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各種成長的回憶及感觸更深更複雜,回想起所有喜愛的運動除了步行外,
騎單車竟變成為我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選項。每每在單車活動過程中「不時」掠過許多想 法:如「究竟是我想要(主體)騎單車,還是我必要(客體)騎單車」、「騎單車是單純 運動?尋求成長回憶?還是理性考量(政策、健康、休閒、樂趣)下的抉擇?或是追逐 一種時尚的虛榮?」每當騎在一條熟悉的道路上,或思考接下來該騎哪條路時,各種零 碎而模糊的影像便如同幻影般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似乎在探求兒時的某種回憶,某個 曾經存在的影像及體驗,回想每台伴隨我成長的單車:父親的單車、拼裝的越野車、美 利達的冠軍 2 號(越野登山車)、捷安特的 FCR(平把公路車),它們成為我生命的一部份,
是偶然或是必然,隨著個人年齡、家庭、職業、社會位階及居住地的改變,對於單車遊 戲的認知便有所改變。如同 Bourdieu237的主張:社會行動的規律性,為非預設意識的主 導(ruling consciousness),也非潛在機制的調節作用,而是實作中的規律性(regularity in practice)使然。亦即,看似客觀存在的社會結構,如何以非外在於行動者的行動(結構), 也非行動者主體有意的選擇(能動)下的產物。而是經年累月在行動者經由所處特定場 域隱微教養(implicit pedagogy)而成的,呈現在外的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生活風格及品味。
而在實際操作中,制度化的教養機制與政治神話(doxa),都是由行動者們的身體化所 完成的。但無論如何,我知道我的單車遊戲將繼續下去,它將不只是我的運動項目之一,
它更是呈現自我本質的書寫。
陳懷恩導演的《單車環島日誌練習曲》(圖 5-2)書中的那句經典台詞「有些事現在 不做,一輩子也不會做了」喚起全島民眾及時圓夢的意識;《我的環台夢》口述者劉金 標先生希望以單車活動作為「愛台灣」的最佳儀式行為;知名的廣告人孫大偉先生指出 閒暇時騎車到漁人碼頭坐渡輪到八里、淡水吃魚丸、喝咖啡人生豈不快哉!在在說明在
237 Bourdieu, P. Outline of a Theory of Practic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7),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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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單車活動不僅止於體能好的青少年,對於那些年過不惑之年的中老年人,單車活動 的意義更為深遠。因此,對於已進入不惑之年的我來說單車對於我的意義何在?僅是一 種時尚流行下的產物?還是如同布爾迪厄所指的一種符合階級品味的選擇?又或只是 一種兼具運動、休閒與實用功能的綜合體?個人認為或許隨著時間的不同感受也有所不 同,那種如同鮭魚般迴游的本能逐漸顯現,其中「晉升」、「規訓」及「秀異」等遊戲感 交雜浮現,但似乎此階段的「慣習」遊戲感當是特別的深刻與不凡。
圖 5-2 練習曲宣傳照片
段義孚在《逃避主義( Escapism )》238一書中提出「逃避」是人類文化創造的原動 力,因為逃避自然、文化、混沌及動物的本性,逐漸形成現在的樣貌並生存下來。回想 起個人從事單車的意向似乎也有著如此的感受,在童年時透過「晉升」成為單車人逃避 村內的時空限制(自然);青少年時逃避「規訓」的國中升學壓力及制度而成為單車人
(文化);壯年時透過「秀異」逃避過去下層階級的生活模式與品味而成為單車人(動 物性);中年後經由「慣習」逃避過往混沌的單車體驗並勾勒出較為明晰的自我單車遊 戲感(混沌)。
這一時期的單車遊戲感與其說是單一,還不如說是混雜,一種過去、現在與未來的 交感,以往晉升、規訓及秀異的遊戲感,透過慣習一詞加以描繪及呈現,並說明其中非 單一性的混雜感受,經過一番思維及抉擇,決以「慣習」一詞代之。
壹、 我的四部單車(2013 以前):
伴隨研究者成長歷程的四部單車除了呼應臺灣單車發展的重要時期,似乎也隱含著
238 段義孚著,《逃避主義》(周尚意、張春梅譯)(台北縣:立緒文化,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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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成長歷程所演進的社會階級及品味習性的轉變:
一、 爸爸的單車:購入時間(1976 年左右)品牌不詳(國產)價格約台幣三百多元,
車型為單速、無避震器、附後座、鐵質烤漆車身(易生銹),功能為通勤及載物 用,平日為父親上下班交通工具,假日則成為我的休閒工具。
二、 拼裝的越野車:新車購於龍山寺(1982 年左右)附近的單車街(專賣國產低價 及中古單車),價格千元左右,無品牌(國產),車型(無變速、無避震、鐵質 烤漆易生鏽),功能為初階越野競技用(簡單的競技動作),後經過不斷拼裝(或 買、或換、或竊)成為混搭車(車身捷安特,零件或有鋁合金質材)連車身上 的裝飾貼紙也多為出遊時由路邊汽車上撕取而來。
三、 美利達冠軍二號:由松山附近美利達車行購入新車(2008 年),車價(約一萬 元左右),時值單車熱潮,價格極無彈性(僅獲贈配備),車型為登山越野車(27 速、前輪避震、鋁合金車身,車重 14Kg 左右),功能以休閒為主,代步為輔。
四、 捷安特 FCR:透過專業單車友人介紹購入二手車(2011 年),原車價約兩萬元左 右,購入價 12000 元,車況佳,車型為平把公路車(27 段變速、鋁合金車身、
無避震、車重 10kg 左右),功能為中、長距離休閒運動用。
小結:由研究者的四部單車轉換過程中發現,若以布氏的階級劃分來看,雖然個人 已由原本下層階級的攤販子弟,逐漸上昇為中階層的國小教師,資本組成與量也有所不 同,但單車對於個人的品味與喜好態度,似乎仍維持一定的習性,也頗符合布氏對慣習 特性的分析,239如將單車視為綜合型的活動工具(休閒、運動、通勤),品牌的需求也維 持著入門款的模仿(混搭)風格,且服飾穿著上介於專業與業餘之間,對於購置單車的 花費始終無法跨越 20000 元以上的門檻,若以目前個人收入來看,或許不成問題,但這 種無形的限制始終在個人行為表現上佔有關鍵性要素,如路線、時段、同伴及出遊方式 均受到自幼長期累積的慣習所影響。
239 布氏的慣習概念具有以下特質:透過身體的細微動作自然呈現,如儀態、言行舉止、口頭禪、聲調等
(身體化);具有潛在影響個體行為表現的作用(傾向化);具有延續性及歷史性不易變更(持續化);
具有隨著外在結構條件逐漸修正適應的特性(轉換化);研究者發現慣習具有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壓力 下、無助時、緊急時)較易顯現的特性(誘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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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自我單車遊戲慣習分析:
一、運用經濟資本的稟性:這個時期的個人已有較為穩定的收入(雙薪家庭),因 此為能實現全家單車出遊的夢想,故添購了一台捷安特淑女登山車(24 速)及 外國品牌公路車(18 速 Louis Garneau 二手車),原則上每台車單價依然維持 在 20000 元以下,如此湊滿四台(加上美麗達冠軍 2 號、捷安特 FCR 平把公路 車),以實踐家庭單車出遊的基本需求,但對於單車裝備的選購也逐漸走向較 為平實的路線,而非名牌取向(但對於子女的裝備依然講究)。
二、運用社會資本的稟性:經歷了單車熱潮的洗禮,以往那些為了讓子女參加小鐵 人的同好及家長們,一窩蜂的添購裝備、安排訓練及賽程的熱情不再,取而代 之的是那些進入單車世界的新手家長及學生(未能趕上 2007-2010 年那波熱潮), 我及幼子便成為他們眼中的單車教練與專家,在我們的引領下看著他們步向我 們的後塵。
三、運用文化資本的稟性:由於研究者個人及子女的裝備、騎單車的架勢及談論單 車知識時的頭頭是道,均呈現出高人一等的單車文化資本,相較於前幾期,此 期的單車遊戲少了點競技、時尚,而更多的是休閒與實用並重,夜騎、山路、
狂操的騎乘方式已成過去,較多的是與那些裝備不甚完備的學生及家長,透過 偶然及非正式的邀約,騎乘在一切以安全為主的單車道上,此時完全沒有要參 賽的壓力及訓練體能的目的。
四、運用象徵資本的稟性:看似已完全呈現中產階級稟性的我,身兼學校體育組長、
教練、選手的父親(幼子身兼數項團隊成員),及體育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等資格,讓自我成為標記更為鮮明的「體育人」,也逐漸成為上司、同儕的年 輕後輩、家長及學生眼中具有「喬」事情、安排人事及引入資源的老手,實質 權力有時凌駕於直屬上司,雖然享有「菜鳥」未有的福利及地位(如請假、發 言及排課的優先性),但也逐漸失去以往那種作為新手時對於「體育」的初衷
(不計厲害得失,為運動而運動),且為了維持「專業」的形象及地位,在從 事體育活動時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無法敞開心胸釋放內在對於體育的原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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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參、 自我單車遊戲場域分析:
一、迴游的單車晉升場域:進入中年的我對於單車活動的喜好,主要在於與子女間 的互動,如同鮭魚般迴游,帶著小鮭魚尋找以往成長的足跡,每一次的重遊,
雖然人事俱非,但總是不時的向子女們驕傲的訴說著過去的種種,以往曾被自 我蔑視的故鄉,如今竟成為口中無處不美的地方,期待舊地重遊及偶遇故知的 心情不時浮現,這不僅是家人間的休閒及運動,更是我對子女交代過去的課程,
訴說老爸如何在眷村內由醜小鴨變天鵝(暴走族變師範生)的事蹟。
二、再製的單車規訓場域:由於身為教育人員及團隊教練,加上幾年師範教育的專 業養成,以及多年職場經驗的耳濡目染,自身也逐漸成為規訓他人的好手,透 過體育的方式對於選手及學生進行規訓及教化,課間操、整隊行進、集體操練、
體能訓練、團隊規範、服裝儀容……等,在在呈現出再製過去自我所反抗的規
體能訓練、團隊規範、服裝儀容……等,在在呈現出再製過去自我所反抗的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