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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自願揭露,但是隨著臉書環境的複雜,年輕女性對於當中的分寸拿捏必須更 為謹慎。
第二節、臉書上的權力結構與挑戰
在談論年輕女性與有權者在臉書上的攻防交錯時,需先定義、了解年輕女性 心中的有權者具有何種樣貌。以下分兩點談述年輕女性在臉書上所面對的權力結 構。
壹、倫理關係的縛束
大抵來說,臉書上的權力關係多承襲自線下互動中的角色身分,換言之角色 所帶來的規範力道,對於年輕女性的臉書使用,仍具有一定的作用力。例如受訪 者 D(24 歲)在眾多長輩親戚中,僅願意接受母親作為臉友,因為 D 覺得她們母女 間的互動就像朋友一樣,因此並不介意母親進入臉書。然而在細問中卻發現 D 其實害怕讓母親看到她在臉書上去夜店、與異性過夜等等的動態消息,因為那些 內容可能會激怒「像朋友一樣的媽媽」,而讓自己日子不好過。
受訪者 E(26 歲)也有類似的感受。在 E 尚未進入公司以前,她便已認識公司 老闆、加為臉友,但隨著工作後角色的變化,她漸漸感受到角色轉化所帶來的不 舒服感。一開始 E 未意識到角色的轉變,無法理解老闆為什麼固守己見、不參納 他人建議,她這麼說,「我會覺得好像每次都是我要改變,但是其實之後想一想,
沒錯啊,因為他是老闆,為什麼我要要求人家改變。」(受訪者 E,26 歲),至此,
E 才意識到角色所帶來的權力差距。也因此,當受訪者 E(26 歲)在聊天中,發現 老闆對於某位常在臉書上張貼負面情緒文章的同事觀感不佳時,她留意自己在臉 書上的言行,避免老闆以為她是個喜愛抱怨的員工。不過僅有一次例外,受訪者 E(26 歲)某次與朋友因事不快,盛怒之下,在臉書上寫下「今天的情緒真不是一 般火火火」(受訪者 E,26 歲)的抱怨文字,雖然憤怒得以紓解,但卻也引來老闆 留言關心。受訪者 E(26 歲)除了得小心回應老闆的詢問之外──畢竟她未向朋友 坦白怒氣,若回覆老闆,同在臉書上的朋友也會看到,但又不可無視老闆的留言;
她更為自己的衝動感到懊惱,「我覺得還是把私人情緒隱藏起來比較好」(受訪者 E,26 歲) ,一時逞性,既影響了老闆的觀感,也讓自己陷入回覆的困境。
從受訪者 D 與受訪者 E 的經驗可知,雙方可以近乎對等互動的前提在於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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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觸動有權者的警鈴,例如受訪者 D(24 歲)可以輕鬆地跟母親分享在臉書上與朋 友的互動,但若有挑戰權威的行為發生時,角色的規範力量即會作用,管束才會 發生。也就是說,有權者縱然存於臉書上,但桎梏並非無時無刻存在,會因事件 而有所不同的反應。
當詢問受訪者們,為什麼對於有權者感到敬畏、懼怕,她們多回我一句,「因 為他們是__ __呀」,中間的空格可以填入長輩等威權角色,亦即年輕女性難以忽 視角色本身所擁有的壓迫感。例如受訪者 C(25 歲)的母親逼迫她延畢以申請補助 金,C 縱使不願,卻也只能順從,C 是這麼說的,「我沒有辦法違反她的意見」。
這樣的回答看似理所當然,但實則暗示著倫理關係所帶來的限制。
所謂的倫理,可以從傳統儒家思想中的「五倫」窺知一二──父子有親,夫 婦有別,君臣有義,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也就是說,在人際互動中,雙方依照 角色身分,而各有需遵守的行動規範。如此倫理觀念,在華人社會中歷久不衰,
成為人際關係中互動的準則,但卻可能也變成桎梏,框治年輕女性的言行舉止,
就如同黃光國(2000)所言的「縱向內」團體,當年輕女性面對年長的有權者時,
得表現出社會所期待的樣子,即使這些有權者的行為可能不是年輕女性所喜歡、
甚至讓年輕女性感到壓力的,但礙於倫理,還是得表現出恭敬的模樣。
從受訪者 I(26 歲)的言論可以看出,即使在臉書上,依輩分互動還是一件重 要的事:
同輩跟長輩的差別就是如果朋友今天對你臉書有甚麼意見,他罵你,你 可以罵回去。可是長輩你只能聽,你不能反駁他,或是說你反駁可能會 有麻煩,...因為他是長輩,你要尊敬他,所以你不太可能去反駁他,
他今天如果念你甚麼的話,你可能大部分都要接受,你不太可能去反駁 他。...我已經很不想給你看了,然後你今天看了又有意見,又來對 我說教是怎樣,然後你說教我又不能反駁你。(受訪者 I,26 歲)
從 I 的言論可以發現,透過科技中介的臉書互動並沒有辦法消卻權威感,臉書上 的壓迫感很大一部分來自於互動雙方輩分的差異。受訪者 I 受制於倫理規範,她 沒有辦法照心中的所思所想來回應長輩。這點對於 I 來說,相當痛苦,因為臉書 是她「講廢話的地方」、「讓自己開心的地方」(受訪者 I,26 歲),但是長輩現身 於臉書,讓 I 難以滿足自己使用臉書的初衷。無奈之餘,I 抱持著得罪長輩的心 態,她拒絕了父母的交友邀請、封鎖了與父母有長年交情的鄰居阿姨,將長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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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拒於臉書之門外,受訪者 I 認為「倒不如一開始就講清楚規則,我臉書不加你 們這些人」。當然,受訪者 I 也為這些行為付出一些代價,例如鄰居阿姨曾以長 輩之姿於線下勸告受訪者 I「防備心不要那麼重」,但是 I 認為與其在線上戒慎恐 懼,時時擔心著長輩的反應,不如一開始先將界線劃清。尤其,I 的長輩們並非 臉書重度使用者,對於網路上違背倫理之事較淡然視之,因此受訪者 I 可以透過 線下賠笑臉、線上封鎖的方式因應。
但受訪者 B 面對的是不一樣的情境。受訪者 B(26 歲)是受訪者中較為率性的 一位,在臉書上的 B 甚少受人情羈絆,她可以因為感受到同學的不友善,而斷絕 與此位同學的臉友關係。但面對母親,她卻無法如此率性而為。例如 B 的母親因 為 B 在臉書上抱怨被母親逼迫讀研究所一事,感到憤怒,B 對於母親的責備沒有 辦法充耳不聞,她覺得「不行,我很孝順,她不開心我會很傷心。……其實我沒 有很開心,但是華人就是講求孝順嘛,那還有甚麼辦法。」(受訪者 B,26 歲)。
對於受訪者 B 來說,自己的感受次之,她最在意的是母親的情緒,這樣行為準則 來自於「孝順」,母女間的倫理互動無法容許忤逆行為──雖然 B 的「忤逆」僅 是在抒發自己的情緒,但此舉卻造成母親不快。最終,B 為了舒緩母親的不悅情 緒,只好刪除自己的臉書貼文。
不過,角色雖具有一定的規範力量,但這並非意指角色與權力之間存在必然 的關係。例如阿姨與朋友的母親皆是長輩,但受訪者 F(25 歲)在面對此二長輩的 管束與不禮貌行為時,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當 F 面對親阿姨的責罵時,一 聲不吭,甚至流淚示錯;但當朋友母親在臉書上責罵她時,F 反而直接回嘴對嗆,
並不在乎對方同親阿姨一樣皆是長輩──因為朋友母親並未如同阿姨一樣,未自 小就管教她、在線下也幾乎沒有相處的機會,因此 F 可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真實 情緒顯露出來。
又或者「老師」對大多數學生而言是具有權力的一方,像是初訪 II(26 歲)喜 愛在臉書上 PO 吃喝玩樂的文章,但是指導教授卻常常出言管教,初訪 II 舉例,
「像我還沒把論文寫完的時候,妳一 PO 跟朋友出去玩,我老師就會在下面留言 說論文該寫囉」(初訪 II,26 歲),初訪 II 與指導教授之間的身分、權力差距,使 得初訪 II 只好摸摸鼻子,減少這類的發文。不過受訪者 B(26 歲)則是有截然不同 的反應,B 果決地刪除與老師的臉友關係,因為 B 認為老師看到自己在臉書上的 玩樂展演,而給了她低分,讓 B 相當不悅,因此切斷了與老師在臉書上的聯繫。
又或者受訪者 D(24 歲)面對兩位老師的交友邀請,拒絕了修課老師但卻選擇接受 班導師進入自己的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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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概他加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不加他也不知道我是誰,因為 我也不是他們班的。……就算我不加他,他也不會對我怎樣的那種感覺。
可是班導是你很常見面,你四年都要跟他相處,別班老師可能你這學期 有他的課,你下學期就沒有他的課了,所以沒關係。(受訪者 D,24 歲) 對於 D 來說,兩者雖皆是老師,但卻有所程度上的差別──與修課老師關係最 緊密的時期僅存在於修課的那一學期,尤其,班級眾多,修課老師難以一一確認 學生的交友回覆,因此 D 可以選擇忽略老師的交友邀請;但是班導師時則相反,
D 在大學四年內得與班導師有緊密聯繫,而且班導師對於導生的掌握程度高,D 若拒絕班導師的邀請,難以杜絕線下的詢問,她擔心「拒絕他如果隔天找你問話 怎麼辦,為什麼不加我?」(受訪者 D,24 歲),因此面對班導師,D 只能放行,
讓有權者先進入臉書再說。
換言之,角色是否擁有權力還是須從脈絡來看。例如母親是大多數人敬畏的 權力對象,但對於受訪者 A(25 歲)與 F(25 歲)而言,母親就像朋友,F 甚至可以在 母親面前講髒話,她們反而較懼怕阿姨在臉書上出現──這樣的恐懼情緒來自於 從小到大生活經驗的累積。A 與 F 的阿姨皆是家族裡面比母親年長,扮演管束家 族後輩、具有權威的角色,相較於母親,阿姨作為一個不太親密、又具有管教權 力的長輩,年輕女性很難像面對母親的管教一樣,偶爾「耍耍任性」來因應,她 們必須以被管教者該有的態度回應阿姨的訓誨。
例如受訪者 F(25 歲)提到,阿姨沒有辦法接受一絲絲的違逆情緒,她必須以 恭敬的心情接受訓斥,不僅頂嘴,連放空也不被允許。「我曾經做過的抵抗就是 擺臉色,被念得更慘……只要有違逆她們的感覺,她們就會生氣了、就會更生氣。」
(受訪者 F,25 歲)。這些線下經驗,讓年輕女性即便到了線上,仍無法擺脫過往
(受訪者 F,25 歲)。這些線下經驗,讓年輕女性即便到了線上,仍無法擺脫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