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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三節 小猴的故事

校,因此又分開求學,但這中間偶爾都會聯繫。到大學時兩人更是逢年過節才會 見面,小猴認為這是他們的小小空窗期,雖然是好朋友,但是生活並沒有緊密相 連。但來當兵時很有緣分地是同一梯次、同一地方新訓,同一個營。

老頭的去世是發生在 2014 年初,初次參與訪談時僅經過六個多月,事件發生 在南部鄉鎮,小猴認為事件仍歷歷在目,許多感受也很鮮明。過去小猴在司法考 試的過程中曾經遭遇挫折,較少跟朋友聯繫。小猴現在正想與朋友重拾友誼時,

就遭遇好友老頭去世,讓他特別感到不敢置信。

二、 小猴的故事

接下來的故事研究者以第一人稱書寫,故事中的「我」是小猴,直接呈現小 猴的哀悼經驗與觀點。

(一)老頭

我家跟老頭他家因為住得很近,加上我們的姊姊是國小同學,因此我跟老頭 在國小前就認識了。大概從六歲我們就玩在一起,舉凡像是打電動、玩玩具。我 們其實一直以來都沒有同班,直到國中才編入同一班。老頭的外型上是一個胖敦 敦的人,臉看起來就是笑瞇瞇,像是彌勒佛那樣的人。國小、國中他的人緣都非 常好,大家都喜歡他,跟他相處大家都很自在。他是一個隨和,不管跟誰都可以 單純地交好以及不帶利害關係地關心朋友。在朋友圈中,我們是以他為中心聚集 起來。

是家中唯一的男生,家中給他期待但又有些溺愛,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對人比 較沒有心機,對誰都很好。

(二)發生在自己身邊平凡的新聞

老頭是六個月前在南部因為一場車禍而去世的,而我知道這個消息是在他過 世三天後。那時我在老頭的女朋友 FB 留言上看到「我會永遠懷念你。」我心裡感 覺又不是分手怎麼會有這樣的話語,才有所懷疑。當下我馬上打電話給老頭姊姊,

問他老頭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情,老頭姊姊很驚訝地說「你怎麼會知道?」

那時聽到老頭過世的時候,我心裡的感覺是震驚、不相信,我完全沒有踏進 接受這個階段。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的法律經歷讓我過分冷靜,知道這個消息 之後,我就很標準化的確定這件事。其實事後回想我當時有些像律師在問當事人,

是用一種非常冷血地去詢問細節的態度,一切彷彿都是公事公辦,我也對自己當 時這樣做感到不可思議。

我也是在這時才得知當時老頭跟一夥同學晚上去吃宵夜,正駕駛座是別人,

而老頭就坐在副駕駛座上。在車子左轉時,另外一邊有一輛直行車撞上他們車子 的側面。整車裡其他人雖然有受傷,但就只有他過世而已。

事後的調查發現左轉的車子沒有過失,直行車也沒有過失,雙方都沒有酒駕、

超速,甚至當地的號誌也都是正常的,這純粹就是個意外。我聽完整場事故只覺 得不敢置信。那不正是我所讀過的一千零一篇卷宗情節,在法律的諮詢現場這樣 的案子我看了幾十件,只是我從來沒想過因為這樣一個典型的事故而離開人世的,

居然是我的朋友。

(三)關於儀式

匆促、淚流不止的告別式

從事情發生到告別式之間一個禮拜就結束了。而一直到告別式的瞬間,我才 真正地覺得老頭已經離開我了。

老頭家是透天小公寓,沒有地方安置靈堂,因此老頭家裡選擇直接在火葬場 的公設靈堂設置會場。一直到告別式當天我才到他的靈前,因為一切都非常的趕。

當天我和另一個好友是在南部火車站碰面,然後我父親接我們到火葬場。一路上 我們都在聊低俗下流的事情,很明顯地我們倆都不想要提起這件事情。一直到火 葬場,我們突然也沒有話題可以聊了,需要認真地來看待這件事情。

剛踏進火葬場時,我還有些不能接受,直到靠近看到他的相片已經擺放在那 邊,我才慢慢開始覺得原來這件事情是真的。到了我們站在他的靈位前,他姊姊 捻香時對老頭說「你國中的好朋友小猴先到,來看你了」的瞬間,我才真正地感 受跟我同樣年齡的朋友離開我了。

原本提早到是想要看老頭的遺容,其實當下我也很猶豫,一部份我很想要逃 避,在心裡深處是不想要去看他的遺容,因為看了就等於我要接受他已經離開的 事實;但是同時又想要確認他目前的樣子。問了姊姊以後發現因為是公設靈堂,

所以要繞道後面去,而且會有很多其他的遺體,姊姊覺得不是很方便,後來我們 也決定不去看他的遺容。從姊姊的轉述中,我知道了老頭的遺容是笑得很開心的 樣子,代表當時事情來得太快,瞬間他的生命就結束了。

在告別式的進行中我應該是哭得前三慘烈的,但我就是忍不住一直哭泣,也 是最後在告別式時大哭,才真切地覺得我是很難過的。當下心裡沒有其他想法,

腦袋中只是不斷迴響「你這個笨蛋你在幹什麼!怎麼現在給我躺在裡面,你這個 混帳!」的句子。

在火化的現場因為不是家人,所以大家也都會慢慢離開。當時當然有想要留 下來的心情,在那個狀況我會去想現在這個行為適不適合,也因為大部分的同學 都離開了,所以我心想也一起離開好了。

要接近老頭變得好難

當天晚上老頭的骨灰被放在他家附近一個道場供養,同學們就想要去參拜一 下。但沒有想到道場平日是關起來的,不提供外人參訪。我們那時都覺得很不敢 置信,竟然連看都不行,只有三大節日才開放給大家進來拜拜。其實我的心裡想 著為什麼不放在家裡,在這裡老頭不就很少……一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是一直想約 時間去拜拜,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遇到適當的時間點能夠進去。

過年時我們原本想道場應該會開(開放祭拜)吧,但是老頭姊姊說那邊過年 沒有開,所以都一直撲空,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地方,讓人很煩躁。不過因為最 近快到清明節了,我一直想要去看老頭,這種特定的節日時,我就不會逃避,然 後可能會稍微壞心眼一點,我會逼大家(朋友)不要逃避,會想主動打電話問要 不要一起去拜拜這樣。我猜清明節應該會開放,然後會是一個比較開放的空間,

雖然可能不會有私密的場地,可能就會有其他人(陌生人)都一起在那裡,但我 還是非常想去祭拜他。

(四)我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配角

在事件之中我認為所謂的喪葬活動主體都是家人,朋友一定不會進去到主體 裡面。我們就是被迫去照著他們排的流程走,可是我無意之中,我在這個故事裡

面,我還去配合去傳遞其他人這個消息的工作。所以我會覺得我是配角,可是對 於其他人來說,我是好像顯得重要一點點。

冷靜的傳遞者

在思考別人對我做了些什麼事情時,我突然發現好像都是我對別人做了許多 事情。主要我都在傳遞這個消息,因為對方家裡想要低調,但是因為我不甘心,

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就這樣子過去,然後幾年後同學們見面時有人才發現老頭已經 過世了,而且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因此在確定事情發生跟老頭真的過世之後,我就開始通知其他國中好友,有 用電話聯絡,也有用 FB 直接 PO 文。其實當下我只能用平淡的心來面對,因為我 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下的心情。當時我就是想要當好窗口的角色,事後才覺 得自己有夠冷靜。

國中同學有個 FB 社團,因此我直接在上面 PO 文,當時我 PO 的是「再見了,

認識最久的朋友。」然後就 tag 他的名字,但是我下面有括號表示我有很多話想講,

可是又無法打出來,有很多話想講我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能就像這樣 子。每個人收到訊息第一句大概都是「我不能接受。」我也會在文章裡回說我也 不太能夠接受。

在打電話時,男生們的反應幾乎都是很一致的罵髒話,因此幾乎我都還會對 他們說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在說真的。然後就會傳遞家祭的時間,告訴他們事

終究不是決定的人

因為我是在朋友圈第一個發文的,因此每個人幾乎都會向我詢問事情是怎麼 發生的,幾乎都沒有人直接去問老頭的家人。其實明明在生活裡我是一個比較躲 起來,把自己框起來的人,FB 從來沒有這麼吵過,因此也會覺得有些煩躁。

身為朋友,我終究不是決定的人,因此遇到想要知道更細節的事情時,我是 需要回去問老頭的家人。但不斷地做著詢問然後轉達的時候,心裡也會覺得很厭 煩,會很希望對方根本不要問我,因為我也很煩躁。直到大家問題我都比較能夠 回應之後,我的心情才能比較穩定。

承接著別人的情緒

在那時我做的工作也有點像是諮商的角色,因為有些人沒有地方宣洩,就會 來找我。當時需要承接許多情緒,因為他們也找不到另外一個適當的人當窗口。

那時唯一能獲得的資訊的人就是我。直到通知最後一個人時,那個朋友問我還好 嗎?我也只能說我不能夠接受,但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此我們在 電話裡狂飆髒話,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我對於葬禮的不甘心

老頭家裡面真的非常低調,幾乎沒有跟其他人講關於死亡的事情,同時告別 式來得很快,讓我有一種草草了事的感覺。當下我很傷心,然後覺得很不甘心。

老頭家裡面真的非常低調,幾乎沒有跟其他人講關於死亡的事情,同時告別 式來得很快,讓我有一種草草了事的感覺。當下我很傷心,然後覺得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