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教由經典到教史的主要轉變
第二節 國王的角色與政教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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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佛教由皇室貴族快速傳播至庶民大眾，並且仰賴皇室的權力與財富建設僧團寺 院，僧伽與王權之關係密切，並且發展成互相支持，互蒙其利的關係，神聖與世 俗領域形成互補、互助的局面，已不同佛陀時期僧伽得以獨立於世俗之外，擁有 超然的立場與地位。伽摩尼王時期僧伽受王權之保護與經濟支援，缺乏具有經濟 實力之居士階層支助，僧伽高度依賴王權，而國王也將政治與宗教結合，以保護 佛教號召僧伽羅人團結一致，打敗外族擴張領土，在這互利共生的結構下，僧伽 在宗教倫理的堅持與擁護政權的兩難之中，對教義的認知有了新的詮釋，以下將 深入討論國王的角色與政教關係的轉變，如何影響佛教與僧伽之發展？
第二節 國王的角色與政教關係
在討論阿闍世王與伽摩尼王害生悔過之前，須先了解佛教的王權觀，國王的 角色與功能為何？理想的國王須具備那些條件？轉輪聖王為佛教國王的典範，是 君王自我反省的借鏡與努力的標竿，輪王與法王的關係為何？宗教正法高於王法，
正法的指導者為何可以幫助政治上的法王懺悔認錯？政教關係的轉變是否會影 響佛教的發展？以上是本節所要探討的主要議題。
一、佛教的王權觀與轉輪聖王
佛教的王權觀與理想國王的典範，反應出佛教對世俗政治的看法，宗教界的 法王與世俗界的轉輪聖王，二者之間的關聯性為何？二者的角色定位是否也反應 出早期佛教政教關係之互動模式？
(一)王權的誕生
古印度吠陀時期的王權同時具有宗教與政治權威，國王兼具祭司身分，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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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並未去神聖化，直到梵書時期祭司與王權才漸漸分開，婆羅門是宗教儀式權 威，國王則掌管統治權。38 而佛教最初的王權觀，可由其創世經典《起世因本經》
中所探討的初劫世間談起。經中所呈現的理想世間，人們少欲知足，光相殊勝，
和樂相處沒有對立，充滿喜悅，到處都有如奶油和蜜般可口的食物，但因為眾生 的貪欲與懈怠，這黃金年代消失了。世界變得貪婪、暴力、肅殺、偷盜、淫亂，
為了終結這失序的現象，人們推舉出一位儀表端正，德行具足之士出來維持秩序，
大家同意付部分米給這位人主，遂成為眾人所許之平等王。39 佛教王權的誕生是 因為人類的貪婪與墮落，於是眾人推舉國王主持公共事務，為眾人服務，維持社 會公平與正義，恢復群體生活秩序，這「眾許平等王」應是佛教理想國王之原型。
基本上佛教初期的王權只掌管世俗事務，國王的權力來自一般民眾的委託，並不 具有宗教權威與神聖力量，沙門負責神聖精神領域，致力於究竟解脫，本質上是 超越王權統治的範疇。然而早期佛教王權與沙門之間的競合關係為何？理想的國 王又該是如何呢？
(二) 轉輪聖王傳奇
轉輪聖王是佛教理想國王之典範，其所擁有之輪寶本為一輪狀武器，無堅不 摧，無敵不克，擁有此輪寶即能平定天下，降伏四方，建立普世王權，聖王依正 法治世，在其國度中沒有貧窮、暴力與惡心，人壽千歲，人民生活如天堂般幸福 快樂。君王以正法統理天下，輪寶會顯現於空中，象徵法的力量，代表正義及統 治的正當性，輪王所到之處，臣民自動歸順，不須以武力征服天下；若不以正法 治世，則國政衰敗，輪寶會離開並消失於空中。轉輪聖王之傳奇可能是古代印度 長期處於分裂戰亂，人們對理想政治與太平盛世之寄望與投射，王以正法統治，
38 黃柏棋，《從聖典到教史巴利佛教之思想交涉》，頁 63-64。
39 《起世因本經》，CBETA, T01, no. 25, pp. 416c11-418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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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保國家和平安定與繁榮，在世間扮演至為重要之角色，不再只是維持秩序的「眾 許平等王」。40
(三) 轉輪聖王之法寶與治化
轉輪聖王需要那些法寶與修為，才能成就一個理想國度？除了上述之輪寶外，
在《長阿含•轉輪聖王修行經》中述及輪王之七寶與治化，詳如下文:
過去久遠世時，有王名堅固念，剎利水澆頭種，為轉輪聖王，領四天下。
時，王自在以法治化，人中殊特，七寶具足，一者金輪寶，二者白象寶，
三者紺馬寶，四者神珠寶，五者玉女寶，六者居士寶，七者主兵寶。千子 具足，勇健雄猛，能伏怨敵，不用兵杖，自然太平。41
首先金輪寶象徵王依正法治世，以法教化臣民，不以刀杖武力，而是以威德平定 天下；其次白象寶是去處無障礙；紺馬寶是快捷交通工具；神珠寶是具照明功能 之寶物，亦是智慧的象徵；玉女寶為美貌賢淑妻子；居士寶是賢能的臣子與創造 財富之工商業主；主兵寶是具有雄才大略之將官統帥，負責保衛國土。42 以上是 佛教對一位理想國王的想像，以和平方式征服天下，配備精良的統治工具，本身 具有智慧及美滿家庭，優秀忠心的賢臣輔佐，國境工商發達，疆土廣闊安全無虞。
然而其重點是王本身修習正法並以正法教化人民，才得以不用武力而平定四方。
(四) 輪王與法王
40 楊惠宇，《彌勒信仰與輪王政治》，頁 229-230。
41《 長 阿 含 經 》 ， CBE T A , T 01, n o. 1, p. 3 9b 4 - 10 。
42 《輪王七寶經》，CBETA, T01, no. 38, pp. 821a27-822a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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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輪聖王與佛同樣具有三十二大人相，若居於世間具有此大人相將成為轉 輪聖王，若出家將成佛；佛是宗教精神界的法王，輪王是世間理想的國王，如 何才能成為佛教的理想國王呢？43 輪王施行正法一統天下，建立太平盛世，然 而王所行之正法為何？《長阿含•轉輪聖王修行經》中指出身為國王首先應當 依於法，立法具法，尊重法，觀察於法，以法為首，守護正法，又當以法教誡 諸王子、大臣百官及諸人民、沙門、婆羅門等。其次國王雖依正法教誡、護持 修行人，但對於身口意清淨，言行正直，具慈悲與智慧之宗教師，王應虛心拜 訪，隨時諮詢其意見，請教如何分辨善惡？有何犯戒或犯錯之處？什麼可做、
不可做？施行何法？諮問之後，自己要思考觀察，那些該做，那些該捨。至於 正法的執行內容，主要是君王自己行十善業，亦以此教化黎民百姓，十善是指 五戒：不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飲酒，再加上不兩舌、綺語、貪、瞋、癡 等。44 十善是淑世化民的基礎善法，另外在《增壹阿含經》中佛陀指出國王成 就十法，便得久住於世，十法如下:
不著財物，不興瞋恚，亦復不以小事起怒害心；受群臣諫，不逆其辭；
常好惠施，與民同歡；以法取物，不以非法；彼王不著他色，恒自守護 其妻；不飲酒，心不荒亂；國王亦不戲笑，降伏外敵；案法治化，終無 阿曲；與群臣和睦，無有竟爭；無有病患，氣力強盛。45
43《長阿含經》，CBETA, T01, no.1, p. 82b7-16。
44 《長阿含•轉輪聖王修行經》，CBETA,T01,no. 1, pp. 39c4-42b19。
45 《增壹阿含經》〈46 結禁品〉，CBETA, T02, no. 125, p. 778a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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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十法部分和十善類似，例如貪財、瞋怒；非法取物即類似偷盜，應以正當手 段取得，不濫權強取；不沉迷酒色等之基本德行。除此之外，做為君王要能接受 忠言逆耳之諫言；樂善好施嘉惠全民；應嚴肅面對戰爭降伏外敵，不可將國家大 事當兒戲；一切依法行政，阿諛奉承之輩無所遁形；政通人和，減少政爭；重視 個人保健，才有強健體魄處理國家大事。
轉輪聖王須依法、尊法、護法，自己修十善法，並且親自教誡全民行十善法，
具足成就而成為政治上的法王，46 究竟結合輪王與法王於一身，是政教合一的至 高統治權？還是依正法行事，十善具足的理想國王？世俗政治上的法王修習十善 是佛教的世間法，並非神聖領域的解脫道，國王仍需時常諮詢身口意清淨，心無 染著之宗教師，唯有正法的指導者才能幫助國王自我反省，知錯認罪，不剛愎自 用，做出高品質的決策，成為理想好國王。然而佛教理想國王的典範，人生最後 的終極目標仍是出家修道得解脫，而成為真正的法王，《長阿含經》中記載有儴 伽轉輪聖王，當一切功德圓滿之後，人壽八萬歲時，彌勒世尊現世，王出家修道，
證悟解脫，不受後有。47
二、早期佛教之政教關係
在《起世因本經》中述及任何種姓出家後，放下負擔，掙脫繫縛，依法達到 最高目標，以智慧得解脫，對人而言法是此生與來生最重要的事。在此以波斯匿 王為例，說明宗教之絕對價值高於世俗王權，詳如下文:
46 《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卷 3〈5 王論品〉：「云何法王？」答言：「大王！轉輪聖王以十 善道化四天下，悉令受持離十惡業、行十善道，具足成就，名為法王。」，CBETA, T09, no.
272, p. 330b7-10。
47 《長阿含經》，CBETA, T01, no. 1, pp. 41c22-42a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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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門喬答摩出生高尚，我出生低下；沙門喬答摩強壯，我微弱；沙門喬 答摩看起來愉悅，我不討人歡喜；沙門喬答摩具有影響力，我渺小無力。」
憍薩羅國王波斯匿禮敬法、尊重法、崇敬法、供養法、崇拜法；於如來面 前行接足禮，恭敬問訊，自座位起，合掌行禮，行恭敬業。48
棄世沙門為法的實踐與傳授者，在初期佛教棄世沙門超越世俗王權，國王尊敬法，
接受沙門傳授法，世俗的權力須受法的規範，在佛教創世經典中已指出，神聖領 域的價值觀高於世俗政治權力。由以上波斯匿王的案例，了解到佛陀時代宗教秩 序高於政治秩序的社會狀況，國王致力世俗事務，僧伽置身於世俗之外，逕渭分 明互不干涉，但因僧伽接受國王布施而產生連結，並發展出持續性的互動與關係，
國王的布施因而對僧伽具有影響力，不過也僅止於對僧伽提出建言，例如摩羯國
國王的布施因而對僧伽具有影響力，不過也僅止於對僧伽提出建言，例如摩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