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所適從的哺育:醫學典範轉移的知識落差與身體感受(1990s 起)
一、 配方奶的風險與母奶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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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所適從的哺育:醫學典範轉移的知識落 差與身體感受(1990s 起)
一、 配方奶的風險與母奶的回歸
當配方奶粉的行銷、醫院生產以及傳統產科結構三者結合在一起,致使大眾 接受配方奶粉的瓶餵哺育為常態後(Blum,1993),配方奶粉哺育取代了傳統哺 育,成為 1970 年代後的哺育「常識」,科學觀的育兒知識與配方奶粉的哺育行為 相互結合,哺育的指導與傳授在產科結構的科層制度下系統地、制度地穩定運作,
在哺育的實踐上,行為與知識之間沒有矛盾。
然而這段時期維持得並不長久,在配方奶粉成為多數母親選擇的同時,醫學 界已經開始重新檢視配方奶粉的食用安全39。1939 至 1976 年期間,世界各國已 提出不少關於配方奶粉可能造成更嚴重嬰兒健康問題的警訊40(陳怡君,2002:
12),學者亦分析出母乳蘊含多種珍貴的營養素,如提供嬰幼兒生長發育最理想 的營養,並降低他們獲得傳染病的機率(Fulhan et al, 2003),科學研究更發現哺 育母乳之新生兒及嬰兒死亡率較人工哺育者低,某些歐美國家於是開始重新鼓勵 母乳哺育(高美玲,2002:3),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也公開呼籲會員國重視母乳的重要性、強調使用配方奶粉的風險(WHO,1981),
母乳又再度躍身舞台,成為「21 世紀嬰兒的夢幻食品」(陳昭惠,2002)。
然而如同二十世紀初期,科學對於傳統哺育知識的指導一般,這些新知識的 影響力此時並未遍及到實際的哺育實踐之中。雖然不同於當時,二十世紀中期的 女性政治動員力已大有進展,母乳推廣的民間組織也早在政策指導之前就活躍地
39 例如 1939 年,Cicely William 醫師首度提出「奶水謀殺(Milk murder)」一詞(王淑芳等,2012:
36)。
40 1971 至 1975 年國內也亦有少數的母乳哺育相關調查提出類似呼籲(陳怡君,20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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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母乳代用品銷售守則」(The International Code of Marketing of
Breast-MilkSubstitutes)(立法院公報,1998),禁止廠商促銷部分配方奶粉、禁 止在醫院發放育嬰手冊,嬰兒在醫院使用的配方奶粉必須以購買的方式取得(立 法院公報,1997);以及 1999 年開始進行的第二期「母乳哺育推廣計劃」,配合
「因挪千替宣言(Innocenti declaration)」(WHO,1990)的呼籲,督促所有產科 機構執行幫助成功哺餵母奶的十大步驟,制定符合國情的「母嬰親善醫院評鑑」
43,並制定法律保護職業婦女哺育母乳的權利(陳昭惠等,2001:60;許淳森等,
41 1956 年國際母乳會(La Leche Leagur International)成立於美國,是第一個有組織的母乳哺餵 團體,在 1990 年代擴展為世界性組織,約有四萬個分會(陳昭惠等,2001:60)。而台灣也於 1984 年開始,在美籍人士戴瑪利向國際母乳會總會申請諮詢員(Leader)資格而邁出母乳哺育推 廣的第一步
42 配方奶粉的製造商就是製藥公司,如惠氏、美強森、雀巢等,這些製藥公司的經濟資本雄厚,
更有資助醫學研究計畫的慣例,當新的醫學研究對於疾病的投藥有所斬獲時,製藥公司便與之簽 約,進行後續的測試及行銷階段(Angell,2012)。
43 因挪千替宣言(Innocenti declaration)的標準為愛嬰醫院(baby-friendly hospital initiative, BFHI), 其「成功哺餵母乳十措施」的施行內容和目前台灣母嬰親善醫院的實際做法有些細微的出入,例 如產台肌膚接觸時間長短的差異、純母乳哺育率的要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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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此後,台灣母乳哺育的制度性推廣在追求統計數據44的壓力下展開,透過政 府的政令宣導、報章媒體的呼應、醫療院所的產前產後衛教,逐漸使「母乳最好」
的觀念深植人心。「哺育母乳有甚麼好處?」幾乎人人都能隨口說出一兩個優點,
而根據國民健康局邱局長表示:「從精神層面來說,母親與嬰兒的關係會更緊密,
也是『愛與人權』的體現;就實質層面而論,根據中外專家研究,哺育母乳的嬰 兒不僅可增強免疫系統,降低腸胃道感染、呼吸道感染、及中耳炎的危險機會;
母乳哺育對嬰兒能降低高危險群兒童期糖尿病的機會,減少過敏,而且認知發展 比較好。實證研究也顯示,餵母乳的婦女,產後子宮恢復較快,產後出血的機會 較小,身材恢復較快,也比較不會罹患停經前乳癌、卵巢癌及骨質疏鬆。藉由餵 哺母乳,母嬰的健康都獲得改善,也能控制節節高升的醫療經費」(廖慧娟,2011:
46-47)。母乳哺育的知識論述不僅從實證醫學科學探討,也出現心理學論述,
內容之廣涵括了精神分析、生理學、病理學、免疫學、神經科學等,對象包含了 嬰兒及母親。
這些學理知識透過特定管道的推廣,以常人能理解的知識敘事進入一般大眾 的理解之中,如同一種「知識運動」的概念,目的是成為新的主流價值。這個新 知識以一種「理念」的方式傳達,理念的力量展現於意識型態的擴張,而理念的 推廣則超越了行動者自身的特殊性,訴諸社會全體。意識型態便在這樣行動之中 被生產、傳達與接收(劉華真,2008)。
母乳哺育的知識沒落了二十年之後,又重新被帶回主流價值之中,原先常民 習慣的配方奶粉哺育知識及行為又再度受到挑戰。然而,以「理念」推廣的母乳 哺育尚在青黃不接的「知識運動」階段,過去常民習以仰賴的哺育指導者是否能 繼續勝任新的哺育知識傳授?固有的、因襲的配方奶粉哺育知識是否將因此遭受
44 產後一個月、兩個月、四個月、六個月母乳哺育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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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抑?而傳統的母乳哺育知識系統是否會重回哺育知識傳遞的權威?「我應該什 麼時候餵?我這樣餵對嗎?餵食的步驟是什麼?」這些問題又再次出現,哺育行 為及知識再度出現問題化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