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浦紅十字會的多重面向
第五節 與傳統慈善機構業務的聯繫
二、 經費運作、醫衛專業和指導精神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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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青浦紅十字會服務的區域覆蓋青浦縣全境，乃至涉及上海等其他區域，
且在經費運作上資金流動的規模較大；同時，由於其民間慈善組織的根本屬性，
其資金大多來源於地方士紳、百姓的捐贈，因而出於必須取信於這些捐贈者與監 督者的需要，青浦紅十字會選擇以徵信錄，這一傳統慈善機構取信於贊助者、監 督者的會計報告，定期向公眾介紹青浦紅十字會之施善行動，及經費開支情況。
徵信錄之名，源於《中庸》中「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之 語。「徵信」二字，指的是向他人強調手有證據，因而有信。從分類上看，可分 為如實記錄科舉及第者及先祖善行，以昭因果報應之書；而另一類則是民間社團，
如善會、善堂以及行會、會館等，出於取信於人之目的而向官府、公眾報告之事 業報告書與會計報告書。398青浦紅十字會的四冊徵信錄，從分類上看屬後者。從 內容上看，青浦紅十字會的四冊徵信錄，除了定期公佈一段時間內紅十字會的善 舉外，還公佈了該段時間內紅十字會捐款人的姓名、數額，以及紅十字會的收入 及支出項。因而從徵信制度而言，青浦紅十字會承續了江南地區傳統慈善組織定 期頒布徵信錄，這一建立其公信力的做法。除了以單本徵信錄外，青浦紅十字會 還利用青浦地區毗鄰上海的優勢，於江浙戰爭和北伐戰爭期間，在上海地區的大 型報紙《申報》、《新聞報》刊登鳴謝啟事，感謝向青浦紅十字會捐款、捐物的 各位善士及商號，運用更大的輿論平台，實現更大地域內公眾對自身的監督，以 及起到更大範圍內對於紅十字事業的宣傳效果。
二、經費運作、醫衛專業和指導精神的差異
從經費來源觀之，青浦縣傳統慈善組織除了一般的民捐外，還有一定的獨立 田產，以及來自官府的補貼。而青浦紅十字會由於其建立過程依賴於戰爭這一外 在因素，並不像傳統慈善組織一般擁有較為長期的經營時間和資金等方面的積 累，其成立初期高度仰賴來源於領導人之商業和地方社會關係的運作經費，以及 民眾的捐款，因而在戰事結束後，伴隨著捐款的大幅下降，其經費出現了捉襟見 肘之狀，進而導致紅十字會會務推展的暫停。事實上，青浦紅十字會並非一個穩 定存在的慈善組織，更類似於一個以戰爭救護為號召下，而發起的臨時性慈善組 織，其運作與暫停不僅受到戰爭局勢的影響，更重要的影響因素是經費的不穩定 性。
紅十字會在醫藥衛生方面的專業性也是傳統慈善機構難出其右的。儘管如第 一章所說，同仁堂在原有的施棺助葬職能外，在清末又新增了施打牛痘等工作。
江浙地區的其他一些善會，亦或多或少有施醫送藥的傳統。但是，紅十字會基於
398 夫馬進著，伍躍、楊文信、張學鋒譯，《中國善會善堂史研究》，頁71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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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救護的特點，使得其必須擁有一支在醫護上有專業素質的團隊。即使在戰爭 外，紅十字會亦需要在地方上承擔防疫等工作。因此，紅十字會必須要使一定專 業能力的醫護人員參與其間。在青浦紅十字會歷年的活躍成員中，既能看到正會 員中有青浦縣公立醫院院長，西醫師呂允、青浦第一名西醫師許蓉村等西醫外，
399救護隊成員中亦有吳克昌等中醫師，這些醫師在戰爭救護過程中，救治傷員和 防止傳染病方面扮演重要作用。除此之外，青浦紅十字會亦以創辦診所的形式，
在戰爭救護之外，也通過施打牛痘針、醫師問診的方式向青浦縣民眾提供一定的 醫療服務，至1948 年 4 月，更是成立了紅十字會醫院，以公益醫療的形式面向 縣內民眾，特別是血吸蟲病患者。至1951 年改組後，伴隨著縣人民醫院院長江 淑人（1919-1982）、400何氏世醫傳人，著名中醫何承志（1919-2006）401等醫界 人士進入青浦紅十字會管理層，標誌著紅十字會在醫學方面的專業程度有了進一 步提升，從而在青浦縣衛生事業中扮演著更為重要的角色。
從指導精神來看，梁其姿指出傳統慈善組織的出現，一直是出於「紓解社會 焦慮」，旨在建立一個更穩定的社會秩序。其發展歷程大致經歷了清初的「制度 化」、清代中前期政府介入的「官僚化」、乾隆中期以來領導階層由地方紳商轉 變為中下層儒生，以儒家教化為依歸的「儒生化」、嘉慶以來慈善組織向鄉鎮擴 展的「小社區化」階段。而在上述階段中，「儒生化」最為關鍵：慈善機構意識 形態的變化是出於其主導階層的轉變，伴隨著中下層儒生開始大量參與善堂的活 動，這些儒生實現了儒家價值的宣揚，以及獲得免徭役等實質上的利益。伴隨著
「儒生化」的轉變，同仁堂、育嬰堂等民間慈善機構也逐漸向鄉鎮及縣城內小城 區發展，形成由上述所提之中下層儒生領導之「小社區型」善會。402「小社區型」
善會的主要特徵，是純粹以當地居民利益為中心，將救濟對象分社區內外、地位 良賤等的區分。在這個小規模經營的善會中，經辦人對於社區人際關係較為熟悉。
403從青浦紅十字會的領導者觀之，也確實存在著類似「小社區型」善會的局部特 徵：地方紳商的籍貫主要集中於青浦縣城，對於社區事務頗為熟悉與熱心。然而，
399 呂允（1892-1980），字覺非，青浦城廂鎮人，早年曾在上海同德醫專就讀，後赴日留學，在 東京大學醫選科學習，他擅長婦產科。1922 年起任青浦縣立醫院院長，是青浦醫界的老前輩。
除此之外，他還與戴克寬等縣內文化人士唱和甚多，能文善詞，尤擅昆曲。參考青浦縣衛生志編 纂委員會，《青浦衛生志》，頁214。
400 江淑人（1919-1982），陝西西安人，1948 年畢業於江蘇醫學院，為血吸蟲病防治專家，1951 年任青浦縣人民醫院院長。參考青浦縣衛生志編纂委員會，《青浦衛生志》，頁214。
401 何承志（1919-2006），青浦竿山鄉（今上海市松江區北竿山社區）人，青浦何氏中醫家族第 二十七世傳人，擅長肝膽方面的診治，為上海著名中醫。1951 年青浦紅十字會改組後任幹事，
並參與到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的運動中，深入農村查病治病、查螺滅螺。參考何承志口述，上海 市青浦區趙巷鎮文化中心、上海市青浦區圖書館、上海市青浦區中醫醫院編，《何氏世醫1000 年》，頁242。
402 梁其姿，《施善與教化》，頁229-231。
403 梁其姿，《施善與教化》，頁218-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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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紅十字會的公正性及普遍性原則，青浦紅十字會的施善，大大超越了「小社 區」的窠臼：無論是經費來源的多樣化（來源於青浦、上海等多地多階層），還 是工作範圍（不單單囿於青浦一縣）。指導精神上，也不再以宣揚儒家教化為要 旨，而是以紅十字「人道、博愛、奉獻」的價值為依歸，具有了更為普世的思想 境界。
小 結
縱觀青浦紅十字會自1924 年 9 月成立以來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其為一個 兼具鮮明紅十字性格和自治色彩的新型慈善社團。
從紅十字性格的層面上說，青浦紅十字會是一個對紅十字運動各項原則，以 及紅十字會相關法律法規精神把握較為準確的地方紅十字組織。其對於會規會紀 的嚴格遵守，使得其在日常工作中能夠更契合紅十字精神，以及民眾的實際需求。
基於紅十字運動的普遍原則，及中國紅十字運動中「總會—地方分會」的二級管 理制，青浦紅十字會與中國紅十字會總會，及其他地方分會存在著業務、資金、
物資等方面的共享，使得一方面，總會的相關會務藉青浦紅十字會於青浦縣境得 以實施，另一方面也使青浦紅十字會實際的服務範圍跳出了青浦縣一隅，成為一 個具有「超地域」性格的地方慈善組織。
而回到地方這一舞台，我們發現青浦紅十字會儘管基於紅十字運動普遍原 則，具備「超地域」性，但其地域性格又是較為明顯的。首先，從領導群體而言，
青浦紅十字會承續了傳統慈善組織以地方紳商為主導的格局，這些地方紳商不僅 在地方社會擁有一定的政治、社會、經濟等資源，能夠運用這些資源服務於紅十 字會的人事、經費等會務，而且不少地方士紳在建立紅十字會前，便已熱中參與 縣內的教育、治安等自治事務。因此，基於「地方人辦地方事」之精神，地方士 紳成為創建地方紅十字組織，從事戰爭救護、治安維持等事務也就水到渠成。同 時，本縣及旅滬商人則出於維護社會秩序，以維護其商業利益需要，也成為了參 與紅十字會建立的又一活躍群體。二者共同以維護社會秩序為重要目的，創建了 青浦紅十字會。具體到領導人觀之，1925 年起擔任會長的徐熙春，其個人商業 與在地方社會上的關係，成為了青浦紅十字會資金、人事等方面的重要來源。除 此之外，基層民眾的參與，是青浦紅十字會能夠在地方社會更穩定運作的基石，
他們不僅以自己的零星錢財物資援助紅十字會，更在一些關鍵時刻鼎力協助，幫 助會務的推展，使青浦紅十字會成為了一個具有堅實地方支持的慈善組織。
從性質上來看，青浦紅十字會在1951 年前，並未像同時期的中國紅十字會 總會，逐漸開始成為一個官方附庸組織，其自治色彩仍十分鮮明。這種自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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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來源於紅十字運動的獨立精神，而另一來源便是領導群體原本就參與地方 自治事務之傳統。在1951 年改組後，青浦紅十字會方才成為一個當局衛生行政
一方面來源於紅十字運動的獨立精神，而另一來源便是領導群體原本就參與地方 自治事務之傳統。在1951 年改組後，青浦紅十字會方才成為一個當局衛生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