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早期佛教的罪與懺悔
第二節、 早期佛教之懺悔內涵與修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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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懺悔脫離罪惡得到救度。
第二節、早期佛教之懺悔內涵與修行方式
在探討早期佛教阿闍世王之懺悔與南傳佛教伽摩尼王之悔過，首先須闡明懺 悔字義分析，早期佛教之懺悔內涵，其次是出家僧團之犯戒出罪儀式，在家五戒 與八關齋戒之布薩儀式，然後舉出當時在家眾懺悔的案例，可由此理解當時佛教 懺悔的內容與實踐方式。
一、懺悔字義分析
「懺悔」一詞，源自梵文 kṣama 與 āpatti-pratideśana 二字意譯而來。一般將 kṣama 譯為「懺摩」，英譯為 enduring、suffering 等，即容忍、忍耐之義，或引伸 為「請求他人寬容自己所犯過錯」。漢字中本無「懺」字，譯經者在翻譯時，特 意為 kṣama 這個音而造「懺」字。另外 āpatti-pratideśana 可譯為「向他人說罪過」
之意，所以懺悔之原意，即是請求寬恕原諒，及說己罪過之意。77 另外，悔是deśana 直譯為「說」，意譯為認錯並且明白說出自己的罪過；而 kaukṛtya 也譯為悔或惡 作，覺得自己所做不恰當感到反悔，起煩惱心，心思不定，而成為修行之障礙，
這種追悔心之「悔」與懺悔說罪之「悔」應加以區別，不可混為一談。78 總之，
懺悔最初是在僧團中每半月之布薩，及每年雨安居後所舉行的懺悔說罪儀式，然 而在翻譯「懺悔」一詞時，吸收中土原有的悔過思想後，而將其原意與悔字混為
77 釋大睿，《天臺懺法之研究》頁 36。
78 釋印順，《 華 雨 集 二 》 ， 頁 1 65 -1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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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談，義淨大師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的說明與澄清中認為悔是中土用語，
並沒有請求寬恕與說罪之義。原文如下:
言懺摩者，此方正譯當乞容恕，容忍，首謝義也。若觸誤前人，欲乞歡喜者，
皆云懺摩，無問大小，咸同此說。若悔罪者，本云阿鉢底提舍那，阿鉢底是 罪，提舍那是說，應云說罪。云懺悔者，懺是西音，悔是東語，不當請恕，
復非說罪，誠無由致。79
在此義淨法師解釋佛教懺悔之原義實為請求容恕與說罪，其中懺摩(kṣama) 為容 恕，阿鉢底提舍那(āpatti-deśana)為說罪之義與東土之悔罪義涵，不盡相同。再者 義淨法師於《南海寄歸內法傳》進一步說明東土之悔與懺摩之容忍義並不相同，
原文如下:
梵云阿鉢底鉢喇底提舍那，阿鉢底者，罪過也，鉢喇底提舍那；即對他說 也。說己之非，冀令清淨。自須各依局分，則罪滅可期。…懺摩乃是西音，
自當忍義，悔乃東夏之字，追悔為目，悔之與忍逈不相干。若的依梵本，
諸除罪時，應云至心說罪。以斯詳察，翻懺摩為追悔，似罕由來。…口云
79 《 根 本 說 一 切 有 部 毘 奈 耶 》 ， CBE TA, T 23, n o. 14 42, p. 7 06a 8 -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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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摩，意是請恕，願勿瞋責。…必若自己陳罪，乃云提舍那矣。恐懷後滯，
用啟先迷，雖可習俗久成，而事須依本。80
在此義淨法師以梵文阿鉢底鉢喇底提舍那(āpatti-pratideśana)之原義，解釋犯戒須 向他人說己過，令心清淨，則罪可滅，而懺摩為「忍」義與東語之悔乃以追悔為 目的，實不相干。將懺摩翻譯為追悔並不恰當，另外懺摩本身亦沒有說罪之義，
雖然中土之翻譯已約定成俗，但還是須依梵文原意理解佛教懺悔最初之意涵。
由上述懺悔之原始意涵，可將懺悔分成二個面向，犯戒說罪與悔過請求原諒，
以下將由戒律系統的懺悔與佛陀教說懺悔之案例，說明早期佛教懺悔之樣貌。戒 律系統有出家眾說戒懺悔儀式之布薩法與自恣法及在家眾之五戒與八關齋法；另 外將由初期佛教經典阿含經之懺悔案例理解當時佛陀所說之懺悔法。
二、布薩法
(一) 僧團布薩法的起源
布薩的梵文是 poṣadha, upavasatha, upoṣadha, upavāsa，巴利文是 uposatha 或 posatha 意即長養、淨住、說戒、捨、齋等意。布薩制是印度婆羅門舉行新月祭與 滿月祭前夜，祭主斷食，持清淨戒行，令身心俱淨，名為布薩(upāvasatha)。81 佛 陀初轉法輪時，僧團中並無制定布薩等儀式，後來有異道梵志質疑佛弟子自稱好 善有德，尚且不如其他沙門、婆羅門定期舉行布薩、羯磨等儀式，僧團頭陀行者，
聽聞此事，心生慚愧，向佛說明此事，佛因此召集眾弟子，開始制定布薩、羯磨、
80 《南海寄歸內法傳》，CBETA, T54, no. 2125, p. 217c15-29。
81 釋印順，《 初 期 大 乘 佛 教 之 起 源 與 開 展 》 ， 頁 2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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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波羅提木叉、會坐等戒律制度，並於每半月結戒，說波羅提木叉。82 有關布薩 之起源，尚有一說記載於《四分律》，因摩竭陀國瓶沙王之勸請而開始規定僧眾 舉行布薩，原文如下:
時，瓶沙王即下閣堂，往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已，在一面坐。白佛言:「今 此羅閱城中諸梵志，月三時集會，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周旋往返，共 為知友，給與飲食。善哉! 世尊，今勅諸比丘，令月三時集會，八日、十 四日、十五日，亦當使眾人周旋往來，共為知友，給與飲食，我及群臣亦 當來集。」時，世尊默然受王瓶沙語。王見世尊默然受語已，即從座起，
頭面禮足，遶已而去。時，世尊以此因緣集比丘僧，告言:「…汝亦月三 時會，八日、十四日、十五日集，亦使眾人來往周旋，共為知友，給與飲 食，瓶沙王及群臣亦當來集。」答言:「如是，世尊!」時諸比丘受教已。83
當時的外道沙門團梵志於每個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集會，與信眾往來密切，
互相交流，關係友好，信眾護持布薩活動之飲食與相關事項。瓶沙王薦請佛陀令 僧團舉辦類似集會，佛陀默然接受。由此布薩起源之探討，可發現當時王權雖然 護持僧伽，而不真正涉入僧眾事務，但對僧團事務仍有相當的影響力；佛陀默然 接受，一方面可能不希望國王干涉僧伽運作，另一方面可能佛教僧團面對其他沙 門團體之競爭、譏諷，順應當時的社會期待與氛圍，加上瓶沙王勸請之因緣，而
82 《十誦律》，CBETA, T23, no.1435, p. 158a6-17。
83 《 四 分 律 》 ， C BE T A, T 22, no. 1 42 8, p. 81 6c1 4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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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僧伽於月三時舉行布薩。84 雖然佛教布薩儀式的建立受外道沙門團的影響，但 實質內容卻不一樣，外道以水淨身，或以胡麻、菴摩羅屑洗頭，修行齋法，以求 身心清淨。85 佛教僧眾則是一起誦戒，反省自己的行為，若有犯戒者，於大眾前 發露罪過，請求僧眾容忍原諒己過，以維持僧團紀律與清淨，團體共住和樂無諍，
另外於布薩日也會請長老比丘說法，攝受信眾。
(二) 巴利布薩懺悔文
在巴利律藏亦述及僧團於上半月十四、十五、八日集會說法，誦波羅提木叉，
以此為布薩羯磨。以下是巴利布薩懺悔定型文之摘要內容如下:
Suṇātu me, bhante, saṅgho. Yadi saṅghassa pattakallaṃ, saṅgho uposathaṃ kareyya, pātimokkhaṃ uddiseyya. …Yassa siyā āpatti so āvikareyya, asantiyā āpattiyā tuṇhī bhavitabbaṃ…Tasmā, saramānena bhikkhunā āpannena visuddhāpekkhena santī āpatti āvikātabbā; āvikatā hi'ssa phāsu hotīti.86
諸大德請聽我說!若僧伽已得認可者，僧伽應行布薩，應依法誦波羅提 木叉。…有罪者應發露，無罪者靜默。…以是之故，比丘憶念所犯之罪 希望得清淨，應當發露罪過，若已揭露之，將因此得安穩。
在上述巴利布薩法中主要的懺悔程序為僧眾一起誦戒，有犯戒者當發露出罪，
84 羅因，〈 佛教布薩制度的研究〉 ，頁 409。
85 《雜阿含經》，CBETA, T02, no. 99, p. 271b4-11。
86 Hermann Oldenberg editor, Vinaya Piṭkaṃ Vol I. The Mahāvagga. p.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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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自省悔過的目的是希望說罪之後內心得清淨，罪過揭露之後請求大眾諒解 即可脫離罪惡，從此可回復安穩繼續修行。
三、自恣法
早期佛教僧眾於雨季期間於固定處所共住修行，夏安居最後一日行自恣，或 在舉行布薩時也會同時行自恣法。自恣即是請求他人指出自己的過錯，行懺悔出 罪之儀式，清除悔惱心，內心清淨，自生喜悅，故名為自恣。雨安居時僧眾共住，
比較清楚彼此之行為得失，在雨安居後行自恣，可以互相督促，成就彼此道業。
87 以下是自恣時巴利懺悔定型文之摘要內容:
Idha pana, bhikkhave, bhikkhu pavārayamāno āpattiṃ sarati. Tena, bhikkhave, bhikkhunā sāmanto bhikkhu evamassa vacanīyo– “ahaṃ, āvuso, itthannāmaṃ āpattiṃ āpanno. Ito vuṭṭhahitvā taṃ āpattiṃ paṭikarissāmī”ti vatvā pavāretabbaṃ; na tveva tappaccayā pavāraṇāya antarāyo kātabbo.88
諸比丘!此處有比丘，正行自恣時憶念及罪。彼比丘應言鄰近比丘曰:「我 犯某罪，由此說罪後，即平反彼罪」應如此行自恣，而不應讓罪的苦惱 成為自恣的障礙。
上述自恣定型文主要是藉由說出所犯之罪，脫離罪惡煎熬，不再為罪過所苦，經 由此儀式清除內心之障礙。從此持戒清淨則不生懊悔心，內心歡喜寧靜，有助於
87 羅因，〈 佛教布薩制度的研究〉 ，頁 419-421。
88 Hermann Oldenberg editor, Vinaya Piṭkaṃ Vol I. The Mahāvagga. p.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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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止得定，修慧得解脫。89 因此持戒懺悔是為維持內心清淨，與定、慧修行相關，
更是修解脫道入涅槃之基礎。
四、在家戒律與懺悔儀式
佛教創始之初，在家眾之戒律主要有五戒、十善與八關齋法，並且有文獻記 載在家眾行布薩法，持清淨戒，以下將詳述之。
(一)五戒與十善
《增壹阿含經》〈五戒品〉中述及違犯五戒共通果報可能墮地獄、餓鬼、畜 生等惡趣；持清淨戒得享人中福報，生天善趣，甚至證得泥洹，以下將個別敘述 違犯五戒與持清淨戒之果報。好殺生者，若生人中，受命極短；反之不殺生者，
受人間福，壽命極長，享天上福報。好劫盜，取他人財物者，若生人中，生活貧 窮匱乏，穿不暖，吃不飽；反之廣行布施，於現世中形貌端正，得各種助力，一 切具足，天上、人中食福無量。邪婬者，若生人中，居家婬亂，沒有淨行，被人 譏諷、誹謗；不他婬者，身體香潔，沒有邪想。妄語者是指妄言、綺語、鬪亂是 非，若生人中，口氣臭惡，為人所憎惡；不妄語者，口氣芬芳，名德遠聞。好飲 酒者，若生人中，愚癡沒有智慧，狂惑不識真偽；不飲酒者，天生聰明，無有愚 惑，心意不亂，博通經籍。90 在家佛弟子受持五戒得以生善趣不墮惡道，《長阿 含經》中記載佛陀為波斯匿王、瓶沙王及阿闍世王受三歸五戒；91 《別譯雜阿含 經》中聚落主違犯五戒，深自悔責並向佛懺悔過去所犯之過，以後不再作種種惡
受人間福，壽命極長，享天上福報。好劫盜，取他人財物者，若生人中，生活貧 窮匱乏，穿不暖，吃不飽；反之廣行布施，於現世中形貌端正，得各種助力，一 切具足，天上、人中食福無量。邪婬者，若生人中，居家婬亂，沒有淨行，被人 譏諷、誹謗；不他婬者，身體香潔，沒有邪想。妄語者是指妄言、綺語、鬪亂是 非，若生人中，口氣臭惡，為人所憎惡；不妄語者，口氣芬芳，名德遠聞。好飲 酒者，若生人中，愚癡沒有智慧，狂惑不識真偽；不飲酒者，天生聰明，無有愚 惑，心意不亂，博通經籍。90 在家佛弟子受持五戒得以生善趣不墮惡道，《長阿 含經》中記載佛陀為波斯匿王、瓶沙王及阿闍世王受三歸五戒；91 《別譯雜阿含 經》中聚落主違犯五戒，深自悔責並向佛懺悔過去所犯之過，以後不再作種種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