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傳統」到「現代」：哺育的問題化現象
一、 母性互助系統：早期哺育知識的傳承（清末~197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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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傳統」到「現代」 ：哺育的問題化現象
雖然官方在國民健康局母乳哺育網站「相關政策／哺乳大事記」15中，以台 灣母乳哺育推廣狀況為觀點，將台灣哺育史分為奶粉補助期（1950~1980）、消極 規範奶粉期（1981~1990）、母乳推廣期（1991~），然而研究者認為這樣的分類法 過於「母乳中心」，無法如實反映台灣的哺育狀況。另外，文獻檢閱以及田野觀 察中，研究者發現哺育知識與生產知識息息相關，也發現哺育知識與生產知識的 改變都隱含著相似的時代背景與母職實踐16，例如配方奶粉的濫觴，主流論述皆 認為與傳統的產科結構有著密切關係，另外，也正是由於產科醫師主導的醫院生 產，對過去由傳統接生者、助產士所主導的居家生產的取代，導致哺乳知識的失 落。本章，研究者將先探討早期傳統社會中，「母性互助系統」所發揮的作用；
再探討傳統哺育知識與科學育兒的哺育知識間的消長；而後介紹 1970 年代台灣 生產結構產生變革的社會背景，傳統產科結構的內涵，最後再帶入配方奶粉，探 討配方奶的哺育型態與產科結構之間共存共榮的關係；引導出哺育知識在歷經此 時期後的問題化現象。
一、 母性互助系統：早期哺育知識的傳承（清末~1970s）
農業時代，在配方奶粉尚未量產、普及之前，婦女自己哺乳是作為一種「想 都不用想」的事情，母乳哺育率維持於百分之九十以上，哺育母乳本身就是生活 的一部份，當人們提到哺餵的時候不需要疑問「餵什麼」？這樣的「理所當然」， 與當代將哺育母乳和生物本能綁在一起而建構的「理所當然」並不相同，雖然它 們在哺乳行動的敘事中常常糾葛在一起，很難梳理開來。這是因為傳統中常識
（common sense）的「教導者」並非現代意義下的專家，其所知的知識並非一
15 國民健康局母乳哺育網站「相關政策／哺乳大事記」，資料來源：
http://www.bhp.doh.gov.tw/breastfeeding/11policy_02.htm，檢閱日期：2012/10/07。
16 傅大為亦在其著作《亞細亞的新身體》說道：「近代台灣的形成，必然也伴隨著『近代台灣身 體』的形成。這個近代身體的形成，最明顯的要素之一，就是各種近代的身體技術與醫療技術。…
同時，附著在前近代身體上的傳統技藝，也一片片地被有系統地剝落與取代」（2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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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富有秩序的領域，非以系統性知識的型態存在。常識的思維方式乃是「對經驗 的直接表達而非對經驗的有意識反省」（Geertz，2007：110），它被描繪成情境 固有的、真實的道理，形成一套體系，而在其中，渾然天成地，自然與文化並無 明顯的分野，「現實世界就是它的權威」（Geertz，2007：110）。以傳統社會的哺 育為例，當區域中已形成一套關於哺育知識的常識後，即使在缺乏文字記錄育兒 知識的情境底下，口述經驗的哺乳教導者也會自然地出現（馮曉蘋，2005）。
由於傳統觀念裡，認為男性參與生產過程是不吉利的事，因此生產的場域除 了接生者和前來幫助生產的婦女之外禁止他人進入（鍾淑姬，2005；楊舒雅，2011），
她們如同一個以關係連帶為基礎所組織的「生育圈」，而這些參與生產的人，基 本上都是親友、鄰居等平時就熟識的人，幾乎不會出現陌生人，包括傳統意義上 的接生者：產婆，也經常是由親近的、有豐富生產或接生經驗的長者所擔任（楊 舒雅，2011：42）。並且根據簡素真的訪談（2010）以及游鑑明的研究（1993），
接生者常常是產婦們的最佳顧問，因為接生者對於產婦的照護，並不單單只有分 娩的時刻，甚至在懷孕初期便會時常給予協助、解惑（洪有錫、陳麗新，2002：
156），而在產後的當下片刻，產後護理和一些育嬰知識也常經由生育圈所指導
17。
許多經歷如此生產經驗的產婦都認為，接生者在整個生育過程中提供了有力 的協助以及心理上的支持18，因而形成彷彿以口碑、地緣的「執業」形式，「不 僅個人生產必找特定產婆，甚至親友、子孫都共聘一個產婆，而形成產婆與產家 之間特殊的網絡」（游鑑明，1993：85）。然而傳統社會中的接生者暨團隊，本就 是以女性特有的知識經驗及地緣亦血緣的方式所組成。由文獻資料來看，無論殖 民政府或國民政府，都以國家力量將傳統的「無照產婆」貶為非專業、非科學（傅 大為，2005），而至於制度之外，根據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調查全省十六鄉
17 這套生產流程（懷孕、分娩到產後照護、育嬰知識）也一直延續到後來助產士的執業內容。
18 詳細的訪談描述可參閱在簡素真（2010）的著作〈台灣阿嬤哺育母乳的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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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接生情況，即使在 1951 年，由開業助產士、衛生所助產士接生的比例為 51%，
但仍有 38%的產婦由家族、鄰居或自己接生，由醫生接生的情況僅佔 3%（馮曉 蘋，2005：27）。
研究者認為，在傳統接生習俗中，所謂的「生育圈」之所以可能，乃是由一 套純由婦女社會網絡所組成的「母性互助系統」所支持著。這樣的情況，在簡素 真（2010）的著作中，也有相同的描述。我們看見當時台灣的母乳哺育有一套由 人際網絡所組成的母性互助系統，這樣的母性互助系統中，有婆媽、妯娌、親友、
產婆、甚至助產士等等。
在此，研究者將母性互助系統區分為兩大類別：一是以情感連結的傳統女性 社會網絡（如媽媽、婆婆、妯娌、親友、鄰居等），另一是以技術連結的傳統女 性支持系統（如家族長者、傳統意義下的接生者、產婆、助產士等），而常民哺 育知識的傳遞，依靠的便是這兩大體系的支持。如這些阿嬤們描述，嬰兒一生出 後，接生者便會將嬰兒抱過來，實際參與產婦的初次哺乳經驗；而在哺乳期間遭 遇困難時，婆婆及妯娌也時常「根據經驗」提供解決的方法，甚至哺乳的媽媽們 會聚集在某個公共場所（如廟口、榕樹下、田邊）一起哺乳，一邊交流哺乳經驗
（簡素真，2010）。
在此，本研究亦要強調，研究者所拓展的「母性互助系統」，並非僅是類似
「gossip」所指涉的儀式性生育圈子19而已。所謂的母性互助系統，除了在整個 孕期發揮作用之外，亦包括身為女性所經歷的生命特殊經驗20以及從中獲取的常 識積累21。這套特殊的知識具有私密性、傳承性和傳記性質，乃是由女性所特有
19 參見第一章的文獻回顧。
20 其中多是身體經驗，如做為女兒的經驗，從小便是以照顧整個家庭做為養成教育，若身為長 姊要照顧弟妹，若身為童養媳要照顧夫家等等；又如地方特色以女性為群落時，如採茶、洗衣、
裁縫、家庭代工、女工等等，在純女性的場域中談論關於女性的問題。
21 例如傳統社會裡，大部分的婦女均以母乳哺育嬰兒，可於室外自然地將乳房露出餵奶，女性 在從小到大的生長環境中，就可以看到周圍婦女哺餵母乳，進而模仿及學習，在生產後她很自然 的就會哺餵母乳。即使遇到一些問題或挫折，婆婆或周圍的婦女可以很快的提供自己的經驗來幫 忙支持她，透過經驗及知識傳承的方式獲得母乳哺育相關資訊（簡素真，2010：13-14）。在簡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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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壟斷的女性權威，長年累月形成一整套有文化、有脈絡的地方知識。
乃是由於「母性互助系統」的存在，生育儀式／gossip 因運而生。生育儀式
／gossip 的運作模式不可能像「快閃族」，聽聞某處有婦人臨產才聚集過來，平 日裡毫無相干。甚至在多產的傳統社會中，生育儀式／gossip 的運作說不定比我 們想像得還要頻繁和熱絡，如果村落裡一胎接著一胎生的話，也許導致生育儀式
／gossip 的運作沒有解散的時候。
而另一方面，在母乳代用品尚無法輕易取得的年代，雖然哺育母乳時常是唯 一的選擇，然而當時的母親並沒有因為「沒有選擇」而毫無哺乳的困難或更少的 焦慮，哺乳仍然是一件需要經過學習以及「經驗傳承」的事（江文瑜，1995；鄭 琇惠等，2010），而「母性互助系統」便在之中發揮功能。當某個初產的、無經 驗的（準）媽媽出現時，每個「有經驗」的人都可以成為她的老師，根據分享個 人生命史或口述故事中別人的生命史作為知識傳授的基礎。在那個時代裡，哺育 母乳被視為一種「生活實作」，只需要一些「技巧」，但人人都學得會的工作，哺 育知識作為一種「常識」，如同其他女性身體的知識，歸本於「直覺性理解」的 氣息（高彥頤，2007：323），它以「完全沒有甚麼論據，簡單地講，它就是生活」
（Geertz，2007：110）這樣的斷言，存在於女性生活情景的「私相授受」之中，
乃是一種依靠身體經驗具體傳承的女性知識（高彥頤，2007：319）22。
然而在往後的時期，哺乳的技術因為傳授過程中「閒聊」及私密的性質，以 及僅發生在女性團體中的特性，如同其他女性的身體經驗和生活實作在歷史中的
真的研究裡，還有許多例子可以佐證這個說法，而李育軒（2010）檢視太魯閣族女性母乳哺育的 研究中，也有類似的發現。
22 在此，欲另外補充的是，在對過去傳統中國幼科醫籍的考察中，雖我們得以查閱到一些教導 婦女乳養幼兒的章節，如唐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宋代的《小兒餵生總微論方》等等，然而 如同熊秉真於《幼幼－傳統中國的襁褓之道》（1995：21）中所澄清的：「歷史上醫學進步與民 眾健康改善是相關而不相等的兩個現象。…傳統中國從事於健康服務或醫療工作的人種類很多，
上至宮廷太醫，下至遊走江湖的郎中、鈴醫，不一而足。普通人家裡有人健康出了毛病，除了盡 量自療或求助於臨坊親友之外，街坊市集的藥鋪，乃至巫士扶乩，都是民眾訪求的對象。醫學發 展與大眾醫療行為之間存在著一種相當複雜的互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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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被簡化、貶抑及邊緣化；亦如同女性從事的工作皆被低估、去技術性的過
地位，被簡化、貶抑及邊緣化；亦如同女性從事的工作皆被低估、去技術性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