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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未上國小前,一個偶然的情境下,父親拉著我的手,走向他心愛的交通工具

(腳踏車),並對我說:「阿明(作者的小名)是你該學習騎車的時候了!」在村子裡其 實已有許多和我同年的小孩開始學騎單車了,他們拋棄那種裝有輔助輪的小車,轉向大 人 SIZE 的腳踏車,192只是大人的腳踏車車身太高,故許多小孩均將一腳穿過車架底下,

以傾斜的方式193騎腳踏車(當時物資貧乏,少有專為幼童設計的單車),唯有如此,小孩 才能操縱腳踏車而不會跌倒。因此,嚴格來說,本人的第一部腳踏車,不是我個人專屬 的,而是爸爸上班的交通工具,而村子裡最適合學習騎腳踏車的地方就是:臨濟寺前的 好漢坡,194因為所有小孩只要從坡上往下滑(不怕摔),不需幾次,便會學成,因為腳踏 車有速度才容易平衡。而村裡的每位小孩都需經歷「學溜冰」、「騎單車」、「考機車駕照」

三階段考驗,故得以稱為本村孩童「轉大人」的儀式。如同范跟納普(Arnold Van Gennep) 指出通過儀式(passage rites)的共通基本形式,均由三個階段組成:分開(separation)、

過渡(margin)及併入(aggregation)的過程。195回想起兒時村內每個「轉」的階段:嬰兒「轉」

兒童「轉」玩伴「轉」大人,同樣符合這樣的歷程。196

191 本文多以「村」作為描述的用語,其意不同於「農村」、「鄉村」而是具有「眷村」的意涵。對於玩伴

(partner)一詞的使用本研究或與車友一詞交互使用,區別或在於前者較強調遊戲的意涵,後者則較 強調競技的意涵。

192 對於單車名稱的使用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使用習慣,如本省人多以「鐵馬」、「卡打掐」名之,外省人 則習慣以「自行車」、「腳踏車」名之,本研究僅以論述上的方便為考量,故無特別強調其間的差異性。

193如巨大自行車公司老闆劉金標指出其幼年時父親疼愛,故以同樣方式騎乘父親昂貴的「富士霸王」。劉 金標,《劉金標的 73 歲自行車環島日記》,59。

194 全名為臨濟寺護國禪寺,寺內有一主殿為大雄寶殿,緊鄰兒童育樂中心、圓山貝塚及象牙公園,寺內 空間頗大,成為兒時活動的重要場地之一(如圖 18)。

195 詳見石明宗,《運動哲學:愉悅+智慧之旅》(臺北市:師大書院,2009),241-242。

196 如維多.透納(Victor Turner)在《文化與社會》一書中之「過渡儀式與社群」一文中指出「過渡」

儀式的三階段(隔離、過渡及回歸):而村內孩童經歷每個「轉」的儀式時均會先暫時脫離遠本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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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位通過「學騎單車」的小孩,象徵的意涵極大,除了象徵他已脫離需要依 附父親(或母親)的單車後座(或前座)的小孩形象(缺乏獨立性),也象徵他的活動 範圍可以輕易的跨越本村的地界騎向別村,除了交友的範圍更為廣闊,也象徵著危險的 增加,197且每位通過「騎單車」階段者,下一步均會有意無意的催促父母親為他添購一 台屬於自己的單車,當父母願意為他添購單車時,才真正表示他的「晉升」198身份受到 認同。以下將透過「慣習」與「場域」的分析來描述此一階段「晉升」單車人的實踐遊 戲感:199

壹、 自我單車遊戲慣習分析:

一、 運用經濟資本的稟性:對於村內居民由於多屬中下階層的社經背景,故他們的 第一臺車較無昂貴的名牌車(日、美進口),多數為父母親或兄姊淘汰下來的 單車,但如果父母親能為他專門購買一台孩童用的單車(國產),實屬不易,

也可由此看出個人的家庭經濟情況,及受到家人喜好的程度,甚至也能嗅出家 人對他騎單車的寄望為何?200

二、 運用社會資本的稟性:擁有一臺單車並不表示他就能成為村裡的「玩伴」,當 村裡越來越多人擁有單車後,車隊自然形成,每當黃昏時刻大夥便不約而同的 前往象牙公園集結,其中成員由國小到國中乃至高中生皆有,要能成為「玩伴」

要有以下的資格:一臺像樣的單車(太舊太爛會丟臉)、像樣的技術(太慢太 差會跟不上)、合宜的人際關係(做人太差會被唾棄),最重要的是在村裡的「玩 伴」社會位階,大家不喜歡和「娘娘腔」、「抓耙子」這樣的人為伴。

三、 運用文化資本的稟性:騎單車的身體資本成為「玩伴」分級的最大依據,通常 車隊出遊時(村內或村外遊蕩),會依照個人單車技能及速度分級,有的作前

體 或角色(遺忘與脫離),而後接受一連串的訓練或規範(磨練與跨越),最後再回歸原本社群及 規範(重生與蛻變),以完成「轉」的歷程。

197 這裡的危險包括:交通事故、交壞朋友、發生衝突等危險。

198 這裡的「晉升」代表的不僅是年齡上的晉升,更象徵著技術、品行及能力上的晉升。

199 布氏所謂的實踐感或稱遊戲感,以足球運動員為例,他們通過長期的訓練與薰陶,不斷的加深對於足 球遊戲的理解,以致於他們的身體能夠本能地意識到球的走向、速度並按照規定結合其他球員,在自 然而然的狀況下與對手完成一場精彩的足球遊戲。

200 若是買兒童車(寄望他運動與玩樂)、買淑女車(寄望他安全與分享)、買中古成人車(寄望他跑腿及 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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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技能高者)、有的作中軍(年齡、地位高者),有的作後衛(技術、年齡低 者),出遊時隊伍自然成形,無須特別排練,各有各的角色及作用。

四、 運用象徵資本的稟性:村裡單車「玩伴」社會位階的高低依據,除了車況(經 濟資本)、身體運動能力(文化資本)及人際關係(社會資本)均扮演極重要 的角色,這些資本經過長期的累積,便形成個人在身體技能或待人處事上的名 譽及聲望(象徵資本),左右著村裡車隊每次出遊時決策201的重要依據。

貳、 自我單車遊戲場域分析:

這裡所謂的場域相較於一般所指的空間有所不同,是資本的力量空間,在此一「晉 升」階段中,場域的特點如下。

一、走出眷村:當村裡的小孩尚未學會騎單車時,活動範圍多僅限於村內的空間,

一旦學會騎單車並成為「玩伴」後,活動範圍便有所不同,使能輕易到達遠處,

其他社區或地方,代表接觸的人、事、物均有所不同,其中最重要的改變,莫 過於更多本省人加入「玩伴」行列。

二、「本省-外省」之遇:早期臺北市尚有許多傳統的眷村,他們的特點是多為一層 樓建築,眷村外圍有圍牆與外界隔離,每戶坪數不大(視官階而定)或有小庭 院,每戶緊鄰而居,且多為同軍種或公營機構員工(如空軍、台電、台糖),

作息正常,內部互動頻繁,但較少與外界接觸。眷村外圍的本省人多以勞工、

商人、自由業者居多,工作類型複雜,故與村內形成極為不同的文化屬性。202因 此,當孩童透過單車接觸村外世界時,外省與本省人的衝突與融合問題勢必產 生。203

三、權力位階的轉變:由於本省「玩伴」的加入,使得村內權力結構丕變,那些較

201 這裡的決策包括:去何處?和何人?作何事?走何路?何時歸?等問題。

202 朱天心,《想我眷村的兄弟們》(臺北市:麥田出版社,1992),92。一書中指出:眷村內的人將本省人

(或謂台灣人)分為「會做生意與不會做生意」兩種,且兩者間無論思想、生活作息及子女教育部份,

本、外省家庭差異性極大。

203 同上,指出兩者至少在政治思想上就極為不同(國民黨/黨外人士),又如研究者(眷村外圍的外省人)

童年多次與本省人玩伴結盟,進入外省人(同德新村)與村內小孩發生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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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適應此種變化的人(有些人被稱為芋頭蕃薯的後代)204,結合外在勢力,與 那些拒絕本省「玩伴」的外省「玩伴」,經過一段時間的折衝,逐漸形成新的 權力位階,且彼此逐漸能接受外來的本省「玩伴」,而且活動範圍及人數也快 速增加。

參、晉升成為單車人的遊戲感:

便是個體對於自身資本特性及所處場域的一種無意識的回應,透過這種回應,讓個 體的行為舉止符合所處的時空環境,並決定個體在該場域中的位階是否能維持、上昇或 是下降的機制。205而此一時期的遊戲感特性在於它是一種以「大人」為中心,經濟資本 為主的遊戲感。

一、「晉升」下的遊戲感(經濟):此一階段透過單車活動的參與,個人可以產生 的經濟效能提升了,小孩透過單車可以為大人跑腿、購物、賺外快,更能符合 大人對小孩成長的認定條件「幫大人忙」。

二、「晉升」下的遊戲感(文化):透過單車活動的參與,象徵個人在生理、心理 上的成熟,如肯定他的身體運動技能外,更肯定他能面對更多危險的能力及行 為上的自律能力(不會學壞)。

三、「晉升」下的遊戲感(社會):透過活動範圍及交友圈的擴大,個人在人際關 係上的擴大及複雜化隨之而來,也翻轉了既有的村內權力位階,不僅活動空間、

交友層面,甚至思想觀念上也有了極大的轉變。206

四、「晉升」下的遊戲感(象徵):透過騎單車的晉升,由僅以雙腳行走的小孩「轉 大人」成為可以委以部分重任的「小大人」,也象徵小孩可以透過單車輕易的 到達以往步行不易前往的地方。

204 這些人多數為父親是外省人,母親為本省人,較少相反者(外省來台多為男性軍公職人員),如研究者 本人就是屬於前者,且父母年齡差距頗大(差距 20 歲以上屬常見)。

205 布氏對於遊戲感的描述與運動中的表現頗為相似,例如籃球選手在籃球比賽的場域中,如能有效的掌 握其中的遊戲感,使得其表現合宜(或助攻、或外線、或籃下、或防守、或板凳),這樣他在球場上 的角色扮演就能符合外人的期待,那他在球場上的地位就會逐漸穩固或上昇,反之則否。

206 由於接觸本省人的機會增加,那些以軍職、公務人員居多的外省小孩(強調階級、中規中矩、依法行

206 由於接觸本省人的機會增加,那些以軍職、公務人員居多的外省小孩(強調階級、中規中矩、依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