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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受訪者 I(26 歲)突然意識到,「姨丈看得到我的耶,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就剛 好在那個時期上,既然我 block 阿姨了,應該姨丈也要一起封鎖起來,所以我也 就把姨丈封鎖了。」(受訪者 I,26 歲)。受訪者 I 一併封鎖姨丈後,卻被姨丈發 現,並惹來了阿姨與母親的怒氣──阿姨認為她鼠肚雞腸,無法接受姨丈提出不 同意見,竟封鎖姨丈;而母親收到阿姨越洋的告狀後,在線下厲聲指責受訪者 I 不尊重長輩的意見。
受訪者 I 非常無奈,「單純覺得只是好像要一視同仁一起封鎖起來。因為我忘 記了,因為我忘記我有加姨丈,就我不知道他是那四百分之一。」(受訪者 I,26 歲),受訪者 I 的臉友有四百人,她封鎖了阿姨之後,忽略了臉書上人際網絡環環 相扣的特色,並未回到自己的臉友名單中詳細確認與阿姨相關的臉友,一併封鎖,
直到姨丈出現與她互動,受訪者 I 才突然想起姨丈也是她的臉友,便封鎖了姨丈。
但受訪者 I 的行為太過急切,姨丈上一秒仍與她在臉書上互動,下一秒便被封鎖,
舉動太過明顯,因而被姨丈發現了。也因此受訪者 I(26 歲)百口莫辯,因為她難 以跟眾長輩解釋她的行為,畢竟長輩不擅臉書,無法理解她的行動邏輯;加上,
更重要的是,受訪者 I 選錯時機,急躁地封鎖姨丈,不僅容易被發現,也無怪乎 長輩們會誤以為她是無法容忍不同意見而封鎖姨丈。
第四節、有權者的監視觀看
相比於有權者具體的不禮貌行為,從訪談中發現,年輕女性實更懼怕有權者 的監看視線,原因有二,第一因為「敵在暗、我在明」,有權者是否觀看的不確 定性,令年輕女性戒慎恐懼、草木皆兵。例如受訪者 A(25 歲)與大阿姨、表姊成 為臉友之後,她知道阿姨與表姊常常使用臉書:
我媽比較不太會用手機,她覺得眼睛看得很痛苦。可是我阿姨,我跟她 吃飯的時候,我就很明顯看到她是有在滑手機,就覺得她們一定會看,
只是她們看了沒有反應,另外一方面我確實知道表姊阿姨確實有在看。
(受訪者 A,25 歲)
受訪者 A 透過線下相處時的觀察,明瞭阿姨與表姊雖甚少有具體的按讚、留言等 社交行為,但其實是經常觀看臉書的。受訪者 A(25 歲)就表明說,即使阿姨與表 姊在臉書上不現身,但她們在臉書上光是「存在」,就讓她甚感壓力:
其實我發文的時候,都會思考誰會看你的文章,就會避開,她們(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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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與表姊)就是在我會思考、會想避開的人中,我每一次發文的時候我 會去想到說她們看到會有甚麼反應。 (受訪者 A,25 歲)
其實阿姨與表姊並非時時刻刻在臉書上監看著受訪者 A 的一舉一動,但是居於權 力下位者的 A,被恐懼束縛,使用臉書綁手綁腳,將有權者的規範作為自己臉書 內容的審核標準。她曾經一次存有僥倖心態,在臉書上張貼了有權者不喜見的內 容──「半夜主管問我明天要上班嗎?我先回說:『我記得只放一天』。結果翻出 行事曆,明天居然也放假耶!還好還醒著,不然明天就不能睡到中午了。」(受 訪者 A 臉書,2014.12.26),受訪者 A 其實內心清楚這樣的內容會遭受責罵,「被 看到睡到自然醒就一定會被念」(受訪者 A,25 歲),但是 A 被放假的喜悅沖昏頭,
加上心存僥倖,以為阿姨與表姊或許不會看到此則貼文,便在半夜時更新了臉書,
但是隔天中午起床後,受訪者 A 便看到表姊留言「所以你們連休四天?」。受訪 者 A(25 歲)明瞭表姊的留言僅是詢問,管束意味小,「這不是要管我,但是我猛 然意識到(她們在看)...,其實發文的時候也有意識到,可是就是一個僥倖的 心態想說她們應該不會看到吧。」(受訪者 A,25 歲)。表姊的留言舉動,讓監看 的視線實體化,致使受訪者 A 了解到其真真切切身處於被監視的環境中,不能鬆 懈,得時時保持警戒。因此,即使表姊未有懲罰意圖,但受訪者 A 為避免自己的 臉書貼文造成更大的風波,於是回覆表姊說「其實還是要在家工作,不過比較悠 閒一點」,企圖把自己的文章內容稍稍扭轉成有權者所期望的模樣。
年輕女性之所以懼怕有權者觀看個人臉書動態第二個原因,則是擔心有權者 錯誤詮釋自己在臉書上的貼文內容,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直接被(長輩)看到,跟從小朋友(指同輩表親)嘴巴講出來的感覺是不太 一樣的。因為他們直接看到,會用他們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可是從小朋 友講出來,他們可能就只是想說小朋友可能抱怨公司的事情,就只是覺 得說是小事情這樣。 (受訪者 G,27 歲)
我詢問受訪者 G(27 歲),為什麼如此抗拒加舅舅、舅媽為臉友,但是卻願意接納 同輩表親進入自己的臉書園地,甚至也不擔心他們在線下向長輩轉述自己的臉書 內容。受訪者 G(27 歲)認為,「大人都會用通常他們自己原本的思維去看(臉書貼 文),可是我們小朋友看就覺得說這不是甚麼大事」,就如同先前所提,年輕女性 在臉書上的抱怨常只是紓洩情緒之用,長輩常過度認真看待,造成年輕女性的負 擔,受訪者 G 就覺得「見面問個一兩次這樣就夠了,臉書這種長頻率,有時候 芝麻蒜皮的小事...比如說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之類的被他們(指長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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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會問,問到很煩的那一種。」(受訪者 G,27 歲)。
這幾年隨著臉書盛行,長輩蜂擁至臉書、成為年輕女性的臉友,但是兩代之 間對於臉書的定義、看法,落差極大,加上長輩時不時地詢問臉書動態的細節,
造成年輕女性對於長輩的觀看視線頗感壓力。也因此,受訪者 G(27 歲)即使知道 舅舅、舅媽的臉書帳號,家族間也關係良好,她卻仍不願對他們送出交友邀請,
拒絕長輩可進入自己的臉書、觀看動態。受訪者 G 較期望長輩是透過同輩的轉 述來知曉自己的臉書近況,而非直接觀看,冀以此淡化自己臉書在長輩眼中的不 恰當性,尤其同輩知曉轉述時的分寸拿捏,「我們這一輩的小朋友感情算滿好的,
所以其實我們也大概知道說甚麼事情可以跟大人講,甚麼事情不可以跟大人講。」
(受訪者 G,27 歲),如此所受的權力管控會遠比長輩直接觀看臉書動態來得小。
臉書可讓不常見面的親族長輩透過動態消息知悉年輕女性的生活細節,但年 輕女性卻對這樣的觀看視線反感。受訪者 C(25 歲)就十分抗拒在臉書上書寫感情 事,因為「長輩逢年過節就會問一下說你甚麼時候要結婚,就會尷尬。」(受訪 者 C,25 歲),尤其 C 常覺得這類的探問不懷好意,「其他親戚也會問(感情狀況),
我覺得只是八卦,有時候人是為了比較,說你看我的兒子多好、我女兒多好,我 娶一個怎樣的人!」(受訪者 C,25 歲)。對於年輕女性而言,臉書的自我揭露是 基於互動目的而來,受訪者 I(26 歲) 就以「交換」來描述臉書上的社交行為,臉 友彼此各揭露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並在問答互動當中,增進社交情誼。但長輩的 觀看視線卻無法讓年輕女性感受到情感的交換,「我說那些長輩們心態大概都是 這樣,他們不想要 PO 自己的東西,但是他們想要看你在幹嘛。」(受訪者 I,26 歲),加上長輩雖為臉友,在臉書上的互動來往看似平等,但若看到其不喜的內 容,即躍身變為有權者、以權力居上位者之姿出言管束,致使年輕女性被監看的 感受更為深刻。
以下從臉書的介面機制來談有權者的監看如何進行。
壹、個人頁面時間軸變成「犯罪紀錄本」
對於慣常在網路上活動的年輕人而言,網路世界流動快,心情、文字僅存在 於當下,倏忽即逝,今天過後就已是過往雲煙。年輕女性的臉書作為記錄生活、
抒發心情的場域,承載了她們當下的各種情緒,或許是抱怨,或許是喜悅,但不 論是怎樣的情緒,多僅是當下瞬間心情的紀錄罷了,也因此受訪者 G(27 歲)對於 母親過度解讀其在臉書上的「過往」生活紀錄,感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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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可能我只是抒發一下情緒,抒發情緒之後,他們(指父母)就會很 緊張。我媽就會打電話過來問說你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可是問題是 那就是工作累了,你休息完就忘掉的事情。 (受訪者 G,27 歲)
受訪者 G(27 歲)對於母親的詢問感到一頭霧水,「想說甚麼事情,還想半天,我 有發過這種文章嗎?好像沒有?有嗎?完全沒印象,然後又回去翻,咦?有耶!」
(受訪者 G,27 歲)。長輩作為網路空間的新手,他們的線上時間感未經過培養,
再加上他們觀看臉書的頻率、時間未若年輕一輩頻繁,長輩看到動態消息時,常 常是數天之後的事了。因此當長輩看到動態時,會感覺事件依舊在進行,尚未成 為歷史;但是對於年輕女性而言,那些生活紀錄早已是「過往雲煙」。
尤其,臉書的個人頁面功能,讓生活紀錄無法如年輕使用者所想像般地消散
──雖然年輕使用者清楚知道按下「送出」的當下,這則動態即被記錄在個人臉 書歷史上,但對於他們而言這終究只是過往歷史,並不具太多意義──而是被銘 刻在臉書時間軸上,供臉友隨時翻閱。但如此的銘記功能,個人頁面反而成為有 權者眼中的「犯罪紀錄本」。
再更仔細地說,在臉書的個人頁面上,是縱向時間軸式的歸類排序,在按年 月的倒敘紀錄之下,臉友可在短時間內快速了解對方的生活。對於年輕族群來說,
這是生活的展現,也是快速了解彼此的途徑。在有權者尚未進入臉書時,年輕女 性隨意地增添時間軸上的元素,但隨著有權者的進入,這些有條有序的紀錄整理,
反而讓有權者可以一目了然使用者過往的生活。
受訪者 B(26 歲)就深受此害。B 的母親雖不常使用臉書,但若使用臉書,則 會一一點進家人的個人頁面,細細地觀看家人近日所張貼的每則文章。受訪者 B(26 歲)某次回家小住時,在臉書上抱怨母親逼迫她讀研究所一事,但沒料到過
受訪者 B(26 歲)就深受此害。B 的母親雖不常使用臉書,但若使用臉書,則 會一一點進家人的個人頁面,細細地觀看家人近日所張貼的每則文章。受訪者 B(26 歲)某次回家小住時,在臉書上抱怨母親逼迫她讀研究所一事,但沒料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