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傳統」到「現代」:哺育的問題化現象
三、 時代改變:生產方式的變遷與配方奶粉的應用(1970s~199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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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1995)。台灣兒科醫學會什麼時候開始聯合發表「嬰兒哺育建議」,目 前研究者尚未找到相關史料,然而我們從兒科醫學會的創辦,可以知道至少是 1959 年之後的事25。過去由於殖民醫學的影響,台灣醫學發展偏向德國的實驗醫 學取向(范燕秋,2005:96),然而 1950 年後,由於美援的技術轉移和提供,醫 療和公共衛生因而得到改善,醫學也開始轉向英美,重視臨床訓練(莊永明,1998:
398-403)。研究者推論,台灣兒科醫學應該也是從此時開始轉向,跟隨美國兒科 醫學為圭臬。
兒科醫學會在台灣醫學專科來說,算是成立較早的,因此從動員能力來說,
研究者推論兒科醫學在戰後仍然活躍。因此,研究者無意認為在戰後到 1970 年 代之間,兒科醫師沒有持續致力於科學育兒知識的傳遞,然而傳統哺育到科學母 職的轉變,卻非單靠兒科醫師的「鼓吹」所能影響。
前述我們提到,科學母職成為女人實踐母職的意識型態,最明顯的證據之一 是哺育型態從親餵轉型成瓶餵。在台灣,根據官方統計,直到 1962 年仍然有 94.5%
的母乳哺育率,然而卻在之後逐年下降。這樣的轉變,從歷史的意義考察,我們 很難不跟產程的質變聯結在一起,主流論述也都認為,配方奶粉的大量應用與傳 統的產科結構有著密切關係;研究者更推論,醫院產科結構間接造成了傳統母性 互助系統失去作用,而導致常民母乳哺育知識的失傳,而在回顧生產模式的過程 中,我們便能看見哺育是如何進入醫療領域之中,成為一個醫療化現象。
三、 時代改變:生產方式的變遷與配方奶粉的應用
(1970s~1990s)
25 「1959 年底,在 故魏火曜教授領導之下,由數十餘位兒科工作同仁共同發起成立〔兒科醫 學會〕,以促進小兒保健醫療工作之發展、兒科醫學之研究、聯繫會員感情並加強與國際兒科醫 學界之合作及交流為宗旨。本會成立之初,其重要會務之一即為發行雜誌,故於 1960 年 5 月發 行第一卷第一期的《兒科醫學會雜誌》」。資料來源:台灣兒科醫學會官方網站「沿革宗旨」, http://www.pediatr.org.tw/about/history.asp,檢閱日期:201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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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居家生產到醫院生產
台灣婦女的生產狀況,大約從產婆的建置後,逐漸地產生質變。婦產科醫生 藉由訓練產婆,到插手介入異常產以及複雜的婦科手術中,逐漸取得權威地位(傅 大為,2005);而婦女的生產環境,從傳統的居家生產到現代的醫院生產,除了 殖民醫學的奠基,產婆(或在民國之後稱為「助產士」)亦在其中扮演著極為關 鍵的輔助角色,從日治時期,產婆和產科醫生的「合作策略」(游鑑明,1993;
洪有錫、陳麗新,2002;傅大為,2005),到戰後台灣助產士自行發展出來的「助 產所」,被視為產婦從居家生產發展到醫院生產的歷史過程中的中繼站(鍾淑姬,
2005)。
而此時,前述母性互助系統及其意義,在西方近代醫學崛起(配合著純男性 的醫學教育)、男性婦產科醫師大幅發展之後,就逐漸被擠壓到邊緣,於是產婆 逐漸消失,而女性身體的照顧與醫療,也開始由男醫師來全面接管(蔣竹山,1999;
傅大為,2005)。根據歷史資料(圖 11)顯示,1972 年 ,醫師接生率首次超過 助產士,並且直到 1983 年,助產士的接生率僅剩下 15.7%(吳嘉苓,2000a:192), 從此,從懷孕到生產的過程由婦產科醫學所壟斷,以男醫師為絕對優勢的婦產科,
變成台灣主流西醫中的四大科之一(傅大為,200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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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1 「1958-1998 年嬰兒接生人員別比率圖」(截自馮曉蘋,2005)
由上述可推知,台灣的婦產科大概從 1970 年代開始,逐漸全面取代產婆、
助產士,壟斷了整個生育流程,成為生產權威。與西方近代婦產科醫學史的路徑 不同,台灣近代婦產科之路,沒有頑強的民間醫學與之抗衡(傅大為,2005:116),
甚至後來導致助產士的沒落(林綺雲,1993;吳嘉苓,2000a)。
而傅大為並提出一個族群因素作為轉換的解釋,雖然他謙稱這個假設尚未有 更多具體資料證實,不值一提,不過研究者認為在邏輯推導上仍具有一定程度的 說服力。傅大為提出,1940 年代末,有一群「外省人」來到台灣,其中的女性,
大部份是值生育的年齡,因此提供了當時在醫院中正求發展的婦產科醫生,一個 潛在非常大數量的新病患群體(傅大為,2005:149)。根據我們前述的母性互助 系統,助產士和產婆的服務對象有很深的地緣關係,而從中國來台的生育婦女,
她們與台灣眾多產婆所屬的社區是隔離的(例如眷村、軍官宿舍),也沒有信任 感;同時,外省婦女當時多享有軍公保等的優惠,因此醫院婦產科領域下的優惠,
吸引她們到醫院尋求醫療服務,同時也吸引了外省先生的「本省太太」(傅大為,
2005:149)。在這幾個相關因素的促成下,對台灣婦產科的發展,適時提供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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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重要的推力。在此,研究者提出柯小菁的研究加強此論述。從柯小菁的研究顯 示,在近代中國已逐漸建立起到醫院生產的觀念,原因在於研究者前述的,以富 國強種為動機的現代化思維以及科學崇拜,人們開始將未受「科學訓練」的穩婆 視為危險及落後的生產模式(其所受的批評和台灣傳統接生者的批評論述高度雷 同),加上當時中國並沒有一套有系統完整的訓練新式產婆的政策26,因此提倡 女性到醫院生產,經由醫生與護士接生,逐漸成為 1930 年代的一股風尚(柯小 菁,2007:34)。
而隨著產程的質變,哺育行為在此時也正巧發生了轉變。在過去,生產的場 域是在家中,一出生嬰兒便能在母性互助系統的協助下,立刻吸吮母親乳房,然 而在幾乎由男性醫生所主導的婦產科產房中,這個情況並無法發生。
(二) 現代醫療分工制度:產科制度的內涵
在台灣的婦產科結構及制度,由於直接移植西方醫療分科制度(Foucault,
2011)和生產醫療化(張苙雲,2003;馮曉蘋,2005;Young,2006)的交互作 用之下,產科結構的設計並不將產婦及嬰兒視為主體,而是以醫療人員管理的效 率及便利性為考量(吳嘉苓,2001)。因此產科結構中,產婦及嬰兒被視為不同 的病人進行個別的醫療照護,分別由不同單位的醫護人員負責照顧,不同單位的 醫護人員之間存在著彼此協調卻不相互支持的關係,各司其職地安置在待產室、
產房、產後病房、嬰兒室、新生兒病房、兒科…等,將原本一氣呵成的生產分工 成細碎的工作事項。
這樣打從一開始就被定案的制度化產程,導致了產程的破碎化,原因則是由 於殖民化醫學以及富國強民的現代化所共同塑造的:一種對於西方生物科技醫療
26 不過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後,便制訂了一套助產士法來明文規定助產士的業務範圍和開業標準。
然而,根據吳嘉苓指出,這樣一套規範實則是要限制助產士「不可」做什麼的策略(吳嘉苓,2000)。
而事實上,台灣的助產士也的確隨著政策上的刻意忽視而逐漸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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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醫學知識體系不重視母乳哺育,配方奶粉也席捲了產科病房,原 有伴隨著生產而來的身體內分泌的變化,卻不會因為產科制度的變革而跟著改變,
泌乳機制仍然運作著,於是,生產的身體也隨著產科制度的變遷而有了一個全新 迥異的身體經驗。
例如產科結構的母嬰分離制度,讓媽媽的哺育方式變成「定點餵食」:
「時間到了就推出來餵,餵完之後就推回去。」(訪談 C_20130429)
受訪者 C、D 談到當年在婦產科產後病房值勤時,在病房中幫產婦擠奶、熱 敷、打退奶針或吃退奶藥的工作。
受訪者 D(1980 年護校畢業):「當時(1980~1985)我在病房裡 面的工作…產科的話,就是照著(距今)三十年前老師的教法,就給 她熱敷、按摩、擠奶,所以我從那個時候,那十年(1980~1990)我很 厲害。其實那是不對的…那個時候,(我:妳幫她們擠奶的原因是因為?
是因為她們脹奶嗎?)對,那個時候,不但是餵配方,每個人還沒出 產房,有的人還退奶針就給它打下去了。那妳知道,退奶針打下去不 是百分之百耶,很多人還是會脹奶…妳還是要去處理她的乳房。…就 80 幾年、90 年以前,遇到超級多。(我:所以那個脹奶只是單純處理 脹奶的症狀?)我要教她擠。(我:所以她也有在餵嗎?)她們應該不 曉得怎麼餵,我剛開始那個時候也沒辦法教她餵,大部分都在教擠奶,
根本沒甚麼教餵。」(訪談 D_20130427)
受訪者 C(1996 年護校畢業):「以前在學校教,脹奶的時候就是 要讓媽媽做乳房護理,或是例行性地妳可能就是要教乳房護理。…(我:
乳房護理是指要幫她擠奶嗎?)呃…就是會…我們以前(在產後病房)
就要教媽媽可能妳就是要自己開始熱敷、按摩、擠奶,就是那一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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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都要教給她。而且那時候是每個生完的都要教,不管三七二十一,
就是教她做。…(我:那直接打退奶針的多嗎?)不多,不會打退奶 針,但是有的會吃退奶藥。」(訪談 C_20130429)
在實踐科學育兒的同時,多數的母親比起傳統母職的身體經驗,多了面對 脹奶時無法有效排解的痛楚及困擾,有些便轉而直接選擇醫療處置,使用退奶 針或退奶藥。脹奶的乳房原先應該是正常、健康的身體所產生的內分泌作用,
然而在此時,卻進入醫藥領域,被視為需要「治療」的症狀。
(三) 配方奶粉的大量應用與產科結構的關係
根據柯小菁(2007:36)轉述黎烈文 1937 年的文章,提到黎裂文的妻子在 醫院生產的經驗,當他去探望孩子的時候,嬰兒室「一個看護婦也沒有,就剩下 一個嬰兒在狂哭,那個嬰兒是誰呢?正是他的兒子!原來是吃奶的時間到了,看 護婦把所有的孩子,一個一個送到母親們的身邊餵奶去了,而他們的孩子因為喝 牛奶的緣故,要等別的孩子吃飽了,都抱回來後,才輪到餵食他的兒子。」
這文章顯示兩個現象,一是當時近代中國的婦產科結構已有嬰兒室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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