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浦紅十字會參與之地方公共衛生事務
第一節 1928 年青浦縣城縣前河整治工程
一、 國民政府縣制改革：問題解決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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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浦紅十字會參與之地方公共衛生事務
紅十字運動在中國，除了在戰時「扶傷拯弱」，也會在戰爭之外的平時「救 災恤鄰」。1912 年中國紅十字會統一大會召開後確立的章程中，明確規定中國 紅十字會「在平時應籌募款項，設立醫院、造就醫學人才、置辦醫學材料，並賑 濟水旱偏災，防護疫癧，及其他各項危害」。218在近代中國公共衛生起步晚、條 件差的背景之下，紅十字會以培養醫學人才、防疫工作等為中心，參與中國的公 共衛生體系建設，成為了平時工作的一大重點。青浦縣儘管地處江南地區，但境 內醫療能力薄弱，居民也沒有建立起良好的衛生意識，政府對於公共衛生及相關 事業的關切也較為薄弱，因此以血吸蟲病為代表的疫病在青浦境內蔓延。青浦紅 十字會成立後，除了在戰爭時代積極推展戰爭救護、難民救助等工作外，平時的 工作重心就放在了地方公共衛生事務的推展，一定程度上填補了政府在公共衛生 事業上的空白點。本章基於1928 年青浦紅十字會參與縣城內縣前河整治工程與 1948 年青浦紅十字會自建醫院的史實，藉以分析青浦紅十字會如何在戰爭之外，
作為地方性慈善組織實踐「造福桑梓」之理念和紅十字會「治疫」之號召，服務 於本地區的公共衛生事業中。
第一節 1928 年青浦縣城縣前河整治工程
一、國民政府縣制改革：問題解決的契機
青浦縣縣前河位於青浦縣城近縣衙門處，為周邊居民重要的取水河道，然而 由於淤塞導致水質惡化，居民多年來只能汲取臭水，帶來很大的衛生隱患。之所 以該問題成為了多年來的積弊，難以得到解決，根據青浦紅十字會理事吳誦莪對 這一問題的描述：
縣前河東段淤塞，為南北兩岸坍駁凸出，河身變成溝渠，源流不暢，水色 黯綠，蛆蛀叢生，濱河居民不下三四百家，全賴此河為飲料，日受其厄，
苦不勝言，恨無機會，惟有略事疏濬，暫為目前苟安之計。219
因而可以總結為河道沿岸居民在岸線上建造房屋與石駁，220侵佔了岸線，是導致
218 〈中國紅十字會章程〉（1912 年），收入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編，《中國紅十字會歷史資料選 編（1904-1949）》，頁 224。
219 吳誦莪，〈整理縣前河啟〉，上海市青浦區檔案館藏，《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整理縣前河 徵信錄》，檔號W-93-189。
220 石駁指的是河道岸線上，為保護河岸免於被流水沖刷侵蝕的石制建築構造。青浦地區由於河 邊的房屋多臨河而建，因而常有人家自行搭建石梯，可在上面進行洗衣等，也是石駁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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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淤塞的原因。同時，由於縣政府財政經費長期短缺，故長期以來針對地方公 共衛生事務只能囿於運送垃圾、掃除街道等需要經費較少的事務，221而對於河道 疏濬等需要一定數量經費的項目，也只能敷衍了事。
青浦紅十字會的一些幹部，其同時是地方事務上有一定話語權的士紳，例如 徐熙春、吳誦莪等，他們的住家位於縣前河周邊。因此，他們受沿線居民所託，
自然地將整治河道作為了他們監督市政建設的重要環節。同時，作為紅十字運動 的參與者，「治疫」的要旨也令他們意識到了整治河道作為公共衛生事業的緊迫 性與重要性。222
1928 年初，這一問題出現了重要的解決契機，就是國民政府根據 1928 年頒 布的《縣組織法》，通令全國各縣將民國建立以來，在縣內設立的勸業所、實業 局等負責農田水利、修橋鋪路等地方實業的機構改為建設局。2231927 年底，青 浦縣建設局早於這一通令而成立。224從性質上看，由於清末民初的縣公署中實際 承擔地方公共事務的就是教育、警務、實業、財務四局。這些局辦的特點是首長 皆為本地籍紳、董，而非官員，即使1928 年國民政府頒布《縣組織法》強化對 他們的控制後，他們仍非縣政府任命，而是依靠商會等地方自治團體選舉後由省 級的實業廳報備、任命，國家行政力不介入、自身辦公經費通過地方自籌而非國 家財政負擔。因此由1928 年後，由實業局脫胎而來的建設局，並非縣政府下屬 分支機構，而是基於近代中國地方自治中議決與執行兩個機制分離特徵基礎上，
在地方實際履行地方自治中有關公共建設方面的執行機構。225儘管建設局帶有濃 厚的地方自治色彩，然而與「自治」相對的「官治」，即州縣政權透過在公署内 設立正式的局辦，將原本屬於自治範疇的地方經濟文化事業納入官方管理，由國 家控制、包辦的機制，對於地方自治事業仍會有破壞。據魏光奇指出，1928 年 國民政府對縣教育、警務等局的改制，名義上雖仍保持了地方自治，實際上仍有
「官治」蠶食「自治」的色彩，226這也就意味著縣政府實際對公共事務的掌控能 力得以強化。
到了1928 年 3 月，由江蘇省高淳縣長調任至青浦縣長的許彥飛（1898-1984）
到任，227許氏為湖南長沙人，非青浦籍，228在擔任青浦縣長的一年半間，229他對
221 許彥飛，〈青浦縣縣政工作的一個片段〉。《江蘇》，第27 期（南京，1929 年），頁 33。
222 吳誦莪，〈整理縣前河啟〉，上海市青浦區檔案館藏，《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整理縣前河 徵信錄》，檔號W-93-189。
223 魏光奇，〈地方自治與直隸「四局」〉。《歷史研究》，第2 期（北京，1998 年），頁 91。
224 〈地方通信·青浦〉，《申報》（上海），1928 年 2 月 8 日，10 版。
225 魏光奇，〈地方自治與直隸「四局」〉，頁92-95。
226 魏光奇，〈地方自治與直隸「四局」〉，頁97。
227 〈蘇政府政訊〉，《申報》（上海），1928 年 3 月 4 日，4 版。
228 許彥飛，1898 年生於湖南省長沙縣，早年畢業於長沙的教會學校雅禮書院，因中途經濟困難 而退學。後進入長沙《湖南日報》工作，並加入國民黨，在任青浦縣長前曾任安徽省民政廳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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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舊有的縣政體制頗為不滿，有鑑於縣內建設、教育、財務等局主管權力過大，
導致縣府的想法無法真正推展、這些局辦也沒有向縣府報備之慣例，曾向江蘇省 民政廳建議縣政府對於縣以下各局應有絕對指揮權。230在實踐層面上，許彥飛對 於縣政改革可謂親力親為。1929 年許氏曾在《江蘇》雜誌第 27 期撰〈青浦縣縣 政工作的一個片段〉一文，就1928 年許氏在縣內所推動的工作進行總結。在教 育上，他大力推動青浦縣設立民眾學校，注重常識與意識形態的教育；在社會風 氣上，委款產委員會籌款設立戒煙醫院，並革先前縣政府官吏藉戒煙行勒索事之 弊，由縣國民黨黨部民眾團體領導戒煙工作厲行戒煙；在基礎建設上，他籌劃青 浦至上海公路的籌資及勘察；在基層政治方面，他力主改革村制，精簡分區；同 時在任內完成了四期巡察，召集鄉鎮耆老解決各鄉鎮治安、教育等存在的問題。
特別是對於縣域內的清潔運動，許彥飛極為重視，他認為儘管青浦地處「東南文 物之邦」，但市政不潔。因而他屢次責成縣建設局進行市政整理工作，並多次召 開會議商討改善計劃。231到任不久後，他也曾親自實地勘察縣前河，通過調查結 果指出縣前河淤塞問題的一些原因：
縣前河淤塞十餘年，邑人士提倡修濬者亦十餘年，卒以兩岸被人民侵佔建 屋之地，積久愈廣，勢非勒遷毀屋，不足改觀。紳董同居閭里，聲息相通，
雅不欲賈怨於人，是以但言修濬，而於修濬之道，噤不忍言。長此以往，
行見蚊蚋蛆蠅，據為殖民地，而繁衍其族類，疫痢所中，其不與人爭地者 幾希。232
他發現除了沿河居民建屋侵佔岸線這一直接原因外，居住於此的士紳礙於疏通河 道勢必要和這些人家協商，請求這些人家拆除房屋或搬遷，從而得罪住戶，得不 償失則是另一原因，這就勢必需要政府這一更高的平台協調。作為一名年輕的調 任縣長，時年30 歲的許彥飛在縣制變革上強調縣政府領導之作用上，是有自身 想法的，他的到任呼應了國民政府強化對地方自治事務控制之「官治」色彩，因 而對於縣前河淤塞這個衛生領域的積弊而言，政府方面強力的推動成為了問題解 決的一道曙光。
參考上海市青浦縣縣志編纂委員會，《青浦縣志》，頁793。
229 許彥飛擔任青浦縣長期間，對於省政府下達的政令多有抵觸，因而於1930 年憤然辭職，後許 氏復從事新聞業，歷任歷任長沙《湖南民報》、南京《華報》、上海《新聞報》等報刊的記者、
編輯等職。參考上海市青浦縣縣志編纂委員會，《青浦縣志》，頁793。
230 許彥飛，〈第七類:各組議案:吏治組議案:第一組:縣政府對於縣以下各局應有絕對的指揮監督 權案〉。《明日之江蘇》，匯刊（南京，1929 年），頁 12。
231 許彥飛，〈青浦縣縣政工作的一個片段〉，頁33。
232 許彥飛，〈青浦縣縣政工作的一個片段〉，頁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