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闍世王之懺悔
第一節 阿闍世王之成長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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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闍世王之懺悔
有關阿闍世王弒父奪權之情節，在不同時代之經典及文化傳統中流傳著各種 不同版本的故事情節，Radich 將所謂的「王舍城悲劇」分成十四個重要情節，並 且分析各種版本之異同，其中主要內容包括：阿闍世王出生之前即預示麻煩的到 來；對父親的敵意及奪取王位；囚禁父王，試圖餓死父親；母親將飲食塗在身上 帶進牢房；頻比沙羅王在獄中致力於修行及禮佛；阿闍世王嚴刑拷打頻比沙羅王；
阿闍世王了解父愛的真義；王後悔對父親如此殘忍，想要釋放父王；頻比沙羅王 死後生天；阿闍世王懺悔；佛陀宣說阿闍世王違犯倫理之狀況並預言其未來死後 的遭遇。111 本章主要將聚焦於王之懺悔情節及其悔後的業報與救度，由於阿闍世 王弒父各時代的版本眾多，並且融入許多歷史與文化背景因素，因此本研究將以 早期佛教之漢譯與巴利《阿含經》系之版本為主要研究素材。首先本章將分析王 所處時代之政治局勢與宗教文化思潮，可能對國王的罪意識與懺悔所產生的影響，
再由早期佛教經典之記載勾勒出王之生命歷程，然後將探討漢譯與巴利《沙門果 經》中有關王之懺悔過程，並且探究懺悔對除罪及果報之影響。
第一節 阿闍世王之成長背景
本節主要探討阿闍世王生長於什麼樣的環境背景？有那些因素可能直接或 間接影響少不更事的王子鑄下弒父之大錯？在這變動的年代，六師沙門對業與因 果的想法是否能幫助王脫離弒父之罪惡？以下將簡述其所處時代的社會政治情
111 Michael Radich, How Ajātaśatu Was Reformed: The Domestication of “Ajase” and Stories in Buddhist History. 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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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及摩竭陀國之興衰，六師沙門思潮之興起與內涵，王之生平與成長過程。
一、政治社會局勢概況
阿闍世王與佛陀是同時代人物，大約生於公元前五百多年左右，摩竭陀國處 於恆河流域地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以農業經濟為基礎，帶動工商業逐漸發 展，在社會上已建立四種姓制度，以主持祭祀儀式為主的婆羅門(Brāhmaṇa)為首；
其次是王族武士統治階級剎帝利(Kṣatriya)；從事農工商業等生產製造者為吠舍 (Vaiśya)；最後是服侍以上三種姓之奴隸階級首陀羅(śūdra)，除此之外由於通商貿 易頻繁，金融貿易與農業經濟發達，社會上興起一批新的商人居士階層，這些人 擁有大批土地與財富，掌握社會經濟大權，婆羅門教的祭祀萬能，已無法滿足這 批新興貴族階層，這些富商居士認同部份新興宗教之論述與觀點，遂開始資助六 師沙門團四處遊行之經費，及生活所需之資糧，間接成為新宗教思潮興起的助力。
佛陀所處之北印度地區，小國部落林立，剎帝利階層興起，政治上群雄爭霸，思 想上百家爭鳴，整個環境處於變動轉換時期，北印十六邦國運用各種手段擴展自 己的勢力，對立與戰爭不斷上演，社會秩序與倫理價值也在這樣的局面下鬆動甚 至脫序，在這過渡時期，新的政治霸權正在形成，而新的宗教思想與價值體系也 在建構之中。112 以下將簡述當時群雄爭霸之狀況及摩竭陀國之興衰歷程。
(一)群雄爭霸
公元前六世紀北印度已建立王國(kingdom)、寡頭(oligarchies)政治和頭目 (chiefdoms)政治體系，開始出現一些聚落與小城鎮，並且逐漸由西北地區往恆河 平原擴展，以地域部落組織為基礎發展出共和體 制(gana-sangha)與集權王國 (kingdom)。這些共和體制邦國，權力較分散，維持各部落平等共治，屬於準國家
112 平川彰，《印度佛教史》，頁 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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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原型(proto-state)，而所謂為共和，並非全民參政的民主制度，而是權力集中於 少數統治家族與部落頭目，例如拔耆聯邦，但仍有別於君主集權體制。這些共和 體制邦國屬於另類政治體制，較尊重不同意見與信仰，有利於新興宗教之發展，
其中佛教與耆那教之教主皆來自共和制邦國受其影響較深，因此佛教的王權觀較 適用於共和體制，在《起世因本經》中述及由人民選出大公(mahasammata)，解決 家族與私有土地之糾紛；婆羅門教則對這些共和體制持否定態度，因為這些邦國 不需要婆羅門舉行繁複的祭祀儀式，不依循種姓制度，也不重視吠陀經典。婆羅 門教的王權觀較適用於君主集權體制，上天指派國王於世間保護人民，王護持祭 祀活動並維持種姓社會穩固，藉由婆羅門行祭祀儀式而賦予國王神性，更加鞏固 其統治的合法性。無論如何，這些新型態的邦國系統與集權王國之間，由於權力 不對等，政治理念不同，爭奪河運貿易掌控權，社會階級矛盾等因素，造成邦國 之間的歧見與糾紛逐漸加劇，進而釀成十六邦國群雄爭霸之局面。113 十六邦國 中，集權王國有摩竭陀國、憍薩羅國、犢子國(Vaṁsa)和阿般提(Avānti)，這四國 彼此間有衝突，與其他共和邦國間也有糾紛，首先是為掌控河運貿易，展開港口 城市爭奪戰，迦尸國(Kāśī)位於恆河沿岸，首都為生產奢侈品聞名之繁華城市，
特別是衣飾、香水等手工藝品，不僅有豐厚的利潤可圖，更具有經濟戰略地位，
先被波斯匿王所管控，之後又成為憍薩羅國與摩竭陀國爭奪之標的；摩竭陀國與 拔耆國之爭，同樣是為了河運貿易的龐大商機；而鴦伽國(Aṅga)被兼併也是摩竭 陀國為了控制進出口貿易，而採取武力併吞策略。其次是以政治聯盟蠶食鯨吞他 國或以合縱連橫之策略對抗強權之威脅，憍薩羅國之毘琉璃王(Viḍūḍbha)驅逐自 己父親波斯匿王出境，奪取王權後採積極的擴張政策，說服鄰近共和邦國接受其 領主地位而形成憍薩羅聯盟，抗衡日益強大的摩竭陀國，從此這些共和邦國開始 失去其自主性，而受制於憍薩羅國之掌控，不過在毘琉璃王惡意攻打釋迦族之後，
113 Romila Tharpa, The Penguin History Early India from Origins to AD 1300. pp. 137-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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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邦國開始意識到其併吞的野心，為了維護既有的政治體制與生活方式，共和 邦國開始形成聯盟對抗二大集權王國，末羅國(Mallās)在釋迦族被滅後心存疑慮，
遂脫離憍薩羅聯盟，加入當時最強大的拔耆共和聯盟，之後迦尸國與憍薩羅國共 十八位部族首領也加入拔耆聯盟共同對抗阿闍世王，歷經十六年之纏鬥，最後由 摩竭陀贏得勝利，結束分裂戰亂的局面，建立統一的王朝。114
(二)摩竭陀國之興衰
在群雄爭霸中，為何摩竭陀國能打敗群雄脫穎而出呢？須由早期部落政治與 剎帝利階層抬頭說起，古印度雅利安人在北印度以部族聚落方式生活，之後逐漸 往恆河平原發展，這些部族經過多次對立與統合，在佛陀時代北印度整合成「十 六大國」，其中以摩竭陀國(Magdha)和憍薩羅國(Kosala)為較強大的君主專政王國，
頻比沙羅王（King Bimbisara, 前 546？）是摩竭陀首任國王，他是一位有堅定決 心與遠見的政治人物，在位期間採取擴張政策，並且領悟到要成為大國，必須掌 控河運經濟與貿易，首先以聯姻的方式與實力堅強的憍薩羅國結為姻親聯盟，並 且迎娶吠舍離(Vaishali)之公主為妻，確保西北邊境的安全，接著征服東南邊的鴦 伽國(Aṅga)，取得恆河三角洲至海港貿易路徑之控制權，從中獲取可觀之商業利 益，並以此做為支持帝國擴展之經濟來源。頻比沙羅王所管轄的領土中有八萬個 村社(gāmikas)，是基礎行政單位也是農業經濟發展之基石，並以此建立起小農經 濟，每個村社設有頭人(headman)掌管司法、行政與稅收，除此之外王亦致力於培 養專業分工之官僚體系與高效率的行政團隊，以鞏固政權及配合其擴張策略，他 是印度最早重視行政效率的國王，也是一位能廣納建言的明君，虔信佛教樂善好 施，是佛陀於王舍城弘法之重要護法，晚年被其子所殺害。阿闍世奪取王位後，
決定以軍事行動延續其父之擴張政策，首先發動戰爭納入西邊的迦尸國(Kāśī)，
114 Uma Chakravarti, The Social Dimension of Early Buddhism. pp. 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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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攻打憍薩羅國，雖然波斯匿王是其母舅，仍無法阻止其軍事行動與兼併之野 心，在身經百戰的過程中，以攻打拔耆共和聯盟之戰役最為艱辛慘烈，共持續十 六年之久，最後贏得勝利，於恆河平原建立強大的統一王朝。摩竭陀國之崛起不 只是頻比沙羅王與阿闍世王之政治野心，還包括地理位置之優勢，可輕易掌控恆 河平原下游地區，並獲取河運對內與對外貿易之豐厚利益，另外天然資源豐富，
土壤肥沃等，皆有利於農業經濟與貿易之發展，出產鐵礦砂與鐵器製作技術進步，
則有利於生產精良武器，壯大其軍備與戰力。總之，摩竭陀國有強大的經濟資源 為後盾，才能支持其軍事行動征服群雄，在印度次大陸建立強大的集權帝國，不 過阿闍世王死後，相繼五位國王都殺害親生父王，此舉引起廣大人民之憤慨，強 大的帝國最終在公元前 413 年被推翻滅亡。115
二、六師沙門思潮
在群雄割據，動盪不安的年代，六師沙門運動是如何興起？這些沙門團體主 要探討那些問題，提出那些創見與學說？對當時社會的衝擊與影響為何？以下將 由政治、社會經濟與宗教文化三個面向討論。
(一)政治秩序與體制之轉變
在公元前六世紀，武士剎帝利階層由西北部地區往恆河平原地區擴展，婆羅 門勢力主要仍在西北部地區，在此新開發地區主要由剎帝利階層掌控；當恆河平 原陷入群雄割據，權力傾輒的戰亂中，武士剎帝利階層才是邦國成敗之關鍵，婆
在公元前六世紀，武士剎帝利階層由西北部地區往恆河平原地區擴展，婆羅 門勢力主要仍在西北部地區，在此新開發地區主要由剎帝利階層掌控；當恆河平 原陷入群雄割據，權力傾輒的戰亂中，武士剎帝利階層才是邦國成敗之關鍵，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