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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經驗對成年初顯期同儕死亡哀悼者的影響

第五章 研究討論

第二節 哀悼經驗對成年初顯期同儕死亡哀悼者的影響

錯誤,改變的實際行動極多(Arnett, 2000)。糖糖也在自己遭遇同儕死亡衝擊時,

選擇了跟男友分手、和家人重新接觸與連結。糖糖認為縱使行動後的結果不盡然 不明確(Arnett, 2000)。在經歷同儕死亡的事件,由於同儕與哀悼者正處於相似的

地位,也使得哀悼者向內關注自己,探詢自己的定位。糖糖跟加加過去時常談論 夢想與未來,加加對糖糖而言是踏入夢想藍圖的重要伙伴,回應 Weeks 和 Pasupathi

(2010)的研究,哀悼者與同儕彼此交流,彼此間的支持性語言協助自我認同。

然而在加加去世之後,關於夢想與未來的自我呈現與自我表達少了一塊舞台,糖 糖認為「我的夢想裡面是有他們的影子的,可是她就離開了」(CBa-174)。另一方 面,糖糖覺得似乎在追尋夢想實有一部份不再那麼肯定能夠實現。對照 Kerpelman 等人(1997)的研究中支持他人自我認同的歷程中,個體也增進了自我效能感,

則不難理解糖糖也少了支持加加實現夢想的可能性,糖糖也減少於關係中支持他 人時所獲得的自我效能感。

二、 同儕關係不受重視,讓同儕死亡哀悼者在社會中相形隱身

在成年初顯期時遭遇同儕死亡,哀悼者的悲傷並未強烈受到他人的阻止,而 是在哀悼歷程中不受到重視與認可。我覺得這有點像是學校裡處於中間地帶的學 生,或許老師們都知道有些部分他們可能需要幫忙,但是比起最前端以及最後端 的學生,沒有辦法放太多心力在他們身上。在華人文化評估關係需不需要被重視,

很多時候都是藉由比較而來,而在面對悲傷時我們也習慣於去比較,包括關係的 獨特性、重要性,來評估他人「應該」受到影響的程度。在研究中可以發現哀悼 者受到「家庭關係」、「關係緊密度」的比較,使得他們感覺到自身的哀悼受重視,

也慣於在社會中隱身。

低調地通知了親戚老頭的死亡,但沒有通知老頭的朋友們。這些故事的片段,都 樣隱微的不受重視與認可,如同 LaGrand(1985)提到同儕往往是「被遺忘的悲傷 者」,多數的人不注意同儕死亡哀悼者們的哀傷。或許在大多數的研究中,我們總

社會對於他人的哀悼懷有關係重要與親密與否的評估。回應 Corr(2002)針對悲 傷剝奪所提的「哀慟剝奪」的概念,失落事件被認為不具意義,或者重大失落未 被覺察時,個體就無法哀慟。因此哀悼者在感知自身悲傷時,往往也受到這些評 價的影響,甚至是否認自己悲傷的強度與重要性。

三、 文化對悲傷表達的種種評價與規範,讓哀悼者向外表達時轉為被動

在敘事文本中可以發現在華人文化中悲傷的向外表達並不那麼容易,周遭人 的態度會影響情緒表達的方式。不只是在儀式當下,哀悼者們在儀式前、儀式之 後與他人的互動中,其實都不輕易顯露自己的悲傷。從不同的故事中,雖然哀悼 者表達轉為被動的原因不一,從中可以分析出幾個主題,包含:(一)同儕哀悼者 不希望感受被誤解、(二)同儕哀悼者在意他人對於悲傷的看法,與(三)同儕哀 悼者選擇表現與表達較受社會接受的行為、情緒。這三個主題其實都包含了社會 對於悲傷表達有許多的評價與規範,而哀悼者為了保護自己的感受,因此選擇較 為被動式的表達方式,當他人不主動詢問或是展露善意時,同儕哀悼者不會主動 去表達出自己的哀傷。以下依各主題說明:

(一)同儕哀悼者擔憂自身感受被誤解

小艾在故事中表示自己哀傷從原本向外表達轉向被動的原因,是不希望自己 的感受被誤解。小艾對於直接、持續表達自己的感受與思念是抱有擔心的。他認 為要小心地展露自己的悲傷與思念,否則會被身邊周遭人認為他是在誇耀自己的

(二)同儕哀悼者在意他人對於悲傷的看法

Kleinman 與 Kleinman(1985)的研究指出華人較傾向把負面、混亂的情緒展 現視為個人與家族的恥辱。同時由於成年初顯期的個體正處於自我認同的階段,

(2002)所談及「壓抑的寬容」相似,Corr 認為社會為了避免因公開表達而干擾 到其他人,通常迫使悲傷者對於自身的悲傷反應保持低調。在悲傷表達的過程中,

哀悼者只有某些反應被接受、被忍受,選擇了展現出容易被接納的哀悼狀態。

四、 同儕哀悼者缺乏適合哀悼的時空

從同儕死亡發生之初,與家族能夠有時間與空間舉辦喪禮不同,同儕哀悼者 沒有適合談論死亡的時空。事實上同儕哀悼的過程中處於現實的時間與空間,生 活中仍有哀悼者需要去處理或面對的事件。在時間部分,家屬能夠請假治喪,在 喪禮的現場中使得家屬能夠離開現實環境幾日,然同儕所需面對的生活事件仍需 要進行下去。在空間的部分,在儀式中所建置的哀悼空間,多數時間與療癒功能 並不為同儕所用。研究參與者們在同儕死亡的經驗裡,見到死者或者到告別式現 場都是在告別式當天,同時當時的氣氛與儀式都是沈重與緊湊的,因此當下對於 哀悼者而言僅能在內在簡單的哀悼。華人葬禮儀式的功能,對於普遍並不為同儕 所用,如洪雅琴(2013)研究指出治喪事宜使家屬獲得親友的實質照顧與心理支 持、家屬在儀式中經歷其與逝去親人關係的轉化與再連結,同儕哀悼者難以透過 葬禮過程獲得這些部分的療癒。

儀式之後由於社會避談死亡使得同儕缺乏再度談論的時空。從三位研究參與 者的故事中,可以發現在儀式後同儕間對於死亡事件與逝者的討論驟減。小艾認 為在死亡事件上,對於他人的直接關心和直接地去談論死亡事件都是困難的。小 猴與朋友的聚會中,漸漸地也轉向談論較為輕鬆、正向的話題,越來越少觸及死 亡事件以及悲傷的話題。另一個平常適合哀悼的時空是掃墓,只是對於同儕而言 卻也難以相聚,同時也少了些強制與正當性。

雖然哀悼者與同儕之間擁有同儕死亡的共同話題,但這樣的話題似乎是同儕

習俗,那是一種無法輕易談論與表達自己的狀態,同儕死亡的哀悼者們在哀悼的 歷程中變得沉默。

五、 由於無法辨識與理解哀悼的存在,僅能孤單的思念

在同儕死亡的哀悼過程中,研究參與者們都曾感覺到只有自己在悲傷、想念 的孤獨感。糖糖直接表達一個人的思念很孤單,我認為這種孤獨感的形成,是一 種雙向度互動所造成的影響。過往文獻在談論悲傷的孤立經驗時,較著重於文化 悲傷表達的規範以及悲傷的特性(Neimeyer, 2010; Wilsey & Shear, 2007)。從研究 參與者的故事裡發現華人文化裡,他人對於悲傷的辨識與理解的缺乏,普遍對於 同儕死亡經驗的漠視,也是形成悲傷孤立經驗的重要因素。

由於我們的社會對於同儕死亡哀悼者所面臨的困境瞭解很少,因此多數的人 不能夠理解這樣的悲傷與辛苦。也因他人對於同儕死亡產生的哀傷不理解,是得 哀悼者感覺到要不斷說明其重要性來說服他人,同時彷彿要講得清楚,能夠讓他 人理解才能去表達。在華人文化裡研究參與者學會了順應社會不談論死亡的隱性 規則,將自身的種種感受與想法用適當的展現或隱藏。在同儕哀悼者間可以發現 哀悼者習於隱藏自身的狀態,使得其他哀悼者與一般人無法辨識出自己的哀悼;

同時也由於哀悼者無法辨識他人是否也在哀悼、或對方理解與否,因此將自身的 哀悼隱藏得更深。

然而當同儕死亡哀悼者都開始閉嘴不談論時,其實個體對於是否只剩下自己 還在思念、是否他人都已經不再悲慟等會產生許多擔憂、疑問與懷疑。蔡佩真(2012)

研究指出在哀悼過程中情緒的落差,造成哀悼者間對於彼此的錯誤期待,更甚會 變成彼此譴責。像是小猴表示只剩下自己仍在想念也是好事,但仍擔憂其他人對 於逝者的遺忘。小艾在班上只看到大家展露出開懷的一面,感覺到其他人似乎都 已經從悲傷中恢復,而自己的思念很孤獨。

同儕死亡哀悼者受到社會文化的影響,使得他們的悲傷顯得沉默而難以被他 人所辨識出來,藏在孤單裡的困惑與哀傷,這也使得同樣在悲傷的其他同儕或家 屬無法輕易辨識出彼此的狀態,難去彼此交流、分享與陪伴,更加重了孤獨感。

研究者認為在這樣的狀況下,不只是難以談起的痛苦被孤立,與逝者間充滿美好 的回憶也一同被隔離了,連同那些充滿喜悅的過去以及能夠掌控的力量都被深埋。

我們不只是停止碰觸痛苦,同時也無法再碰觸那些相處中獲得的種種力量與相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