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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文武王的形象

第三節 周文武王形象之觀察

周朝的建立與夏朝、商朝不一樣,並非由一任領導者完成,若沒有周文王的 奠基與發展,周武王沒有辦法大會諸侯克商,而要是周武王沒有克商,那周文王 之仁德也不會受到宣揚,故周朝的開國君主這兩人缺一不可。他們父子二代一起 達成的革命事業,為周朝的建立帶來更多戲劇性也塑造出克紹箕裘的傳承形象。

由先秦諸子記載來看,周文王一生的事蹟都跟商朝末年的紂王有關,傳說紂 王有炮烙之刑,文王得知之後就以周朝的土地做交易希望紂王廢掉這個刑罰,後 來也曾遭到紂王忌憚而被囚禁於羑里,文王被囚的事情與夏桀囚湯的事件類似,

殷商的朝臣在得到美女跟寶物之後,周文王就被釋放了,並且「賜之弓矢斧鉞,

使西伯得征伐」141紂王給予周文王征伐的權力,能夠主動的「處罰」作亂的諸侯,

此後他解決了虞芮紛爭,《史記.周本紀》記載補充:「明年,伐犬戎。明年,伐 密須。明年,敗耆國。……明年,伐邗。明年,伐崇侯虎。」142文王透過征伐之 權擴展羽翼,然而就在一系列的行動之後,文王過世了。周武王從此躍上歷史的 舞台,當時的周國在文王的奠基之下,不但國力壯大且早已眾望所歸,由於紂王 對百姓之暴虐無道加上秉持著文王之德,武王終於打敗紂王,完成文王之遺志解 救受到橫爭暴斂以及勞役過度的百姓。

文王征服許多地方,但他成為後世那些穩固朝政又努力奠基國力的「文治」

象徵人物。現代學者討論文王的戰功以及聖人形象的關聯,壽喆旑從《淮南子》

觀察到文王以及武王的事蹟按照「文」「武」而分類,弱化了文王武功的表現。

較《淮南子》早的《史記》明明也有將文王伐崇的事蹟載入,但隨著時代發展,

特別是從漢代之後,文王在史書上的形象變化逐漸減少,歸趨於單一的寬仁賢德 的聖人形象。143以文王得征伐之權後的一系列行動而論,也許文王的所做所為對 於周人或是盟友而言是至德,文王的目的可能也是討伐不義之國。但對於身處於

141 ﹝漢﹞司馬遷撰、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卷四,頁 152。

142 ﹝漢﹞司馬遷撰、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卷四,頁 153。

143 壽喆旑,《周文王形象演變的個案探討》(陝西:陝西師範大學,2019 年),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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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立面受到征討的敵國和商王朝而言,文王所謂的武功,是一種叛亂。而這樣的 言論不符合成為漢代主流的儒家學說的期待,因此有關文王的戰爭記載才會越來 越少。反之周武王認真執政的部分也鮮少被史書重視,事實上,武王雖然在位時 間短暫,但他伐紂之後「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又釋放商紂時的囚犯、分 封先賢的後代,可謂廉於財、廉於色、行義於天下,這一系列處理都可見其出其 治理天下之良善以及承襲其父文王之仁德。144

歷史上周文王的形象描述幾乎都讚揚周文王德行的美好之處,也因此為周國 帶來了莫大幫助,包括覓得姜太公與仁政愛民之聲名遠播。但有推崇的言論就會 有相反的看法出現,而這些不同看法的言論則可以再產生不同的形象。正如現代 學者提出的「文王政治形象的一元化」145之過程,我們觀察以及論述文王形象時,

亦不知不覺受到前人以及時代的影響,而將其形象往單一化的方向塑造。時代的 遞嬗將文王對紂王反叛性的描述不斷縮減,這種將文王的形象由文治武功兼具不 斷的縮減至強調德行與治理周國的結果,雖強調其忠,卻在降低文王的偉大以及 其曾經所做的努力和奠基的功能。後世透過《封神演義》所流傳的故事主軸也可 以看出,文王已然不是翦商的主角,此時文王的忠誠形象則被用以襯托武王伐紂 的決心,加強戲劇張力。

武王因為討伐紂王一事,受到先秦乃至後世學者爭議,但從先秦儒、墨二家 的記載來看,周武王承襲文王之「至仁」意志,且其伐紂之舉動拯救天下受苦百 姓,武王伐紂師出有名且具有正當性,這是因為儒、墨二家的學者重視統治者自 身修養與德行。所以儒、墨二家在合理化武王伐紂時,就如同孟子所言,將不仁

144 秦照芬,〈以至仁伐至不仁——論武王伐紂〉,收入《臺北市立大學史地學術研討會會議手冊 暨論文集》(臺北:臺北市立大學史地系,2013 年),頁 11。

145 例如《史記》提及文王積善累德,但仍然伐崇;《武王伐紂平話》則說其直面諫紂並且求才 伐商;但到了《春秋五霸戰國七雄列國志傳》時卻寫說文王對著武王說「商乃君也,孤乃臣也!」

這種安分守己的言論;直到最後《封神演義》時定型,將文王描述成為至仁至聖、全忠全孝的形 象,當中提到「商雖無道,吾乃臣子,……毋得僭越,遺譏後世。」參見華德柱,許林軍,〈論 周文王形象的生成與演變〉,《長沙理工大學學報》,22:4(湖南,2007 年 12 月),頁 8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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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紂)和仁者(武王)比較,說明紂王德不配位,因此武王不算犯上。除此之 外,也強調應該由一位具備德行又對天下有益的人來統治天下;而對於道、法二 家的學者而言,武王伐紂之事雖然帶來了和平的局面,但不以結果論而單就出兵 伐紂這點,道家學說認為可能破壞天下秩序,若人人皆有這種心理,不論理由為 何,天下都會因此大亂;而法家則清楚的表明君臣尊卑,故此二家都難以認同武 王伐紂的手段。

武王伐紂這件事情不過是周國滅商的最後一個環節,而原先穩定發展,步步 為營的文王卻幾乎沒有被捲入後世探討「革命」的風波影響。從先秦文獻記載來 看,反而是接替文王即位的武王在歷史上承擔了「犯上弒君」的名聲。或許「伐 紂」這件事會使一代武王的形象留下一個爭議,但圍繞著「革命」的討論都將武 王的形象提昇地更鮮明,不管言論的褒貶都將使武王的形象更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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