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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來教我餵?:哺育指導的專業化發展

四、 台灣 IBCLC 的現況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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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台灣 IBCLC 的現況與反思

事實上,想描述 IBCLC 現況的全貌是很困難的,這就像調查不動產估價師證 照的執業狀況一樣,我們並沒有辦法去接觸到所有的人。由於隱私的保護,除了 國家聯絡人之外,沒有人能夠得知每一位 IBCLC 的詳細名冊、資訊甚至執業的狀 況,研究者僅能從田野及訪談所獲得的資訊和觀察,盡力拼湊出研究者所知的,

並且盡量詳實地描述。

台灣 IBCLC 的成員來自不同的領域,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專業醫事人員,如醫 師、助產士、護士、衛教師、營養師、職能/物理/語言治療師等,目前僅有一 位非醫護背景的母親支持諮詢員。目前,台灣已有 84 位人員考取 IBCLC 的證照

(王淑芳,2012),其中絕大多數為護理人員、其次為兒科醫師及婦產科醫師。

然而多數持有 IBCLC 證照的人員,目前都仍在原先的工作崗位服務,或在理念上、

學術上推廣母乳哺育,實際單獨執行泌乳諮詢服務工作的 IBCLC,由於是非公開 資訊,並且時常有變動,無法準確得知。王淑芳(2012)曾於研究中記錄,2012 年有六位具醫師身分之泌乳顧問在日常門診中開設母乳特別門診,以泌乳顧問身 分獨立執業者僅兩人,而根據研究者的了解,2013 年的人數已經又更多了。

而在區域分布上,也由於資訊不得公開,無法得知實際的統計數字,唯根據 研究者的了解,台北地區及中彰地區的 IBCLC 人數最多,再來則是桃園、台南及 花蓮三地。其中,大台北地區一直是醫療資源豐富、集中的地區,而其他四個區 域也都有因積極推行母嬰親善醫院而相當知名的醫療院所80;另外,這些地區也 都至少有一名以上在醫療院所中開設母乳特別門診的 IBCLC。易言之,這些區域 對於母乳哺育的推廣是相對更積極也有實際作為的。因此研究者推測,IBCLC 區 域發展的差異,主要在於該地區醫療院所的支持程度、以及是否存在積極有力的 行動者。在台灣,IBCLC 的出現僅有 6 年時間,去年第一批考取證照的 IBCLC 才

80 如彰基醫院甚至曾表示要讓醫院中接觸母乳的同仁都具備 IBCLC 的資格(訪談 F_2013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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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第一次的換證(滿 5 年),目前的發展仍在「探路」的階段。IBCLC 之間,不 但尚未組織化、制度化,也沒有固定聚會或交流的方式,彼此對於「IBCLC」的 定義、任務和目標也不一致,仍在討論和交換的階段(田野筆記_田野活動Ⅳ)。

每個人對於泌乳諮詢的責任界定不同,對 IBCLC 這個證照的期望也不同,雖然 IBCLC 的中心理念是保護、推廣母乳哺育,然而推廣或保護的範圍為何?提供服 務的界限為何?應該從寬認定或積極規範?國內仍尚未能發展出更細緻的共識。

從訪談中,研究者發現,「做什麼事情才算是在『做』IBCLC」?不同 IBCLC 心中 的答案可能有很大的差異;「IBCLC 是一個自我能力提升的證照,還是一個可以賴 以維生的職業?」每個人的想法也不同(訪談 D_20130427、訪談 E_20130502、

訪談 F_20130530、田野筆記_田野活動Ⅳ)。

IBCLC 究竟該如何定位?甚至,IBCLC 應不應該被定位?也許都還是個需要討 論的議題,然而 IBCLC 們對於自我詮釋的不明朗,也影響了非 IBCLC 的母乳相關 人員看待這個證照的不確定感,連帶影響了其他人考取 IBCLC 證照的猶豫(訪談 D_20130427),甚至可能無意識中讓渡了對 IBCLC 的詮釋權:暗示每個人可以用 自己的想像來定義這個證照。然而,這當然是 IBCLC 們的非戰之罪,也是一個新 興領域發展中必經過程,如同一位 IBCLC 所言,過去一段對母乳哺育的熱衷推廣 及政策壓力的高峰期,導致一些醫護人員也許在尚不清楚 IBCLC 是什麼的情況下,

便考上了這個證照,而在接下來陸陸續續「換證」的年限到期,也隨著「IBCLC 的證照究竟可以做什麼?」在服務的實踐中越來越被人所了解,也許會有一波新 局面也說不定(訪談 F_20130530)。

而另一個 IBCLC 目前所面臨的共同問題是收費機制標準化及制度化的建構81。 IBCLC 執業收費機制的不明朗,是造成一些對母乳哺育有熱忱的醫護人員,對取 得認證卻步的因素之一,「很多人考上了都還是在做原本的工作啊!又不能靠那 個吃飯,考還要花很多錢去上課耶!」(訪談 D_20130427)IBCLC 的考試資格需

81 例如該不該收費、該收多少費用、該如何收費、該由誰付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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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應試者花費許多時間和金錢達成標準,然而考上證照後,卻未能實際為自己的 職業生涯加分或達到效益,使得一些醫護人員不願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額外付出 成本準備考試。這個重要的議題,目前由王淑芳、高美玲教授共同主持的國科會 計畫《國際認證泌乳顧問(IBCLCs)在台灣服務模式發展、實施與評量》發展中,

該計畫目的在了解全球泌乳諮詢服務模式及保險給付經驗,希望能建立國內服務 模式及收費制度,預計於 2014 年結束。研究者期待計畫成果,IBCLC 得因此提供 更多元、完善的服務制度。

易言之,「IBCLC 這個證照保障的是什麼?82」不只是 IBCLC 們共同思索、追 尋,也是所有對 IBCLC 感興趣的人亟欲詢問的問題。在國內推行母乳哺育多年下 來,已有越來越多民眾接受母乳哺育指導是一個專門領域,要到「特定的地方」、

「問特定的人」才能解決的問題;醫療領域也開始能夠承認,過去在醫學養成中 對於泌乳的教育不足,而有越來越多醫師會在母親們詢問哺乳問題時,將個案轉 介給「懂母乳的人」(訪談 F_20130530)。然而 IBCLC 證照所追求的,並非是對於 母乳知識的權威壟斷。據研究者所訪談的 IBCLC,多數都不認為唯有 IBCLC 才是 夠格進行泌乳諮詢的身分。她們不約而同地認為,在哺乳知識領域上積極進修、

在臨床指導上有豐富經驗的醫護人員,也同樣是專業的哺育指導者,IBCLC 的證 照所提供的,是一個有公信力的認證:「擁有這個證照的人具有母乳專業能力」

的證明(訪談 B_20130502、C_20130429、F_20130530)。泌乳顧問 B 認為:就像 廚師、保母的證照,沒有這個證照的人也可以做這件事,並不代表他們炒的菜比 較難吃,或她們沒辦法照顧好小孩,但是如果他們提供了證照,妳會比較相信她 們對自己的專業是有根據的(田野筆記 B_06)。泌乳顧問 C 則提供了更積極的看 法:在醫療院所中服務母乳諮詢的醫護人員當然也有很專業的,但如果沒有這張 證照,也許就只能待在醫院裡服務,要到醫院編制外單獨提供母乳諮詢服務,就 比較難為自己的專業提供證明(田野筆記 C_25)。

82 外插一個所有研究者訪談的 IBCLC 都說過類似的玩笑話:「IBCLC 證照保障的就是不能賺大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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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IBCLC 這張證照只是一種專業的自我證明嗎?難道沒有更積極的意義,

例如讓它成為一個「專業」嗎?研究者並非 IBCLC,無法為 IBCLC 的目標或走向 下定論,然而一位 IBCLC 對於長年以來的執業過程所進行的反思,卻告訴我們,

IBCLC 所追求的理念,並非是知識的絕對獨佔,反而是一種更開放、民主的哺育 理想:

(經研究者潤飾)我開門診這樣六年下來,我的心路歷程是:剛開 始很志得意滿,然後到後來覺得,欸,怎麼有些個案離開我之後又去找 別人?然後到最後才發現:喔,原來我對她沒有幫助。我會覺得,在那 些歷程當中,妳會發現到,這些知識真的不是獨占、也不是特有、也不 是專一,它就是經驗累積。我告訴妳吃卵磷脂有用、敷高麗菜有用,可 能我讀書讀到;可是這些東西有用,都只不過是個科學研究,對她有用 不一定對妳有用。所以當這些知識很快速的在周邊散布的時候,我開始 發現到:「原來我的知識,妳早就都知道了!」我覺得它就會回到常民 知識。所以當妳擁有的很多知識,她也都可以取得的時候,我覺得就開 始自我提問:有沒有泌乳顧問好像沒差耶?因為妳能夠提供的就是這些 東西,妳只是不斷地在累積妳的個案:「那後來妳怎麼處理的?喔~」

那下次妳再告訴另一個個案說,曾經有個個案她怎樣、怎樣,其實也就 只是一直在累積各種的常民經驗。到最後就開始覺得空虛了,我頂著一 個「國際認證」,可是我發現,我也不過是傳遞「各人」的常民經驗,

將它們統合在一起,因為我就是個 consultant,我其實就是只能諮詢。

所以我就說,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就變得很空,因為理論上我不開藥不給 藥,我就只能諮詢,可是由於我們現階段對知識的獨佔性,民眾會覺得:

可是我來掛號欸,妳不是應該比別人更厲害?可是我就沒有比別人更厲 害啊!所以我才會覺得說,有一天泌乳顧問可能就會「消失」啦,因為 當所有的常民經驗累積到一個知識的程度的時候,可能大家知道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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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樣。我覺得到時候就會有新的一個轉折出現。(訪談 F_20130530)

從上述這段 IBCLC 對自己執業過程所做的反思,我們可以看見,社會情境作 為母乳哺育的結構,IBCLC 和哺育者同時身為結構中的行動者,「是行動者涉入一 組構之中所展現的一種過程性狀態。這是一個對話的過程,經由此,具活生生經 驗的行動者,乃在集體、且組織化的行動脈絡中,與其他行動者產生關係」(葉 啟政,2004:336)。

不同於過去醫療專業壟斷知識的企圖,這位 IBCLC 對自身執業過程的感想,

卻帶有對科學研究和專家知識的高度反思,比起本文先前引用 Giddens 對於腰背 部疼痛婦女的故事,這位泌乳諮詢的「專家」,甚至進一步提出,在日常中進行 實踐的哺育行動者,亦是對於這些知識體系的結構形塑,具有主導地位的「能動 者」。亦即,哺育知識應是全民共享,甚至是與常民共進的累積過程,而非藉由

卻帶有對科學研究和專家知識的高度反思,比起本文先前引用 Giddens 對於腰背 部疼痛婦女的故事,這位泌乳諮詢的「專家」,甚至進一步提出,在日常中進行 實踐的哺育行動者,亦是對於這些知識體系的結構形塑,具有主導地位的「能動 者」。亦即,哺育知識應是全民共享,甚至是與常民共進的累積過程,而非藉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