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度多伽摩尼王之害生與救度
第二節 度多伽摩尼王之生平與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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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使教法延續永住，因此錫蘭上座部佛教對理想國王的期待，不只是實施正法 的政治法王，更大的責任是保護教法在島上的常住久安。阿育王在位期間施行正 法，以法教化人民，致力於公眾慈善福利事業，並且保護、傳播正法，因而成為 上座部佛教國王效法的理想典範，而《大史》中伽摩尼王正是阿育王在楞伽島的 化身，將其塑造成斯里蘭卡佛教國王的典範，然而在王權典範的轉移過程中，政 教關係也隨之改變，佛教僧伽不再具有超然地位，無法獨立於政權之外，這樣的 轉變也影響上座部佛教對佛陀教義的論述。195 特別是對度多伽摩尼王殺人如麻 的行為，阿羅漢的說法已逾越了佛教的基本教義。以下將以伽摩尼王之悔過為例，
說明由聖典到教史，佛教在地化之後國王害生合理化之轉變。
第二節 度多伽摩尼王之生平與懺悔
本節將以《大史》為主要參考文獻，闡述伽摩尼王的出生、成長歷程，即位 後所發動的戰爭與心路歷程，最後是王統一全島後所做的善業，並討論死後能否 升天之爭議。
一、伽摩尼王之生平
伽摩尼王的統治期間為公元前 167-137 年，相關事蹟記載於《大史》第二十 一章至三十二章。王為了保護教法，殺害泰米爾伊拉羅國王，並打敗三十二位泰 米爾領袖，統一斯里蘭卡全島，但這過程中導致傷亡慘重，也殺死很多泰米爾人，
引起國王內心的不安與煎熬，阿羅漢們的安慰是否能讓國王因此得到內心的平靜 與救度？以下將由伽摩尼王的出生開始說起。
195 黃柏棋，《從聖典到教史：巴利佛教的思想交涉》，頁 12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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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伽摩尼王之誕生與成長
伽摩尼王的父親伽迦梵納．帝沙(Kāvantissa)是斯里蘭卡南部盧訶納地區的國 王，母親是皇后毘訶羅提鞞(Vihāra Devi)，他們都是虔誠的佛教徒，樂於布施，
建造寺院，供養三寶，護持僧眾不遺餘力，但卻沒有小孩。長老肯定皇后的功德 與善行，預言她將會有孩子，建議她去找病重的沙門請求轉生皇室，皇后於是懇 求一位頻死沙門轉世當她的兒子，這位沙門很快就過世，不久皇后感覺到自己懷 孕了。這期間皇后想吃蜂蜜，喝洗劍水，196 以蓮花裝飾自己，皇后的渴望預示一 位英雄即將誕生，另外先知也預言王子將征服泰米爾人，建立統一的國家，使佛 法的光輝普照世間。皇后果然生出一位富貴的兒子，王子出生時帶著各種吉祥的 徵兆與功德，誕生那天來了載滿金銀珠寶的船與六牙小白象甘杜拉(Kaṇḍula)。國 王在兒子的命名禮上，邀請一萬二千位比丘僧參加，希望喬答摩長老教導兒子信 仰與道德戒律，並正式將王子命名為伽摩尼阿巴耶(Gāmaṇi Abhaya，伽摩尼．無 畏 )，希望他統治楞伽島，使佛法光輝普照。筆者推測可能是喬答摩長老在命名 典禮上授與伽摩尼王子三皈五戒，巴利原文如下:
Gotamo nāma thero ca patigaṇhātu puttakaṃ, so ca saraṇasikkhāyo detu.197 名為喬答摩之長老請接受我的兒子，並且給他皈依與戒律。
Geiger 的英文翻譯:
196 洗劍水是來自砍下泰米爾王伊羅拉之一位勇士南達娑羅提(Veḷusumana)的頭所用的劍。這不 只象徵反泰米爾的情感，更是一種血腥暴力的想法。韓廷傑譯 《大史–斯里蘭卡佛教史上》
頁，167；Steven Collins, Nirvana and Other Buddhist Felicities. p. 416.
197 Edi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22:69. p.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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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hera named Gotama shall receive my son and impart to him the confession of faith and the precepts of morality.198
在英譯 saraṇasikkhā 注釋中指出長老在慶典說法之前，皆有三皈五戒懺悔儀式，
Geiger 認為是長老接受(patigaṇhāti) 伽摩尼，教給他信仰聲明與道德的戒律，199 筆者認為 saraṇa 是皈依，sikkhā 是戒律，因此應是授予王子三皈五戒。
不久之後皇后又懷孕了，第二位王子誕生，命名為帝沙 (Tissa)。當二位王子 分別成長至十二歲與十歲時，有一次國王將米分成三份，並且希望二位王子同意 以下誓言後，即將三份米吃完，首先是不遠離比丘僧，他們是我們家的保護神；
其次是兄弟倆不可互相敵對，兩位王子很快將前二份米吃完；最後是不能和泰米 爾人打仗，帝沙把米扔掉，伽摩尼仍掉一點米，走向床邊身體彎曲躺在床上，母 親問他為何不伸展四肢舒服躺下？他回答：「越過河流就是泰米爾，另一邊是海 洋，我怎能伸展四肢躺下呢？」伽摩尼王子具有遠大的理想與抱負，卻有志難伸。
受到良好的教育與佛法的薰陶，王子漸漸長大成人，成為聰明強壯的英雄。200 (二) 王子時期與加冕為國王
父王為伽摩尼王子徵募十大勇士，其中 Theraputta-Abhaya 是一位出家僧人還 俗後加入伽摩尼的軍隊，201 還有最強壯英勇的大象甘杜拉，王子熟練騎馬與馴象 技術，又精通箭術，為了保衛國家，國王讓他備有軍隊和車輛，駐守在首都；弟
198 Transla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p. 152.
199 Transla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pp. 152-153.
200 韓廷傑譯 《大史–斯里蘭卡佛教史上》頁，159-166。
201 Walpola Rahula, The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 p.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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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派至保衛東南地區的國土。伽摩尼點校勇士與軍隊後，企圖要攻打泰米爾人，
因而與父親起衝突，父王為了保護他而加以阻止：「河這邊的地區就夠大了。」
他竟然三次派人回答：「如果父親是個男人，就不應該這樣說。讓他帶上這種女 人裝飾吧！」隨後，王子送給父王一件女人的裝飾。國王很生氣說：「造一條金 鏈，我要把他綁住，否則他得不到保護。」經過這事件後人們稱他為 Duṭṭhagāmaṇi，
意即生氣的、不聽話的伽摩尼。202 之後，為了避免與父親衝突，伽摩尼逃到 Kotmale 地區，直到父王過世才回到首都地區。203
國王在六十四歲時，建造六十四座寺院後駕崩，帝沙王子為父親舉行喪禮之 後，帶走母親與大象甘杜拉，伽摩尼王子趕回來之後加冕為國王，並向弟弟要回 母親與大象，要三次之後沒有得到回應，遂發動戰爭，伽摩尼的人馬傷亡數千，
比丘們在兩兄弟間堆起一座山，弟弟看到後知道是比丘們所為，遂轉身不再追殺 哥哥。不久伽摩尼王再度對帝沙開戰，奪回大象與母親，弟弟倉皇而逃躲進寺院，
在比丘與長老的調解下兄弟和解共同治理國家。204 另外在《大史》中將伽摩尼描 述為一位有理想、精進不懈、全心奉獻給佛教的國王，為了確保佛法在楞伽島的 傳承與延續，對泰米爾發動戰爭，面對人民的傷亡，國王宣示這一切作為並非為 了追求權位所帶來的歡樂，而是為了佛法教義的安住與存亡，這是身為僧伽羅國 王責無旁貸的任務。205 這段國王面對戰爭傷亡的說法，巴利原文如下:
Rajjasukhāya vāyāmo nāyaṃ mama, sadāpi ca saṃbuddhasāsanasseva
202 Transla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p. 164。
203 Gananath Obeysekere, “Duṭṭhagāmaṇi and the Buddhist Conscience.”p. 138。
204 Transla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pp. 165-169。
205 Transla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 p.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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ṭhapanāya ayaṃ mama.206
我竭盡所能的努力並不是為了王位之安樂，我的努力一直是為了要讓教 法能常住久安。
這句名言常被斯里蘭卡僧伽羅佛教統治者所引用，也成為現代選舉口號「不是為 了政權，而是為了佛教」。207 雖然發動戰爭總是有其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對戰 爭的傷亡與勝利的歡樂，國王如何處理內心的衝突與矛盾呢？以下將深入討論國 王在這場戰爭前後的心路歷程。
二、僧伽羅與泰米爾之戰
國王準備出發攻打泰米爾人，將佛舍利放入自己的木槍中，邀請五百比丘僧 加入作戰行列，希望得到比丘的祝福與護佑。兩軍激烈交戰，勇士們與大象甘杜 拉一次又一次奮戰，再加上於關鍵時刻母親的參與及建議，最後伽摩尼王與伊拉 羅王面對面決鬥，獨自殺死伊拉羅國王，並為他舉行喪禮，建立紀念碑。打敗三 十二位泰米爾領袖後，殺死所有泰米爾人，伽摩尼王將楞伽島上之僧伽羅民族統 一在佛教的旗幟之下。208 這場以保護教法為號召的戰爭，結合宗教與僧伽羅民 族，成為伽羅人國族主義的開端；另外比丘義無反顧地加入這場戰爭，在錫蘭佛 教歷史上亦是比丘首次涉入世俗政治領域之案例。209
國王贏得勝利之後，正在大肆慶祝這光榮的勝利時，王回顧這偉大勝利背後，
206 Edi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25:17. p. 199
207 Steven Kemper. The Presence of the Past. Chronicles, Politics, and Culture in Sinhala Life. p. 125.
208 韓廷傑譯 《大史–斯里蘭卡佛教史上》頁，185-191。
209 Walpola Rahula, The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 pp. 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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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成千上萬的生靈被殺害，因而失去歡樂。阿羅漢們試圖安慰國王，王憂愁且 自責:
Kathaṃ nu bhante assāso mama hessati, yena me akkhohiṇīmahāsenāghāto kārāpito？ 210
我將如何得到安慰？ 大德阿!由於我，使數百萬人被殺。
阿羅漢們的勸慰如下:
Saggamaggantarāyo ca natthi te tena kammunā, diyaḍḍhamanujā v’ettha ghātitā manujādhipa. Saraṇesu ṭhito eko, pañcasīle pi cāparo, micchādiṭṭhi ca dussīlā sesā pasusamā matā. Jotayissasi c'eva tvaṃ bahudhā buddhasāsanaṃ, manovilekhaṃ tasmā tvaṃ vinodaya narissara. 211
這行為不阻礙你升天之路，在此只有一個半的人被殺了，大王阿! 212 一 個已皈依，另一個已持五戒。剩餘的是具邪見和持惡戒者，視之如同牲 畜。 你要多方弘揚佛法，因而除去心中的傷痕，人中之王啊!
由於阿羅漢們的勸說，使國王得到安慰。對於國王的不安與罪過，阿羅漢並沒有
210 Edi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25:108. p. 207.
211 Edited by Wilhelm Geiger, The Mahāvaṃsa,25:109-111. p. 207.
212 本書譯者進一步解釋一個半人：「已皈依三寶的人相當於一個人，已信守五戒的人相當
於半個人，其餘那些邪見與惡行者不算人。」摩訶那摩等著，韓廷傑譯 《大史–斯里蘭卡 佛教史上》，頁 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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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國王悔過，竟然還說被殺的人具邪見如同牲畜，殺人不會阻礙升天之路，不 殺生是佛教的基本教義，無論如何不應無故傷害任何眾生。不過國王對早餐吃了 胡椒卻沒有留給僧眾，卻感到自責悔過，想起兒時吃飯時，父母教導他不給比丘
引導國王悔過，竟然還說被殺的人具邪見如同牲畜，殺人不會阻礙升天之路，不 殺生是佛教的基本教義，無論如何不應無故傷害任何眾生。不過國王對早餐吃了 胡椒卻沒有留給僧眾，卻感到自責悔過，想起兒時吃飯時，父母教導他不給比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