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上述三節的分析得以建構出臺灣單車實踐的輪廓,但其中似乎均以較為巨觀的 層面來探究(結構面),對於透過自我身體體驗的單車客意向似乎較少論及,因此,本 節將透過梅洛龐蒂(Merleau-Ponty)獨特的現象學主張「基進反思」(radical
reflection),182企圖為以社會結構為主的單車遊戲論述,增添些許個體微觀(能動面)
的部分,也藉此證明單車遊戲除了上述所謂實用、健身、休閒及競技……等工具功能外,
應該也具有單車客參與活動時內在的身體特殊體驗,如此內外兼具的單車遊戲才得以整 全,也更能符應布氏所謂二元融合的社會哲學論述。
學者劉一民指出「基進反思」是梅洛龐蒂建構其「方法」-「哲學」-「生存實踐」
三位一體的重要基點,本節將透過「基進反思」的路徑作為個體從事單車遊戲的身體經 驗探源的基點與入口,而其所謂的「基進反思」簡單的說就是透過不斷的反思回到身體 與世界接觸時的原初體驗,而這種體驗是一種「非思」(unreflective)的「思」,傳統 上我們習慣以「我思」的「我」(超驗主體)來掌握這個寓居於世的「身體主體」,這樣 便形成自我的分離(我思的我/身體的我),而所謂的「基進反思」便是一種強調身體實 踐經驗的思,嚴格的來說,也可以說是一種「非思」,傳統上我們將人分為「靈魂」與
「肉體」,前者主「思考」後者主「行動」,而「思考」總是被賦予領導「行動」的較高 位階,而「基進反思」便是主張「身心合一」、「知行合一」的行動實踐的思,對於身處 運動世界的我們,更能體會這種「非思」的重要性,如身處運動中的球員,若一舉一動 均要經過嚴密的思慮,那麼我們的運動將會變得不像運動,而像是一群機械人的集體運 作,沒有激情、衝撞與驚奇,那麼球賽還有何可看?可玩?
回想單車遊戲令人瘋狂投入,其中除了各種所謂的理性目的(實用/環保/時尚/競 技)外,更應該具有它深刻且無法言傳的身體經驗,研究者在透過深度訪談、觀察與自
182 相關內容取自於劉一民〈運動身體經驗本源的追問-相遇於梅洛龐蒂的基進反思〉,《運動文化研究》
第 14 期(臺北:2010),頁 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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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從事單車活動的經驗構連等方式,企圖描繪出深刻的單車身體經驗,而其具體的作法,
將參考學者劉一民對於〈運動身體經驗探源—主體性與創造性經驗的反省〉一文中所指 出的「源根究本反省」(Radical Reflection)的研究方式,試圖透過層層剝落的方式
(如同剝洋蔥般),進入單車經驗的最深層、原初與根本的狀態。183 壹、 單車實踐的身體主體性經驗探源:184
我們的身體成為單車活動的主體還是客體,或許以「我是我的身體」這樣的「身體 -主體」(body-subject)的狀態描繪為佳,內容包含各種意識與非意識的層面,其主要 可分為如下數種:
一、 具體的空間經驗: 無論汽機車或是大眾捷運系統,交通工具的快慢與身體的關 聯性極低,機車最多也只是動動手、轉轉油門即可,如此,身體與交通運輸工 具的速度疏離感極大,相對來說單車除了要有好的操縱性之外,體能的付出也 較大,上下陡坡、長途跋涉、顛簸起伏,身體與單車的時空融合感受尤其明顯,
可謂一踏一世界,一踩一心情,在時間上它不快也不慢,在空間上它操縱自如,
遇到塞車,雙手一提牽上人行道,或跨越分隔島,瞬間時空次序為我所變,真 可謂城市遊俠絕佳配備。如訪談者 M02 指出:
騎單車上班實在是件非常方便的事,尤其是在上、下班時間,別人在堵 車時,我輕輕的將單車一提便上了人行道,還有車速可以隨著我的心情 而改變,心情好的時候車速稍快、不好的時候車速忽快忽慢,隨心所欲,
真是棒呆了!(M02)
二、 具體的時間經驗:騎乘單車迷人的地方在於它提供一種合宜的感受,無論是速 度、距離或是體能的消耗,由於單車的先天限制,是無法如同汽機車般的快速 行駛,但也因此提供車友一種合宜的感覺,一點速度、一點運動、一點風景及
183詳見劉一民,〈運動身體經驗探源—主體性與創造性經驗的反省〉,《運動哲學新論》 (臺北:師大 書苑,2005),103-120。一文中指出:「源根究本反省」的四個步驟:1.反省對象涵蓋意識與非意識 支配的經驗,2.探究意識與非意識間的關係,3.反省應探討思維自身,4.反省應探究反省者本身。
184詳見劉先翔,〈深層的遊戲:自行車騎乘之意涵〉,1-14。一文中指出自行車運動的諸多面向,如:
多樣性的樣貌(包含型態、路線及人我互動),在騎乘的現象上(包含象徵的儀式、生態的保護),
在深層意涵上(包含人車及主客融合、體現身體的存在、從競爭中解放、深刻的美感經驗及自由自在 的體驗)均與本研究所提出的諸多體驗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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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距離,讓從事的人不至於對它寄望太高,也因此更能貼近人的一般需求。
訪談者 F02 指出:「從事單車活動的主要原因在於自己可以掌握速度,要快要慢 都可以,而且不需要大費周章,自己騎或是結伴出遊都好,對於我們這些沒有 能力參與劇烈運動的來說人算是不錯的選擇。」(F02)
三、 具體的活動經驗:由於科技的發達及效率的考量,現代人出門動輒以大眾捷運 系統代步,如此雖然快捷,但要花錢、又沒有運動健身的效果,且下了大眾捷 運系統後還是要步行,因此,單車成為這些人的最愛,它無須繳交其他費用(牌 照、燃料、汽油),甚至考駕照,更沒有罰款的顧慮,一臺不起眼的車,隨處可 騎,也隨處可放(沒人要偷),且萬一不小心違規,也應該不會受罰,而這類車 友多以中高齡退休人員、上班族及學生族群為主,他們已把單車視為雙腳的延 伸,甚至有的視為另類的寵物,如受訪者 A01 所言:
唉!你知道的,我每天都要帶它(老爺單車)出去遛遛,這是我每天下 班後必做的工作,不管是為了購物、找朋友聊天或是……,你不要瞧不 起它,要不要試試看,你騎你的名牌車,我騎我的「膽公阿掐(中古車)」,
看誰先騎上山頭。(A01)
四、 正視性別的單車身體經驗:運動中的性別問題一直以來均是不爭的事實,無論 有心人怎樣操弄,也無法掩飾之間的問題,相較於其他高競技的運動(如籃球、
田徑、棒壘球……等),單車算是一項對女性而言比較友善的項目,其理由如下:
其一、單車的休閒性大於競技性;其二、單車客類型眾多,女性極易尋求合適的 參與方式;其三、單車技術與體能層面要求較低,新手入門的門檻不高;最後、
單車附加價值高(體驗美食、逛街購物、休閒健身……等),讓許多無心參與的 女性車友,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進入單車世界,如受訪者 W01 指出:「我原本並 不想加入單車運動的,只不過因為朋友們的邀約,她們說:騎單車兼喝下午茶,
是目前最夯的活動,在她們幾次的慫恿下,我竟然也買了一台女性專用車,到 現在為止,我還是覺得過程很奇妙。」(W01)
五、 通過儀式的單車身體經驗:由於《練習曲》的緣故,加上名人的加持(政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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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明星、老闆……等)單車環台成為臺灣炙手可熱的成年禮活動之一,以往 以靜態典禮為主的成年禮,逐漸為這類新穎、有趣的方式呈現(橫渡日月潭、
登百嶽),單車活動除了作為象徵成年的一種儀式活動外,更成為實踐「愛臺灣」、
「愛地球」最為具體容易的表現方式,這些或許可在每年的暑假看出端倪,每 年畢業及聯考結束後,多少父母親帶著即將成年(18 歲)的子女,投入環島的 壯舉。
貳、 單車實踐的身體創造性經驗探源:
身體的無可言狀性、及時性、任意性與非理性的特質,使得任何欲透過人為操控的 作為,終究無法整全,也因此身體成為提供個體無限延伸的可能,這也是身體在運動場 域中提供各種創造、突破紀錄的可能性。關於身體創造性經驗的部分約可以提出如下的 可能:
一、超越限制開創潛能:身處於現代社會的人,無時不有各種的牽絆與限制,有形 及無形的約束,使得人們喘不過氣來,上班的時間、馬路的號誌、老闆的要求、
家人的寄託,透過單車遊戲得以暫時脫離生活的羈絆,放開一切,走向山林,
沒有太多的限制與規範,或逆向與蛇行,城市中時而慢車道、單車道任我遨遊,
且單車被多數警察默許為較無害(友善)的交通工具,相對規範亦較少。如受 訪者 B01 指出:
我之所以從事這種有點危險的單車極限運動實在是因為生活太無趣 了,每天面對同樣的人、事、物,什麼事情都不可以做、什麼食物都 不能吃、什麼運動都危險,人生好像是在坐牢,所以我豁出去了,反 正連最危險的(極限運動)都不怕,那我還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呢!
(B01)
二、超越無知開創體知:現代人被各種規訓與教化規範為單一、標準的生活樣態與 思考模式,安全、秩序、效率及健康似乎成為現代公民的四維價值,無論體育 課或是工作後的休閒活動,都被上述的四種概念所規範,各種活動被加以二分,
如安全/不安全、有序/失序、有效/無效、健康/不健康,許多人類原初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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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追求刺激、變化、衝突與危險的需求,透過各種機制(教育、法律、傳 媒)漸漸被壓抑,然而本能只能被壓抑卻無法被消除,遂各種文明化的精神官 能症層出不窮,因此,透過單車活動賦予現代人部分發洩的管道,使得人類的 身體本能與知覺,在騎乘的過程中開創,如受訪者 F01 指出:
平時工作忙碌,打高爾夫球運動量太小,多只是為了交際及談生意的
平時工作忙碌,打高爾夫球運動量太小,多只是為了交際及談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