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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更顯困難,年輕女性可憑藉科技素養而得以逃遁至線上,但這也讓母親鞭長 莫及,難以管教。
母職的焦慮,可從受訪者 I(26 歲)描述父母進入臉書的原因窺知一二:
他們(指父母)基本上不發文的,他們基本上都是看,我覺得我有點不想 要加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就只是想要偷看你在幹嘛,你猜得到他們的目的 就是這樣,他們只是想要偷看你在幹嘛而已,然後他們也不會發文。在 (臉書)上面其實有一點像是資訊交換的感覺是,你朋友 PO 了甚麼東西,
你也 PO 了甚麼東西,我們分享了甚麼東西;但是父母親的心態就是我 要看我的小孩在幹嘛,然後不 share 任何東西。(受訪者 I,26 歲) 不只受訪者 I(26 歲),受訪者 B(26 歲)與受訪者 H(23 歲)同有此感──例如受訪者 H(23 歲) 對於母親進入臉書有諸多防備,因為她認為「媽媽比較會看自己的小孩 做了甚麼事情,然後阿姨應該就還好。」(受訪者 H,23 歲)。受訪者 B(26 歲)更 清楚地描述母親使用臉書的習慣,「一個禮拜一次,她會點我跟我弟弟的來看,
還有我小阿姨,只要是家人都會特地點,我媽媽是個很喜歡看家人動態的人。」
(受訪者 B,26 歲),B 的母親雖然不常使用臉書,但若登入臉書,多是直接點選 超連結進入兒女的個人頁面,觀看每一則動態,並非藉由臉書動態消息的篩選機 制取得兒女近況。相比於年輕女性為社交目的而進入臉書,母親使用臉書的原因 顯得乏味──為了徹底實踐母職,她們追隨女兒的腳步進入臉書,方便時時看顧。
縱然年輕女性已成年獨立,但母職的束縛未見消退,臉書此一新場域讓母親陷入 更大的焦慮,就像初訪 I(25 歲)的親友轉述初訪 I 在臉書上的戀愛宣言,實隱隱 然地暗示初訪 I 的母親在教養責任上的失職。因此可以這麼說,年輕女性在臉書 上尋找自由的同時,母親反而因此身陷另一性別權力結構中,在母職的壓力下,
無怪乎母親在線下耳提面命、在線上時時監看了。
第三節、因權力而生的不禮貌行為
從 Culpeper(1996)的不禮貌理論來看,受訪的年輕女性在臉書上甚少遇到 Culpeper 所說的未經修飾的不禮貌(bald on record impoliteness)或者是表面禮貌、
實則諷刺嘲笑的不禮貌(sarcasm or mock politeness)。在訪談時,當詢問年輕女性 是否在臉書上遇過這兩類不禮貌時,常引來一陣發笑,受訪者 I(26 歲)就直言「我 的臉書非常 peaceful」,受訪者多認為這樣的行為過於尖銳,在臉書上不太會發 生這麼激烈的衝突。推測原因,或許是因為臉友在線下本就互相熟識,甚少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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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強烈傷害對方面子的舉動,除非彼此交惡,否則皆會顧及人情,給對方面子 (黃光國,2000)。再者,若彼此的友好關係破裂,年輕女性多選擇一併斷絕線上 的聯繫,不會讓彼此有近用臉書的機會,減少衝突的可能。例如受訪者 D(24 歲) 提及若姊妹淘與她吵架,姊妹淘會刪除彼此的臉友關係,待和好如舊後,才會重 新架起臉書上的關係。
初訪 I(25 歲)也有類似的舉動。她曾與同事要好,但隨著共事時間加長,心 有芥蒂,初訪 I(25 歲)起了斷絕臉友關係的念頭,不過她考量同事關係仍在,因 此不採取刪除臉友這類可讓對方可察覺到、帶有強烈負面暗示的社交舉動,最後 初訪 I 選擇取消追蹤同事:
他(指同事)那時候叫我加(臉友)了,但是後來我們工作上有一些不愉快 的地方,我們就不好了。我就會覺得說我想要刪他,可是又覺得好像你 刪了他之後,他一定會感受到你刪了他,但是我們又在同一個空間裡面 上班。那時候我就問我朋友說,有沒有甚麼方法,那時候只知道說可以 做一個設定是讓他的動態不會出現在你的首頁,所以我就設了那個設定,
就是眼不見為淨,反正你的存在跟我沒有關係。(初訪 I,25 歲)
年輕女性會避免跟有社交嫌隙的人在臉書上碰頭──不是讓對方沒有接觸自己 的機會,就是盡量讓自己不去接觸對方,以降低社交衝突的發生機率。也因此,
臉書上的朋友多是友善的,年輕女性甚少在互動上會碰到直接、顯當的不禮貌行 為。
縱使是有權者,也甚少在臉書上以如此尖銳、明顯的方式對待年輕女性,從 訪談中發現,年輕女性在臉書上最常遇到的不禮貌行為多是有權者干涉年輕女性 的自主,或是破壞年輕女性所營造的空間氛圍等等,屬於 Culpeper 所說的積極 的不禮貌(positive impoliteness)及消極的不禮貌(negative impoliteness)。以下分點 一一敘述年輕女性在臉書上的所面臨到的不禮貌行為。
壹、傷害年輕女性的自主
回顧文獻,消極面子指的是個人對於自我領域的基本宣稱,不希望受到他人 的干涉,但在訪談中,卻有不少年輕女性提到自己使用臉書時曾被有權者干涉的 經驗,無法自在地書寫。有權者的干涉,可以分成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指的是 限制年輕女性在線上的行動自由;另一個層面是限制年輕女性在線下的活動,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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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影響年輕女性在臉書上的書寫。有權者消極的不禮貌行為,使得年輕女性對於 臉書的領域宣稱難以維持,礙於權威,年輕女性甚至主動讓渡出臉書空間的主導 權。
年輕女性所遭受到的限制,常常不離用詞、交友等規範,這些干涉,其實與 前一節所提的「性別角色的再現」環環相扣,綜觀有權者所給予的限制,無非是 有權者期望年輕女性可以扮演好他們心目中「好女孩」的角色。但被限制的這幾 個面向恰恰是年輕女性最常在臉書上展演的內容,在有權者刻意的干涉下,年輕 女性在臉書領域中的使用自主屢受侵擾。
先從第一個層面談起。例如受訪者 D(24 歲)被母親告誡不准在臉書上張貼暴 露身體的照片,受訪者 D 的感受相當不舒服的,她認為「心裡會想為什麼要這 樣管我」(受訪者 D,24 歲)。其實 D 未曾在臉書上張貼過分裸露的照片,即使母 親不出口管束,D 仍知曉該如何保護自己,「該遮的地方都有遮就好」(受訪者 D,
24 歲)。雖然 D 與母親的想法雷同,不會在臉書上張貼裸露的照片,但母親的管 教言論一出,實奪走了受訪者 D 在臉書上決定張貼與否的選擇權,意味著臉書 形象的尺度拿捏乃是由有權者審核,臉書的主控權並非掌控在年輕女性的手中。
事實上,受訪者 D 在尚未與母親成為臉友之前,曾在臉書上張貼過泳裝照,母 親的言語讓她心生防備,即使受訪者 D 認為自己與母親的互動就如朋友一樣,
但是這類的貼文依舊會將母親放至限制名單中,阻絕母親觀看,「還是會 PO 啊,
但是就是按限她(指媽媽)不能看」(受訪者 D,24 歲),受訪者 D 畏懼母親,即使 她不認為自己所張貼的泳裝照片裸露,但卻擔心照片可能引來母親斥責,於是只 好隱瞞母親、不讓觀看。
初訪 I(25 歲)的經驗,更驗證了文獻探討所指,雙方間價值觀的衝突,易引 發權力的介入。相比於長輩對於臉書的防備與謹慎,年輕女性多視臉書為可與朋 友互動交流的社交場域。雖然初訪 I 因為臉書的公開性質,使用臉書會有所疑慮:
臉書太公開了,它不是一個很私密的,雖然算是私人空間,可是太公開 了啦!就是你所有朋友都會看到,可能朋友、同事跟家人全部都會看到。
就是我覺得它不是一個可以盡情揮灑的空間,就是你PO文會有顧慮。
(初訪 I,25 歲)
即使年輕女性認為臉書是個公開場域,初訪 I 就明言「不想要把全部自己的 生活都放在上面」(初訪 I,25 歲),但在信任臉友之下,年輕女性並未如長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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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對臉書保有高度警戒,她們願意將部分的生活細節分享給眾人。例如有一次初 訪 I(25 歲)在男朋友家中發燒,男朋友載她到醫院打點滴時,初訪 I 便拍了張照 片上傳臉書。殊不知,母親隔天上班時,某位與初訪 I 為臉友的母親同事就臉書 內容向初訪 I 母親探問。初訪 I 的母親相當生氣,「她感覺說她都不知道我的近況,
反而我都把這東西 PO 在網路上,她就覺得我在網路上太不節制自己的私人事情」
(初訪 I,25 歲)。
從初訪 I 的轉述,可以明顯感受到年輕女性與母親之間的價值觀差異──臉 書之於初訪 I 等年輕女性而言,是個人生活的紀錄本,初訪 I 就直言,她喜愛在 臉書上分享生活的體悟;但在初訪 I 母親的認知裡,網路是一個眾人皆可視的空 間,臉書上不宜有太過私密的內容。其實,初訪 I(25 歲)對於臉書的公開性質,
已比其他受訪者保有更高的警覺,但即使如此,初訪 I 的母親仍不滿她在臉書上 揭露過多,尤其,這些揭露內容竟是透過他人轉述才得知,權力鬆散讓初訪 I 的 母親感到不安,憤怒之餘,母親轉而干涉初訪 I 在臉書上的展演,禁止初訪 I 在 臉書上書寫過多線下生活的細節,初訪 I 因此無奈地說「她就會誤會說我甚麼事 情都會 PO 在網路上,我就會覺得很不開心。」(初訪 I,25 歲)。
另一層面的干涉乃是指有權者對於年輕女性的線下行為有諸多限制,隨著有 權者進入臉書,這些限制也被帶至線上空間。在有權者尚未使用臉書前,年輕女 性可保有「化外之地」,縱使在線下遭受諸多管束,但到了線上仍可自在書寫,
免受權力侵擾。但在有權者進入後,被管束的範圍蔓延至線上,年輕女性頓失遮 掩,所展現出來的形象必須一致。像是受訪者 A(25 歲)的經驗:
我阿姨就比較省,像她其實經濟能力很好,但她很省,所以她就會在意,
我就會避開。然後我也不會說我去吃了甚麼很貴的,我就不由自己地不 要跟她們講到,比如說聊天話題就絕對不會提起,然後臉書也完全不會 寫,知道她們會在看。(受訪者 A,25 歲)
身為家族大家長的大阿姨生性節儉,家族中若有人行為奢侈,會惹來阿姨一 頓罵,受訪者 A(25 歲)相當清楚大阿姨的規範界線,因此她在線下聊天時會避免 提到吃喝玩樂的話題,唯有進入臉書,A 才可以放鬆地展現這部分的自己:
身為家族大家長的大阿姨生性節儉,家族中若有人行為奢侈,會惹來阿姨一 頓罵,受訪者 A(25 歲)相當清楚大阿姨的規範界線,因此她在線下聊天時會避免 提到吃喝玩樂的話題,唯有進入臉書,A 才可以放鬆地展現這部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