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所適從的哺育：醫學典範轉移的知識落差與身體感受（1990s 起）
三、 哺育身體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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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複製護理人員的擠奶手法及力道收集乳汁，而造成受傷甚至發炎的狀況；另 外，另一個更常見的後果，是許多母親歷經這些「乳房護理」之後，仍然沒有辦 法有效率地引出奶水，做出自己「沒有奶」的結論，而選擇搭配補充配方奶粉哺 餵。
三、 哺育身體觀
新舊哺育行為所產生的另一個矛盾，展現於哺育的身體觀。過去補充配方奶 粉及瓶餵的方式，導致了哺育的去身體化，母親的身體與哺育切分開來，甚至連 哺育實踐都可以假他人之手，由其他人代勞。哺育的身體經驗在傳統指導者逐漸 消逝的情況下失傳，護理人員習於瓶餵的情況下，哺育的身體時常無法獲得妥善 的指導。然而哺育的身體實踐與哺育行為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以下也將列舉三 種在田野中所觀察到的「身體」現象，藉以描述新舊哺育行為之間的差異。
（一） 哺育的身體姿勢
哺育的姿勢是由兩個角色所共同形塑的，一個是嬰兒的含乳，另一個是母親 就乳的姿勢（擺位），而兩者在新舊哺育行為中所形成的哺育圖像是截然不同的 情況。在瓶餵的情況下，嬰兒含住奶嘴的嘴巴並不需要特別張大，吸吮的方式也 只需要用上下顎擠壓奶嘴，甚至有些奶嘴的開孔較大的話，只要奶瓶呈現仰角奶 水就會流出；然而在親餵時，嬰兒必須先將嘴巴張大，吸吮包含乳暈的部位，並 且下唇外翻，吸吮時會運用到整個口腔運動（王淑芳等，2012）53。
另外，在瓶餵的情況下，哺育時托抱嬰兒的姿勢只有一種－搖籃式抱法
53 不正確的含乳姿勢會嚴重影響親餵的效果，例如乳汁移出的效率不好、乳頭受傷等情況，而 習慣了瓶餵的含乳之後的嬰兒，也時常發生「乳頭混淆」的情形。然而在田野中發現，因為含乳 問題就診，或有乳頭混淆情形的嬰兒十分常見，因為嬰兒第一次上乳房時，造成乳頭疼痛受傷，
於是選擇擠奶的母親，以及剛出生便使用奶瓶來補充配方奶粉的新生兒身上最為常見。田野中，
許多母親抱怨，產後病房的護理人員並沒有正確指導她們如何「上乳房」（田野筆記 C_23、C_24），
或沒有標準化的指導方針（田野筆記 B_16）、草率地看一看便結束（田野筆記 B_28）、偷餵配方 奶（訪談 G_20120711、田野筆記 B_06）、配套不夠完善（田野筆記 B_08）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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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dle position），哺育者的姿勢通常是一手支托嬰兒身體，一手哺餵，僅需要 注意支托嬰兒頸背部及臀部，而嬰兒的身體姿勢則注意舒適即可。然而在親餵母 乳時，在就乳的姿勢上除了每次都須注意嬰兒是否含乳正確之外，母親及嬰兒的 身體都需要特別注意。
「我們說，抱小孩有一個口訣叫『一、面、貼、支』，頭和身體成一直線，
像剛剛如果手在裡面的話，她就是身體跟頭…（爸：分開。）對…不是成一直線，
這樣她會不舒服，好～頭和身體成一直線，所以你看到一隻手、一隻腳、（媽：
嗯。）一個耳朵。（媽：嗯嗯。）好，再來我們說『面』，面對乳房，我們說鼻頭 對著乳頭，（媽：鼻頭對著乳頭…），然後再來，『貼』緊肚子，妳們要貼緊肚子，
妳們兩個要貼很緊，（媽：嗯。）像剛剛那樣手卡在妳們兩個中間妳們貼不緊，（媽：
喔～）『支』托頸背部和臀部，那有這個［哺乳］枕頭的好處就是可以讓妳可以 稍微分擔一下支托的力道。」（田野筆記 B_51）
另外，哺育的擺位也不只搖籃式一種，比較常見的還有躺餵（side-lying position）、橄欖球式（football hold）、甚至躺餵的進階版 69 式（田野筆記 B_39、
B_45）（見圖 12）等，幾乎每一個親餵的母親都會學會一種以上的哺育姿勢，來 因應哺育中的各種突發狀況。例如晚上睡覺的時候採取躺餵，乳房外側的乳腺管 阻塞時採取橄欖球式等，更多的是當嬰兒月齡較大，無法再專心以單一姿勢吃奶 時，還會發展出更多母親與嬰兒之間的哺育身體默契（田野筆記 B_50）。
圖 12 躺餵圖，截自健康局孕產婦關懷網（來源：http://www.bhp.doh.gov.tw/mammy/breadfa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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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索日期：2013/6/16）
然而哺育的身體經驗尚未回歸到主體經驗中，田野中仍然常見的是「以瓶餵 的身體經驗哺育母乳」所造成的哺育困難。泌乳顧問 A 曾在田野訪談中聊到她個 人對於瓶餵及親餵的哺育實踐中，母親與嬰兒之間的身體觀察，她發現採取親餵 的嬰兒與母親之間的身體，在擁抱時較能自然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而採取瓶餵的 嬰兒與母親之間的身體距離則會有些許縫隙。哺育母乳相較於哺育配方奶粉來說，
的確是需要更多的身體經驗，或者說，需要付出更多的身體勞動，除了乳頭被吸 吮的感受之外，最常被強調的就是母親必須和嬰兒綁在一起。田野中時常有母親 反應嬰兒將自己的乳頭當安撫奶嘴「玩弄」（田野筆記 B_51）或「掛奶」（田野 筆記 B_08、B_27），造成她生活上的不便，這些也往往是採取瓶餵或離乳的動機。
雖然哺育母乳的身體經驗時常被描繪成「安全感、親密感」，但田野中卻發現並 不是有這麼多母親甘願買單，甚至有些母親寧願忍受擠奶的不便，來換取空間及 身體的自主權。
（二） 乳房構造的知識
另一個身體上的矛盾來自於對乳房構造的了解54。多數人對於乳房除了視為 人體性徵及情色意涵之外，幾乎沒有更深入了解，大多數女人對於乳房的觀看是 以「男性凝視」的方式（Yalom，2000；Kaufmann，2002），對於乳房的在意僅 限於乳房形狀、大小、顏色等，而近代由於對乳癌發生率的關注，呼籲女性應在 日常進行乳房自我檢查，女性才開始試著了解自己乳房組織分布的「觸覺」，而 其他乳房構造－如乳頭、乳孔、乳暈、乳腺管、蒙哥馬利腺體（Montgomery’s glands）
55等，卻很少被深刻或細緻的了解，然而這些構造卻與哺乳實踐有著密不可分的 關係。
54 關於乳房在現今的母乳哺育敘事中，如何以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的方式被敘事，我們將 在下一節描寫，在此主要描述的是母乳哺育的實踐上，乳房這個器官的身體經驗。
55 乳暈周圍分泌油脂的小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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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以來乳房愈發地性感化、情慾化（Yalom，2000），使得女性對於談 論自身乳房、直視自身乳房彷彿都帶著一點點性的罪惡感，而配方奶哺育行為的 去身體敘事，也讓乳房順利地從哺育中缺席、退隱。田野中觀察到，有些母親們 分不清楚纖維囊腫和乳腺管阻塞所產生的硬塊（田野筆記 C_15、C_17）；不清楚 自己輸乳的乳孔有幾個（田野筆記 B_25）；乳腺管阻塞時，無法區別哪個乳孔塞 住了導致奶出不來（田野筆記 C_29）。
以乳頭作為乳房構造缺乏關注的例子，乳頭是乳房「色情化（pornography）」
的界線，女性之間很少談論乳頭，然而在母乳哺育實作中，有些形狀的乳頭卻被 特地界定出來，需要特別輔助、治療才能順利哺乳，例如扁平的乳頭（flat nipple）
或凹陷的乳頭（inverted nipple）。當乳頭扁平又缺乏伸展性（poorly protractile）
時，可能會造成嬰兒初期含乳較為困難56；而乳頭凹陷則需要空針筒來治療（見 圖 13），利用空針筒真空的吸力將凹陷的乳頭拉出。倘若母親們對於乳頭形狀影 響哺育的了解不深，可能造成初期哺乳的挫折57。
56 此時可能需要支持及耐心，反覆練習含乳，有的醫護人員會建議將乳頭「塑形」，掐起乳暈形 成較易含乳的形狀，並且更需注意乳暈處的柔軟度，若乳暈腫脹或水腫，須先將乳暈處的奶水移 出。
57 因為當乳頭形狀較扁平、凹陷，甚至乳頭過長，在沒有相對應的處置就直接讓嬰兒含乳，可 能造成乳頭的受傷、皸裂，因此初期哺育的正確指導對這類的哺育者是更為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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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3 空針治療法（翻拍自《幫助母親哺育母乳》，頁 81，黃韻庭 攝，2013）
（三） 哺育乳房的差異經驗
配方奶粉哺育的乳房可能會經驗泌乳的第二期，而當時產後病房對於脹奶的 錯誤處置，可能導致乳房經歷腫脹的疼痛，而後由於刺激不足於是自然地退乳，
或者直接施打退奶針或退奶藥的方式來處理58，結束乳房在生育過程中的角色。
然而，也許從身體自主的觀點來看，她們的身體反而獲得了相對的自由和解脫。
母乳哺育的乳房經驗則多得多，除了遭遇具備過時哺育知識的醫護人員時，
可能面臨與配方奶哺育的乳房同樣熱敷、按摩、強力擠奶的過程，而導致乳房腫 脹、瘀青的疼痛之外，持續哺育的乳房在哺乳之路中，總是隨時在經歷著擠奶、
加壓乳房（增加乳汁的流速）、乳房塑形、乳頭破皮、皸裂、小白點、小水泡、
乳房腫脹、乳腺阻塞…等各種乳房經驗。更不用提母乳哺育中，乳房一天需被使 用六至十二次以上，以時間來說，一次哺乳或擠奶可能需要 30 分鐘，新生兒更 可能長則一個小時以上，這些時間裡，乳房反覆的裸露、乳頭反覆地摩擦、乳暈
58 而退奶針或退奶藥的處置其實有其風險，不幸面臨治療副作用的母親們，經歷了著這個時期 特殊的乳房經驗。（田野筆記 C_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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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反覆地拉扯著。有的母親苦於增加泌乳量，甚至二十四小時都處於擠奶、餵奶、
消毒奶瓶及擠乳器又同時親餵的循環中，飽受身體及精神的勞累。
在現代，由於瓶餵及配方奶粉並沒有因為母乳哺育成為主流價值而銷聲匿跡，
因此哺育的方式變得更多元。以哺育的方式可分為親餵和瓶餵，以哺餵的內容可 分為純母乳、混餵（母乳加配方奶）和純配方奶，綜觀現今的哺育型態，便有純 母奶 type I（全親餵）、純母奶 type II（全擠奶）、純母奶 type III（親餵加擠奶）、
混餵 type I（親餵加配方奶）、混餵 type II（擠奶加配方奶）、混餵 type III（親餵 加擠奶加配方奶）及純配方奶七種模式。這七種模式中，有五種（純母奶 type II、
純母奶 type III、混餵 type I、混餵 type II、混餵 type III）是在過去前所未有的，
純母奶 type III、混餵 type I、混餵 type II、混餵 type III）是在過去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