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浦紅十字會參與之地方公共衛生事務
第二節 1948 年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醫院的設立
一、 青浦紅十字會的復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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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1948 年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醫院的設立
一、青浦紅十字會的復員
在淞滬會戰救援於1937 年底結束後，青浦紅十字會由於辦公地在 11 月初日 軍進攻青浦縣城時被炸、以及青浦淪陷後偽政權建立，青浦紅十字會拒絕與之合 作，因而將辦公地遷往上海，會務宣告暫停。事實上，出於類似的理由，中國各 地的紅十字地方分會在1937 年後多有關閉，根據池子華的統計，從 1936 年到 1937 年，中國地方紅十字會的登記在冊數由 469 處降至 254 處，而青浦紅十字 會所在的江蘇省跌幅最為明顯，由原先的79 處降至 29 處。258分會在抗戰初期的 大量關閉，意味著紅十字運動在中國社會的基層破壞甚重，儘管在1940 年後四 川、貴州、雲南等後方地區的部分分會有所重建，但就全國整體而言，中國紅十 字會各地方分會大多陷於發展停滯期。
直到1945 年 8 月抗戰勝利後，中國紅十字會各地方分會逐漸開始重建。時 任中國紅十字會會長蔣夢麟（1886-1964）曾在〈復員時期的中國紅十字會〉一 文中所述：
中國紅十字會的發展，不是專門依賴人家的力量來推動的，而是需要自立 自強來進步的。因此，我們要在復員期間，打定會的基礎，必須使全國各 地分會普遍健全，替中國紅十字會樹立一個基礎穩固的金字塔。259 因而在總會的工作計劃中，各地分會的恢復與重建成為了復員時期中國紅十字會 的重要工作之一。在此號召下，中國紅十字會地方分會除了在數量上有較大程度 上的恢復，雖然三年間（1946-1948）從 132 所成長至 192 所，260數量仍未恢復 至全面抗戰前的水平，但也是不小的成績；除此之外，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於 1946 年 1 月頒布《復員期間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調整及管理分會辦法》，其 中對於分會恢復相關事宜，包括向總會報備抗戰時期的會務及情形，和人事、經 費等事項等，以及未成立分會的地方在設立分會時需要的人事、組織等安排。261 青浦紅十字會於1946 年恢復會務，是抗戰勝利後中國較早恢復的地方紅十 字分會之一。在復員的同時，青浦紅十字會向社會公開發表〈復員宣言〉：
慨自倭夷肆虐，華夏淪胥。九一八蠶食於前，關外不見天日。七月七鯨吞
258 池子華，《紅十字與近代中國》，頁384。
259 蔣夢麟，〈復員時期的中國紅十字會〉，收入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編，《中華民國紅十字 會戰時工作概要》（南京：內部刊行，1946 年），頁 32。轉引自池子華，《紅十字與近代中國》，
頁438-439。
260〈中華民國紅十字會復員期間最新設施（1946 年—1948 年）〉，收入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編，
《中國紅十字會歷史資料選編（1904-1949）》，頁 206-215。
261 池子華，《紅十字與近代中國》，頁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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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後，國中幾遍腥膻。蕞爾彈丸青邑，從茲淪陷，危哉碩果，紅會於以飄 零。因救護而捐軀，孫隊長慘遭轟炸，感辦理之棘手。諸會員大半流離，
雖亡羊補牢，曾於瓦礫場中收屍無數，奈惡狼當道，已是忠姦派別，合污 難甘。歎善後之未完，雅不願輕離故土，為孤芳而自惜，計惟有暫息申江。
寇氛終必蕩平，來蘇待復，會務暫行結束，徵信宜先。豈知夜長夢多，停 頓至九年之久。所幸風平浪靜，勝利已一載有餘，各機關理事如常返旆，
業經多日。本團體當仁不讓復員，豈肯後人？年復一年，卻恨蹉跎。於既 往痛定思痛，如何補救於將來？無黨無偏，救濟是其天職；再接再厲，奮 鬥一稟初衷。盍興乎！來所望於舊時袍澤相助為理，尚求諸當代璠璵，庶 幾卹死救生，浩劫蟲沙得以稍挽。更願繩愆糾謬，良箴藥石，是所樂聞。
謹此宣言，伏惟公鑒。262
由這份〈復員宣言〉可知，在青浦紅十字會復員之後，原有的紅十字會幹部已返 會繼續工作。同時在復員工作中，青浦紅十字會重視新會員的招募，以及社會公 眾的監督工作。復員後的青浦紅十字會，除了重新調整人事安排外，也按照總會 的指示精神，在日常工作中通過舉辦紅十字周等活動，宣傳紅十字會業務、招募 新會員，並藉此籌備紅十字活動經費。263
1940 年代，青浦縣多個鄉鎮之血吸蟲病疫情呈現爆發之態勢，縣內貧困民 眾一旦身染此疾，往往不能得到及時醫治，從而致殘、致死的同時，也為當時的 青浦縣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因此面對此不利局面，青浦紅十字會在復員之後最 重要的工作之一，是參與縣域內的血吸蟲病防治。
血吸蟲病俗稱「肚飽病」，病原體為日本血吸蟲（Schistosoma japonicum），
264其致病機理是血吸蟲（Schistosoma）進入人體後寄生在肝臟前的門靜脈中，導 致周邊肌體的壞死，進而引發肝腹水、肝硬化等嚴重疾病。患者罹患血吸蟲病後，
輕者發熱、腹瀉、肝區疼痛，重則導致肝腹水，肚形如皮球，故名「肚飽」，進 而使患者精神萎靡、四肢軟弱，失去勞動能力，年輕男性多不長高，年輕女性則 多絕育，嚴重者則喪命。血吸蟲病的傳播方式主要依靠水中的宿主釘螺：血吸蟲 在患者體內產卵，卵經糞便排入水體後，孵化為毛蚴，鑽入釘螺後再孵化為尾蚴，
人們在釘螺棲息的水體中洗澡、洗腳、戲水、游泳時，這些尾蚴會順著水體進入
262〈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復員宣言〉，上海市青浦區檔案館藏，《中國紅十字會青浦分會第四 次徵信錄》，檔號W-93-191。
263〈紅十字會舉行紅十字周〉，《青浦新報》（江蘇青浦），1948 年 9 月 30 日，3 版。收入上 海市青浦區檔案館藏，《青浦新報》，檔號JZQB-52。
264 血吸蟲從生物分類上，可分為曼氏血吸蟲（Schistosoma mansoni）、日本血吸蟲（Schistosoma japonicum）及埃及血吸蟲（Schistosoma haematobium），中國華東地區流行的血吸蟲病，主要病 原體為日本血吸蟲。參考吳階平主編，《中國大百科全書·現代醫學 II》（北京：中國大百科全 書出版社，1993），頁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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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人體，患者往往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感染。265
圖
3-2：青浦縣任屯村血吸蟲病患者合影（1950）
266釘螺的滋生與河道流速密切相關，河道流速越高，釘螺越不易滋生。據李玉 尚的推論，由於萬曆八年和康熙前期，原本作為海堤的李家洪與老鸛嘴被衝毀，
使黃浦江潮汐加強，致其上游泥沙和激流增加，導致河道、湖蕩淤塞。青浦正處 於黃浦江上游，這些河道、湖蕩的逐漸淤塞使得周圍水體的流速減緩，讓釘螺更 易滋生，在1931 年長江大水後，終於導致血吸蟲病的大規模爆發；267此外，青 浦地區沿河居民不良的衛生習慣，如隨意在河中洗馬桶、隨地大小便等，也一定 程度上加劇了血吸蟲病的傳播。268
1930 年代至 1940 年代，青浦縣多個鄉鎮飽受血吸蟲病流行之苦，成為了當 時全中國血吸蟲病流行最嚴重的十個縣之一。尤其是青浦縣沿澱山湖地區，由於 受河道、湖蕩淤塞較嚴重，使釘螺滋生，導致處於該地區的金澤、西岑、北任、
任屯等村鎮情況最為嚴重。269青浦縣東部、北部也有較高的感染率。以任屯村為 例，該村從1930 年起至 1949 年的近 20 年間，全村人口由 1930 年的 275 戶，960 人，至1949 年僅剩 154 戶，461 人，村內死絕 121 戶。270由於大量青壯勞動力 受到感染，喪失下田勞動的能力，婦女患病後很多不能生育，導致全村兩千八百
265 張晶晶，〈送瘟神：青浦抗擊血吸蟲病紀事〉。《檔案春秋》，第2 期（上海，2007 年），
頁8-9。
266 青浦縣衛生志編纂委員會，《青浦衛生志》，頁93。
267 李玉尚，〈感潮區變化與青浦沿湖地區的血吸蟲病——以任屯為中心〉。《南開學報（哲學 社會科學版）》，第5 期（天津，2011 年），頁 49-50。
268 李玉尚，〈感潮區變化與青浦沿湖地區的血吸蟲病——以任屯為中心〉，頁 48。
269 李玉尚，〈感潮區變化與青浦沿湖地區的血吸蟲病——以任屯為中心〉，頁 45-46。
270 何承志口述，上海市青浦區趙巷鎮文化中心、上海市青浦區圖書館、上海市青浦區中醫醫院 編，《何氏世醫1000 年》（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頁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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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畝田少人打理，荒蕪近一半。當地居民面對血吸蟲病近乎束手無策，遇到的醫 生也多為遊醫或江湖騙子，治療上也只是敷衍地抽抽腹水、捏捏香灰，為了治病，
這些村民耗費大量錢財不說，病痛反而更劇。271而放眼整個青浦縣，有一定規模 與能力收治血吸蟲病患者，特別是晚期患者的醫院，只是一所縣城內擁有11 位 醫護人員和少量設備的衛生院，要收治縣內如此多的血吸蟲病患者顯然是杯水車 薪。272
血吸蟲病的大面積流行，不僅對患者而言，身心都遭遇極大的病痛，乃至部 分晚期患者甚至由於無法忍受身體的病痛而選擇自盡；對於青浦地方社會而言，
血吸蟲病使得人口數銳減，進而導致勞動力的短缺，大量田地荒蕪、工人短缺、
百業蕭條，可謂「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帶來了嚴重的社會問題。
1948 年 5 月至 6 月間，蘇南地方病防治所派員來到青浦，協助縣衛生院治療。6 月初，該所所長傅光也來到青浦指導防治工作。273在此期間，防治所職員還在青 浦縣城附近的河道進行釘螺篩查，結果為大部分河道均含釘螺，楊家橋附近、南 門外大生橋附近的河域釘螺較為集中，均超過釘螺發現總量的10%，因而防治所 隊員舉辦免費篩查糞便的行動，提醒附近居民前往衛生院進行檢查。274根據這一 時段的調查結果，防治所曾建議青浦縣政府及參議會組織防治委員會，設立防治 試驗區並請求省政府的補助，然而這條建議最終為江蘇省政府的一紙「暫難辦理」
的回覆所拒。275究其原因，這一時期政府對於血吸蟲病防治較為淡漠，主要由於 當時正處國共內戰時期，無暇顧及地方衛生事業。另外，從防治的角度而言，血 吸蟲病屬於環境病，與預防宣傳的效果干係不大，且青浦重症患者較多，即便在 藥物充足情況下，這些重症病患也難以治療。276因而，政府在防治血吸蟲病的問 題上，其角色是缺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