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的故事

一、 寫在故事之前

（一） 研究者與小艾的接觸與印象

由於小艾幫助朋友詢問關於研究邀請的細節，這是研究者與小艾接觸的初次 經驗，在過程中他談到自己如果符合研究邀請對象，他也願意參加研究。經過一 番討論以及研究邀請對象的修改後正式邀請小艾參與研究，他也欣然同意。

在與小艾接觸的過程中發現他非常願意幫忙他人，對於很多事情都展現出願 意配合以及非常想幫上忙的態度。約定訪談時間時，由於當時他的時間有彈性，

因此他表達希望以研究者的時間為主，直到研究者邀請他提出自己有空的時間時，

他才挑選了幾個時間來討論。初次訪談見面時，小艾展現得非常謙虛，也擔憂自 己的故事沒有辦法有太多意義。

在訪談中小艾賦予故事許多細節的描述，訪談中雖然在言語上未出現強烈的 情緒，但是肢體部分不時出現拳頭緊握、眼角帶淚、手臂上出現雞皮疙瘩，在講 話中也因為回憶湧出或是情緒而有所停頓。小艾在故事的描述上時常帶著對於他 人的善意，許多對他人的負面情緒，都會較快地為其補充可能的原因。在訪談出 現研究者聽得較不明白的地方時，也會藉由仔細的說明、協助研究者理解。

小艾對於自己的命名來自過往的綽號；小穎的部分則是取自她本人名字的單 字，小艾認為使用一個完全被大家不知的匿名，對他來說小穎的存在就好像消失 了一樣，因此還是希望能夠使用她的名字。

（二） 小艾的背景脈絡說明

小艾目前是北部國立綜合大學教育相關科系的研究生，現年 26 歲。事件發生 距今 5 年多，當時小艾的年齡為 21 歲，就讀於中部國立大學的教育相關科系。那

艾對於當年所就讀的科系比較沒有興趣，因此在課業表現上不甚理想，參與班上 活動上也不是非常積極，與班上關係並沒有那麼緊密。在班上有幾個較為交好的 朋友，其中一人當時也在事故的船上。

事件發生距今已經五年，小艾很喜歡在訪談中能夠重新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也在訪談中表達想去祭拜小穎的心情。對於小艾來說，已經很久沒有細細的重新 回想事情，但在自己遇到困難時，不時地會想起小穎給自己的影響。

二、 小艾的故事

接下來的故事研究者以第一人稱書寫，故事中的「我」是小艾，直接呈現小 艾的哀悼經驗與觀點。

（一）小穎

我跟小穎的認識是從大一同班開始到她過世，時間大約有三、四年。由於班 上女生比較多，所以不可能跟每個女生都很熟悉，因此我們兩人算是有交情，但 並不太熟，關於她的家人、男友我都不清楚。在相處過程中發現她是個性非常好 的客家女孩，待人接物各方面也都很優秀，長相滿清秀的，在身材方面較為豐滿。

對於她，我有一件讓我記憶很深刻的好笑事件，就是以前當她從我桌子旁邊經過 時，屁股常常會撞一下桌子。我心裡常想「妳又不是胖到佔據整個走道，幹嘛每 次都要撞一下桌子！」由於她的個性，我們班上滿多人都很欣賞她，我也欣賞著 她。

在意外發生之後，我幾乎是第一個、第二個知道的。那是五年前夏天的一個 約四、五點的下午，從電話裡傳來出事了的消息。他們一群人當時在秀姑巒溪泛 舟，然而並沒有完全遵守泛舟的規定，有些人站起來在船上嬉鬧，雖然我理智上 知道泛舟是一定會翻船，他們也都有穿救生衣，但從船上站起來仍讓我感到介意。

船翻了之後因為有穿救生衣的關係，每個人應該都會浮出水面，但是……她 的救生衣很不幸地被水草卡住了。那個水就跟一般游泳池差不多高，她卡在水草 中掙扎許久，但……還是沒有辦法掙脫。等到其他人將她救起來時，雖然當場施 以急救，可是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送醫急救後小穎又重新有了生命跡象，可是並不是那麼地樂觀。這段時間我 都一直主動用電話嘗試要瞭解情況，隔天凌晨時醫生向家人還有同學們說「救活 之後會成為植物人。」從電話裡知道小穎的家人經過一段時間討論後，差不多早 上八點到十點時，最後她的家人決定要放棄急救，然後……小穎就被救護車送回 家了。

因為是局外人，所以在自己位置上做我能做的事情

當時接到電話我不停思索是否要直接衝到醫院，但聽到同學們哭著說小穎的 希望不大，我就覺得彷彿去到那邊也來不及。於是很快地我選擇在我的位置上面，

做我能夠做的事情，因為對我來說，我會覺得我自己就算去到那邊，即便是同學 都認識，我也是局外人。所以我不斷地在台中的租屋處與教會為她禱告，整個晚 上大概只睡兩、三個小時，清晨又到教會去幫她禱告。因為至少已經有了生命跡 象，我好希望可以救活小穎，可以把她救回來，這段時間相當煎熬。

那次直接衝擊的感覺到現在清楚記得

在事件發生的那個當下我是有很多疑惑的，對於人的死亡、信仰的動搖。雖 然並非第一次面對死亡，但這麼突如其來又讓我欣賞的人，就這樣去世，讓我覺

得……很驚訝與錯愕，我真的覺得很驚訝與錯愕。也有許多的憤怒，雖然理智上 知道泛舟一定會翻船，所以好像也無法去責怪同學。

（三）關於告別式與追思會 彼方的家屬、師長、同學與小穎

在小穎家人籌辦喪禮的過程中，我們（同學們）都還是在大學裡上課。其實 小穎的喪禮籌辦，我們是想要去參加、幫忙的，包含頭七那些。小穎的好姊妹有 嘗試聯繫她的家人，但是家人那邊告訴我們沒有辦法讓我們幫忙。對我來說，一 方面能夠理解我們會造成他們的負擔；另一方面也感受到家人對我們的怪罪，彷 彿在說我的女兒跟你們出去，怎麼會變成這樣。然而沒有能夠在頭七時陪在小穎 身邊，我覺得對於她的好姊妹是很遺憾的事情，因為傳統裡面不是說死後七天，

往生者還能夠感覺到親友在附近。

事情發生後不到一個月小穎的告別式就來臨了，也是直到告別式前幾天家人 才跟我們說可以去參加。我們雇用了遊覽車載我們去告別式，一整路我們都很安 靜，氣氛很低迷，彷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感覺。由於信仰的關係，我整路都 在聽基督教的讚美歌，這也讓我覺得舒服了一些。

在告別式時我們好不容易見到了小穎的父母，一見面爸爸媽媽就安排我們先 吃飯。那是苗栗傳統的客家小社區，有許多的四合院，我們在遊覽車上繞了一些 小巷子，最後才到小穎她的家。我們到達的時刻大約在告別式當天的中午，在旁

道歉後只是對他們說「沒關係，我先帶你們去吃飯。」我也看到小穎媽媽的臉和 眼眶都是紅的，看得出來一直都在哭泣，只是在那時在現場沒有宣洩出來。

崇敬的再會與紛擾的心

從小穎去世到告別式中間，有一群同學還很積極想跟旅遊業者追究責任，旅 遊業者那邊表示這並不是他們的疏失，這個過程中還有發新聞稿去跟他們吵。一 直到告別式當天都還在吵這件事情，我覺得很生氣也不能接受。

對我來說告別式應該是我們全心全意，是我們跟小穎道別的時刻。但他們不 能夠好好地專注在小穎身上，反而一直在討論外在的事情。我也很擔心他們的這 些聲音會影響其他人，讓其他同學從小穎身上分心了。這好像只是為了讓他們自 己心裡舒服一點，但現在討論這個還能挽回些什麼嗎！我感覺不到他們對小穎本 人的看重。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小穎也要走上她必須要走的那段路，所以我認 為在告別式中，我們應該在那時做一個好好的道別，但雖然懷著這些想法，我還 是很沉默地沒有向他們多說些什麼。

至於我，因為要去見小穎最後一面，我特別在告別式前天跟朋友借了一套正 式的黑色禮服，我覺得這展現了我對小穎的重視，也代表我用很隆重的心來跟小 穎告別。後來，我們一個一個地向前跟小穎上香致意，我用我最誠摯的心在那一 瞬間跟小穎告別，我自己在心裡跟小穎說「我會連妳的份一起努力，從妳出事後 我也一直有幫妳禱告。」然後轉頭跟家屬那邊鞠躬致意時，我看到媽媽跟弟弟在 我致意的這一瞬間哭得更慘了，對我來說雖然我跟小穎並不太熟，但是或許是她 的家人有看到我的真心，我準備了這一身來跟小穎告別。

那段只屬於親人的最後一程

告別式的最後我們（班上同學）想送小穎最後一程，所以都跟在小穎的車子 後面走。我一直記得弟弟一邊走一邊哭，弟弟的後面是她的爸爸跟媽媽，身邊的

同學們也都在哭泣。我們一直送小穎，直到過了鄉間小路要轉進大馬路時，爸爸 留下來跟我們說「就到這裡了。」我也不確定在華人傳統的習俗裡面，是不是只 有很親的人才能夠一起送到火化場，但我當時猜想應該是這樣吧。如果禮俗上允 許，我想我會一直送小穎到火化場。因為我一直在想或許到火化場時，我還能夠 有機會看到小穎最後一面。

未完成的再會

我一直記得五年前在出發去畢業旅行的前一天，我在 MSN 上面遇到小穎，當 時我們還用 MSN 聊到我不能一起去玩，希望小穎幫我多玩一些，然後祝福他們平

我一直記得五年前在出發去畢業旅行的前一天，我在 MSN 上面遇到小穎，當 時我們還用 MSN 聊到我不能一起去玩，希望小穎幫我多玩一些，然後祝福他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