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浦紅十字會的多重面向
第一節 工作與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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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 論
作為中國較早成立的地方紅十字分會，成立於1924 年 9 月的中國紅十字會 青浦分會以其在江浙戰爭、北伐戰爭、「一二八」事變及淞滬會戰四次戰爭中的 救護，以及在戰時工作外，透過參與青浦縣前河整治工程及興辦紅十字醫院，實 現了服務鄉里的宗旨。因而，總體而言，青浦紅十字會不僅具有鮮明的紅十字運 動之烙印，也在地方上成功建立起了一定的影響力。
第一節 工作與評價
誠如中國紅十字會常熟分會前會長張鴻（1867-1941）指出：
紅十字會者，世界不祥之物也，肇端於英俄之戰禍，推而廣之，凡疫病飢 饉有害於社會者，靡不從事以救恤之。世無兇災，則會中無事焉，孰曰非 宜？404
戰爭是紅十字運動重要的催生因素，紅十字會活動的活躍就意味著戰爭等災禍的 降臨，因而稱其「不祥」。但是，近代中國戰亂頻仍，除此之外，各地仍有不少 自然災害，故紅十字會的中心工作就是在戰爭及各類自然災害中，高舉人道旗幟，
將「救濟困苦顛連」視為唯一責任，使這一「不祥之物」轉化為在戰爭中人民的
「大吉祥」。405因而，自1924 年 9 月成立以來，青浦紅十字會便立刻投入到了 江浙戰爭的救護工作中，除了常規的救護傷員外，青浦紅十字會延續了中國傳統 慈善組織助葬、賑濟等業務，在難民救護、戰爭善後等事務上亦有相當著力。在 捉襟見肘的經費下，青浦紅十字會的諸位工作人員仍能在江浙戰爭的烽火之中，
高舉紅十字運動人道、中立的偉大旗幟，投入到救護工作中，不僅為維護青浦縣 於戰時和戰後的秩序穩定做出了重要貢獻，也為之後的戰爭救護與善後工作提供 寶貴經驗。在此後的北伐戰爭、「一二八」事變及淞滬會戰的戰爭救護與善後事 宜中，青浦紅十字會運用各方資源，除了在戰爭中更高效地完成了救護、收容、
善後等工作外，還能夠急民所急，推展向民眾提供必要生產資料、維護地區治安 等工作，深刻踐行了「護佑桑梓」之宗旨。特別是在淞滬抗戰期間，青浦紅十字 會在短短五日內，以諸多細緻之工作，如施粥分糧、調用船隻等，成功安置疏散 了萬餘各地來青避難之難民，書寫了淞滬會戰中可歌可泣的一頁。在青浦淪陷，
地方建立偽政權後，青浦紅十字會拒絕與之同流合污，領導人徐熙春毅然決定中
404 張鴻，〈中國紅十字會常熟分會序〉，收入常熟市紅十字會、紅十字運動研究中心編，《彌 足珍貴的紅十字文化遺產——《中國紅十字會常熟分會民國廿一年紀念冊》整理與研究》（合肥：
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16），頁 3。
405 張鴻，〈中國紅十字會常熟分會序〉，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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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會務，直至抗戰勝利後復員，長達九年，足可見民族氣節。從工作開展的角度 而言，青浦紅十字會在戰爭救護等事務上無疑展現出了鮮明的紅十字色彩，對於 紅十字運動七大原則之踐行亦比較齊備。同時，透過維護社會治安等行動，青浦 紅十字會亦成為了戰爭時期維持社會秩序的一支重要力量。
在戰爭救護之外，由於領導人多為關心地方事務之紳商的關係，青浦紅十字 會也致力於為地方民眾興辦實事。在中國紅十字運動「治疫」宗旨之號召下，青 浦紅十字會參與了縣前河整治工程，以及抗戰後紅十字會醫院的創設。伴隨著 1928 年縣長許彥飛的縣政改革，原本無甚機會處理的縣前河淤塞問題，看到了 解決的曙光。縣政府建設局及城廂市政局考慮到紅十字會領導人在地方上的社 會、經濟資源，決定與之合作，將紅十字會視作重要的資金援助者和整治岸線、
改建橋樑的實際承辦者。在此過程中，青浦紅十字會同時起到了監督者和協調者 的角色，因而整個工程能在遠低於初始報價的情況下超標完成。由於青浦縣的自 然環境因素，血吸蟲病在1930 年代後至 1940 年代有蔓延之勢，青浦縣醫療基礎 薄弱，政府角色的缺位使血吸蟲病的防治工作更為艱難，在此情勢下青浦紅十字 會利用各方資源，籌建了紅十字會醫院，將防治血吸蟲病作為其中心工作之一。
青浦紅十字會的此二項服務地方之事，一方面展現出其介於國家權力與地方社會 間「第三領域」的角色，另一方面客觀上推動了青浦縣公共衛生事業的進步。
然而，青浦紅十字會的工作也存在著一個明顯的局限，就是其並非穩定、持 續的慈善機構。一方面，青浦紅十字會的資金來源高度依賴領導人和領導群體之 地方社會、商業等資源，以及基層民眾之捐款。這一點不同於傳統慈善機構中可 通過獨立田產、官方定額補助等形式，不單一依賴民捐以維持運行。在戰爭救護 等工作告一段落後，紅十字會的捐款者捐助意願大幅下降，終致紅十字會會務難 以為繼，使青浦紅十字會的會務於1925-1927 年間暫停。而另一方面，政治局面 的混亂，也會使得紅十字會的會務無法正常開展：淞滬抗戰後由於地方維持會的 成立，身為地方頭面人物的紅十字會領導人拒絕參與之，因而透過中斷會務，選 擇與之劃清界限，但紅十字會會務也因此停擺亦達九年之久。高度仰賴民捐、受 政治環境波動影響之敏感，終究使得青浦紅十字會不能像本地區其他民間慈善機 構具有運行之穩定性，從而更好地開展賑濟、救護等業務，殊為遺憾，而這也並 非青浦一會所面臨的困局。縱觀中國地方紅十字會的發展簡史，除了由於違反會 紀等原因而被剝奪資格等少數情況外，406地方紅十字會中斷會務，也多可歸因於
406 如中國紅十字會山東分會由於在1915 年擅自向非會員兜售紅十字會會旗，遭到群眾舉報後，
中國紅十字會總會下令徹查後，取締了山東分會，並改組為濟南分會。參〈紅十字會對於山東分 會之取締〉，《申報》（上海），1915 年 1 月 13 日，1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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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費不足、人員招募不足或政治局勢變化。407地方紅十字會的這種不穩定狀況，
客觀上使得中國在戰爭救護等人道主義事務的推動上更舉步維艱，成為了紅十字 運動在中國發展過程中的一大痛點。
以青浦紅十字會的具體工作觀之，救助、賑濟等工作之於救護而言似乎更為 側重。救助、賑濟等工作，固然是能夠和紅十字運動強調的人道原則所契合，但 出於紅十字運動源自於戰爭救護的本質而言，救助、賑濟等工作在中國的各級紅 十字會中是被過度強調的。早在1913 年 1 月的《中國紅十字會雜誌》中，中國 紅十字會確立了「恤兵、拯災、振饑、治疫、醫藥、救護、瘞亡」七大宗旨，408 但實際上這七項宗旨更類似於中國紅十字會的業務範圍，而與國際紅十字運動強 調的人道、公正、中立等價值觀是不一致的。在這七項工作中，屬於救濟層面的 是拯災、賑飢、瘞亡，而屬於救護範疇的恤兵、救護之角色反而稍遜。針對此現 狀，1935 年 1 月，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的秘書長白郎曾致函中國紅十字 會，對於中國紅十字運動過分強調社會救濟工作的方面進行提醒與規勸，強調紅 十字會的工作要更側重於戰爭救護及相關訓練，社會救濟工作可以交給適宜的其 他團體舉辦。409對於白郎的函件，中國紅十字會總會也高度重視，同年紅十字會 總會秘書長曹雲祥也撰文強調紅十字會不應和其他慈善團體「爭一日之短長」，
重覆這些團體的工作。410接下來直至抗戰勝利後的約十年，出於外界提醒與外患 急迫之需，中國紅十字會的工作重心方逐漸向救護工作靠攏。411從前文引述的中 國紅十字會的七項宗旨觀之，青浦紅十字會在協助整治河道（治疫）、難民賑濟
（拯災、賑飢、瘞亡等）也的確能夠呼應之，但從紅十字運動以戰爭救護為緣起 的特徵而言，青浦紅十字會在傷員救護等工作的著力上又稍遜於救濟工作。誠然，
救濟工作當然可以視作人道精神的實踐，不過無論是中國紅十字會總會，還是以 青浦紅十字會為代表的地方分會，慈善行動常常更過分強調。一方面，這是由於 外來的事物在進入中國社會時，往往會尋求與過去中國傳統的契合部分相結合：
407 中國紅十字會總會規定地方分會的正會員人數必須要超過一定人數，通常為30 人，方可開辦。
而不足此規定人數者，總會將限制乃至取消其辦會資格。如1927 年，由於松江紅十字會「會員 星散，主持乏人」，最終決定自行停辦。參考〈地方消息·松江〉，《申報》（上海），1927 年 9 月 12 日，7 版。在 1940 年國民政府在頒布新的紅十字會管理條例時，也藉機對紅十字分會更 換關防圖記（紅十字分會的運行執照），全國僅有254 個分會完成此項工作，糾其原因，主要是 由於抗戰初期，淪陷區各分會大量停辦或解散，且即使分會存續經營，他們也常困於經費等方面 的不足，總會不得不在各方面對倖存分會大量補助。參考張建俅，《中國紅十字會初期發展之研 究》，頁191-192。
408 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編，《中國紅十字會歷史資料選編》，頁220。
409 白郎著，馮子明譯，〈白郎先生致送本會之備忘錄〉。《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5 期（上 海，1940 年），頁 55-56。
410 曹雲祥，〈國人對於紅十字會應有之認識〉。《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1 期（上海，1935 年），頁15。
411 張建俅，《中國紅十字會初期發展之研究》，頁159-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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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的善會、善堂長期關注於賑濟等事業，在人們的心目中已經形成了良好 的印象，紅十字會對此的傳承自然也就水到渠成；412但另一方面，與傳統慈善文
中國傳統的善會、善堂長期關注於賑濟等事業，在人們的心目中已經形成了良好 的印象，紅十字會對此的傳承自然也就水到渠成；412但另一方面，與傳統慈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