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討論
第一節 成年初顯期經歷同儕死亡者的哀悼經驗
研究者反覆閱讀三位研究參與者的文本,形成成年初顯期經歷同儕死亡對於 哀悼者影響之理解與詮釋,以下茲將研究者所發現研究參與者的經驗主題呈現,
分別包含「失去生命掌控感的焦慮」、「哀悼者在儀式中的經驗-公開儀式的美麗 與哀愁」、「哀悼所獲得的支持相關經驗」、「社會角色參與的空間與位置」。茲分項 說明如下:
一、 失去生命掌控感的焦慮
對於三位研究參與者來說,雖然都不是第一次經歷死亡事件,但在同儕死亡 事件是都是初次經歷。如同小猴曾言這是一件不可置信卻又是必須面對與接受的 事實。也由於同儕的角色與個體地位相近,因此使個體更佳認知到自身可能死亡 的事實,這也符合O’Brien 等人(1991)的研究。除此之外,同儕死亡哀悼者在哀 悼的過程中,經歷許多的陌生、不明白的衝擊與焦慮,對於生命與世界感到困惑。
在糖糖故事中也看到同儕去世也帶來她對於失去對自己生命掌控感的焦慮,糖糖 認為「她的死亡讓、就是讓那個時候的我,我覺得甚至到現在啊都還很有、很有 就是這種焦慮這樣子《變慢》,就是對生命無法掌握的感覺。」(CBb-016)回應 Russac 等人(2007)研究發現成年屋顯期的個體正處於死亡焦慮的高峰,本研究 更發現糖糖的焦慮與對於自己生命的掌控感有關,同儕死亡的影響相較於其他年 齡,顯得更加真實並撞擊哀悼者的內在。
(一)藉由參與儀式,靠近死亡的事實
《沉默一秒》,我才真正《強調語氣》體會到我的朋友已經離開我了」(CCa-054),
於是死亡的事實是在一瞬間突破種種情緒,直接向著哀悼者而來。 死亡的不相信,此時喪禮能夠增強失落的真實性(Wolfelt, 2006/2012; Worden, 2009/2011; 洪雅琴,2013)。而那一瞬間,對哀悼者們來說沒有辦法再去否認或是 逃避死亡的事實。
葬禮提供哀悼者控制感的部分,同儕在葬禮過程中無法為葬禮過程做決定,因此 對於同儕重拾生活的控制感部分,同儕哀悼者是無法從葬禮中獲得的。
對於小艾、糖糖與小猴而言,都明白這個場合自己的角色是外來的參加者,
他們也都尊重喪家的種種安排。但在儀式的當下,仍有許多的無力感,彷彿沒有 辦法真的為逝者或是喪家做些什麼,甚至是表達自己的想法、感受與意見。就如 同小艾提到長輩為逝者所舉辦的告別式時,曾經表示「告別式呢,是我們只能,《沈 默 2 秒》我們只能參與,但是我們沒辦法做些什麼」(CAa-099)。他們在喪禮的場 合中行禮如宜,但同時他們也明白自己應該將沒有辦法被支持的感受、想法與行 為都好好地被隱藏,這的確服膺了社會對於同儕在喪禮上應該有的樣貌,也是受 到社會所支持的做法,也如洪雅琴(2013)的研究中所指葬禮抑制了個別化的哀 悼情緒。
(三)告別式當下私自哀悼多於公開哀悼
從研究參與者們的故事中,可以發現在同儕們集體前往告別式會場的路途上,
多數是安靜或是談論別的話題,因此集體的哀悼與情緒的宣洩都是較少的。同儕 死亡哀悼者在長輩舉辦的喪禮中,由於身為參與者的角色,因此在喪禮的時間與 空間並不多。縱使洪雅琴(2013)的研究中認為儀式能夠催化集體哀悼情緒的宣 洩狀況,但在同儕死亡的告別式當下顯然較為缺乏這一塊。
雖然同儕們在告別式相聚,但因為傷痛、時間與場地的關係,並沒有辦法共 同好好地為了逝者哀悼。而在葬禮當場的集體儀式行為,像是上香、敬禮等行為
三、 哀悼所獲得的支持相關經驗
正如 Ringler 與 Hayden(2000)的研究顯示同儕死亡的社會支持上較為缺乏,形式 上也較非個體所需的持續的聆聽與瞭解其感受。
(二)對哀悼者而言不是只有直接反對才是不支持
只有在糖糖的故事中,研究者真正聽到他人直接表達對於悲傷的反對。華人 傾向把負面、混亂的情緒展現視為個人與家族的恥辱(Kleinman & Kleinman, 1985)。
糖糖爸爸對於悲傷的反對,或許是來自於對於糖糖的心疼與愛,但卻傷害了糖糖。
如同糖糖所言,並非爸爸對於同儕死亡痛苦感到漠然,只是他正在把所學到的觀
念傳承給糖糖。回應 Wolfelt(2006/2012)認為現代文化注重特體去「克服」悲傷 的態度。
糖糖的確在理智上瞭解了父親的用意,知道爸爸或許沒有更適當的方式來幫 助她,但事實上還是因此感到難過,甚至是產生了矛盾與批評自己的狀態。在相 信父親對自己的好時,糖糖也習得父親的話語,排拒了自己正在悲傷的事實。這 也使得她在哀悼的路途中受到影響,包含對於悲傷的不認可、對於自己情緒的否 認與懷疑等等。
除了直接的表達不支持外,其實在研究參與者們的故事中有許多對於悲傷隱 晦的不支持。Wolfelt(2006/2012)認為悲傷是人的權力,包含我們能夠自由地表 達、尋求協助等。但如果從台灣文化中悲傷與談論的權力來看,的確在面對同儕 死亡時,許多時候三位研究參與者們都「聰明地」選擇不去談論以及不展現自己 的感受、想法。因此再跟不熟悉的人談論時,研究參與者們都顯得較為小心、謹 慎,較多是停留在事件的描述上,對於自身狀態的哀悼表達較少。由於我們的文 化特性,使得人們對於這些反應的習以為常,因此不以那是因社會「不支持」而 產生行為的角度來看待。但事實上因同儕死亡的哀悼確沒有從社會中得到足夠的 支持,讓哀悼者能夠自在地表達自己。
四、 社會角色參與的空間與位置
(一)同時扮演悲傷者與支持者的角色衝突
中,使得他們在哀悼的過程中,都嘗試用符合社會與邏輯的方式來控制自己的狀 是難以深入地的部分。這也回應了 Neimeyer(1998/2007)提到悲傷者多數為了自 身傷痛所尋求支持的對象,也在相同的失落中受傷了,而這樣的尋求幫助往往是
於逝者的愛,但彷彿同儕死亡的悲傷與家庭的悲傷中有一層淡淡的膜,讓彼此的 傷痛無法任意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