業專業化的 基本中心問題：其定義、解釋生產組織等。在面對手工專業化的議題，除了回 顧之前學者的討論方向之外，也試圖對此一議題提出己見與定見。在對生產組 織的考察上，提出context、concentration、scale 及 intensity 四項指標；此外，

作者也強調專家的存在與組織，不但必須由直接證據（以上四項指標）著手，

也提醒讀者「非直接證據」的存在不容大意，其包括標準化、效率、技巧和地 區變異性等。而藉由這些對直接、非直接證據的研究，我們才可以較有系統地 處理討論生產組織與專業化手工業生產的關係。

脈落(context)，指的是生產者與權力菁英之間的關係，主要考慮依附—獨 立的社會生產關係；集中度(concentration)，指的是手工業的空間分布；規模 (scale)，指的是勞工招募的規模和原則，從最原始的家戶生產，逐項加強為個 人工業、家戶工業、作坊工業、村落工業與大規模工業；強度(intensity)則考慮 工匠全職—兼職的工作專業化程度，由鬆散的家戶生產，逐項加強為家戶工 業、個人作坊、核心作坊、製造業最後是工廠。這四項指標性並非如是非題般 決定手工業在該變數中的哪一個端點，而是一個光譜般的走向，可以在兩個端 點之間游移、改變。

INDEPENDENT ATTACHED

DISPERSED NUCLEATED

SMALL, KIN-BASED FACTORY

PART-TIME FULL-TIME

Clark 在 1995 年發表 Craft Specialization as an Archaeological Category，意 欲與Costin 打筆仗，他提出 categorical domain, levels of abstraction, theoretical grounding 與 utility 四個面向質疑 Costin。在範疇領域中他質疑專業化與全職 ─ 兼職其實沒有絕對的關係，許多的例子都證明專業化並不需要工匠全職投入，

一個兼職的工匠也可以是專業的工匠。依附的程度也是可質疑的觀點，除了現 有的框架太過於狹隘而造成許多限制，相對不同的尺度也需要有不同的標準，

理論基礎的問題則著眼於依附工匠的生產對象。這值得我們注意與自我檢討，

並在採用此四標準檢視玉器生產時小心應對，避免帶公式般的做出結論。

但是由於考古出土資料永遠是殘缺不完整的，零星片段的，在所得資訊嚴 重不足的現況下，「理論」仍是一個好用的工具。我們可以根據前人累積經 驗、資訊所架構出來的理論，建構出史前社會可能的樣態，進一步產生更多對 話的可能。以下，就依據專業化理論討論台灣史前玉器專業化的可能。

（二） 臺灣史前玉器專業化分析

Costin 將手工藝專業化的要素分為四個變項：脈絡( context )、集中度 ( concentration )、強度( intensity )、及規模( scale )。在後續的許多討論中，我們

脈絡

集中度

規模

強度

據，但是許多問題也因此衍生出來。譬如說這些變項的標準為何？許多變項都 是相對而非絕對的標準，所以在實際操作上，可能需要很小心地給予一個客觀 的標準。

卑南文化在台灣新石器時代中，已經進入穩定的農業發展階段。葉美珍的

《卑南文化農業形態探討》碩士論文中，從石刀、石鐮的器形觀察，其農業在 長時間的持續下一直沒有改變，維持著石刀、石鐮並重的農業形態，顯示其生 計活動發展穩定（1987：88），也暗示了社會發展的可能性。

雖然在許多墓葬相關的玉器討論上，一般咸認為玉器在墓葬中出現與否與 多寡，可以作為社會分化的物質證據。如連照美教授即指出卑南陪葬玉器除了 完整精緻的玉器與玉器類型，更重要的是作為陪葬意義，及代表墓葬主人當時 社會成員身分的關係資料( 1988: 362 )。但是，另一方面，從史前卑南遺址的建 築遺留來看，其顯示無論在取材、建築方位及佈局的設計等等，都如出一轍

（宋文薰、連照美，1987：59）。顯示當時有強烈的制度化、規格化的社會

（2003: 61）。顯示卑南遺址社會算得上一個社會秩序高度發展的社會，但對於 階層社會的證據仍有待更多證據說明。

以下本文就卑南遺址與縱谷北段的玉器產地做一比較，說明新石器晚期社 會階層可能存在的例子。

1. 脈絡

就玉器產地—卑南遺址玉器的生產關係而言，就來源與製作技術目前的研 究而言，目前可知全台灣的玉器皆來自花蓮縱谷北段地區。而目前所知製作玉 器的遺址，除了平林之外還有重光遺址、荖山遺址等，兩者皆存在大量的玉材 廢料，顯示出製作玉器的強度與工藝技術內涵。但是，就新石器晚期花蓮豐 田、平林地區與台東卑南遺址之間的脈絡關係，目前仍缺少直接證據，僅能由 間接證據試以討論。

從兩地玉器成品而言，有大部分的玉器是共有的，但是在少數類型上，尤 其在精品玉器上卻呈現明顯的相異性。卑南墓葬出土較大量的精美玉器，如人 獸形玉玦、几形耳飾、方形耳飾、鈴形玉珠等等，後三者不只在縱谷北段尚不 能找到相關的製作證據，且在其他遺址也相當少見。假設此類精品為豐田、平 林地區所產出，則卑南人有明顯掌控、消費此類精品的現象；另一方面，由廢 料與成品的比例而言，也可以確定卑南應該從他處引進大量的玉器成品。配合 對威望商品的討論，假設此類精品負載著高度的社會象徵意識，或是對美感的 追求，則應考慮菁英操控的可能。由此類精品的精細程度與所呈現的美感，此 類精品的單向流通應該視為高度操控的結果，可能是社會權力再生產的象徵 物。由此類因素看來，卑南應該對縱谷北段地區在一般玉器的需求上有很大的 依賴性，或是操控該區域玉器材料的必要性。

葉美珍曾經提示，兩文化（花岡山文化、卑南文化）的玉器項目組合顯示 出兩文化的差異，這差異可能來自於文化的選擇，也可能是發展的階段性差異 所造成的，或者可能一個是玉器輸出的文化，另一個是玉器輸入文化所致（葉 美珍，2000：109）。筆者以為，以縱谷北段地區大量輸出玉器到卑南遺址的現 象而言，應該可以排除單純的前兩項條件。也就是說，兩地之間存在著玉器輸 出—輸入的互動關係。這也說明兩地在某種程度上的依賴關係。

2. 集中度

所謂的集中度，指的是手工業的空間分佈；愈集中則專業化程度愈高。我 們把視野集中在花蓮縱谷北段的玉器作坊，與卑南遺址這個最大的玉器消費地 而言，縱谷北段玉器礦產地距離卑南遺址甚遠，但是就集中度而言，其作坊遺 址的空間分布呈現相對集中的狀態。由縱谷北側在新石器晚期過去陸續發現重 光、荖山、支亞干（萬榮・平林）等玉器的作坊遺址，玉器作坊遺址在縱谷區 域北段。雖然2018 年在鳳林鎮零星發現了茄苳腳遺址、鳳林遺址等帶有玉器切

比²³。在花蓮平原的花岡山、鹽寮遺址過去也曾發現玉器製作的工具與廢料，

Cross 在 Craft specialization in nonstratified societies（1993）一文中提到，

早期無階層社會的專業化分工現象，應該要在1. 工藝品的「一致性」，與 2.

23 譬如劉益昌試掘壽豐鄉荖山遺址，「打剝及片解類玉料」出土 1214 件；試掘鳳林鎮茄苳腳遺 址，「打剝及片解類玉料」僅有18 件（劉益昌 2018）。

手工業有「分工的現象」，以此來看待專業化現象。分工現象即可以分為初級 加工與後期加工。如果史前「採礦」的推論可以證實，則分工的現象應該可以 被合理的肯定，新石器中、晚期作坊遺址的專業化現象應該是可以確定的。

但是就強度而言這裡必須論及一個反例：在試掘重光遺址後，由於重光遺 址出土大量的農具，郭素秋推測在進行玉器製作的同時，以農耕為主要生業型 態；即使作為玉礦產區的大型玉器作坊，其人們並非僅單獨依賴玉材或玉器輸 入以換取生活之所需，石器或玉器的製作，其很大一部分是在滿足聚落自身的 農業或漁獵等其他生業型態之所需（郭素秋 2015：171）。這顯示當時的作坊 遺址並非完全走向全職（full time）專業，而屬於零工（part time）的工藝型 態。但是筆者認為(1)這裡是指整體「聚落」而言，而非「工匠」的專業化程 度；對於其專業化程度仍應考量其「技術」、「輸出數量」等作為考量的依 據，就當時全台灣新石器中、晚期逐漸有玉器普及化的現象而言，玉器輸出的 數量應該是相對龐大的；(2)重光遺址文化層的年代仍然偏早，約在 3,000 B.P.

左右；到了新石器晚期的卑南文化，大量且形制一致性高的玉飾品，顯示新石 器晚期玉器工坊遺址確實有逐漸走向全職（專業化）的趨勢。

（三） 小結

臺灣史前玉器的原料取得、生產製作及交易是否能藉由這四個不同的變數 進行分析？就脈絡而言，卑南遺址有玉器高度集中化與飾品種類最大化的現 象，使得玉器生產的脈絡呈現一種依附（attached）而非全然獨立

（independent）的趨勢，新石器時代晚期必然有強烈的資源控制現象，存在於 卑南遺址與玉器產地之間；就集中度而言，目前的資料顯示出來在新石器時代 以來玉器製造一直是趨向集中（nucleated）的現象，工藝技術並不分散

（dispersed）於卑南遺址周遭與縱谷南段之間；就規模與強度而言，由近來資 料累積，縱谷北段作坊遺址都呈現玉廢料規模大且集中的現象，且隨著時代逐

（dispersed）於卑南遺址周遭與縱谷南段之間；就規模與強度而言，由近來資 料累積，縱谷北段作坊遺址都呈現玉廢料規模大且集中的現象，且隨著時代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