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闍世王之懺悔
第三節 阿闍世王之懺悔與罪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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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感，恢復內心的平靜，終能安心入眠。146 巴利文本不認為王懺悔之後可減輕罪 過，甚至因為王弑父之過，自己也受毀傷，也因此造成悟道上的障礙。
五、小結
本節以漢譯及巴利《沙門果經》為主要研究材料，探討阿闍世王之懺悔，由 王因弒父而徹夜輾轉難眠，憂愁苦悶，尋求當時六師沙門開導，雖然王是問沙門 果報的問題，但這些教主可能知道王為弒父之罪所苦，試圖以各種說法幫助國王 脫離罪惡之苦，例如無作用論、無因論與道德虛無論等，不過都無法令王信服，
最後佛陀以沙門現世果報說幫助王懺悔弒父之罪。在漢譯與巴利《沙門果經》中 阿闍世王之懺悔內容皆具有懺悔定型文的主要元素例如：承認過錯，知道為什麼 犯錯，說出具體過失，請求原諒，依法平反罪過，懺主接受悔過，最後持戒不再 犯。漢譯的部分則是最後歸依三寶與受五戒，同樣有持戒不再犯之意涵，巴利文 本則是一開始即皈依三寶成為優婆塞(即應有受五戒)，之後才懺悔，這樣的安排 較符合早期佛教因犯戒而懺悔之想法。不過在懺悔之後罪業之認定則立場迴異，
漢譯認為罪咎已拔除，巴利文本則認為王已受傷害，未來已毀，有關罪之歧見與 業報問題，將在下一節詳細討論。
第三節 阿闍世王之懺悔與罪業
有關阿闍世王之懺悔與罪業，在前人研究中提出一些值得探討與思考的問題，
Attwood 的研究中提出三個問題，分別是：阿闍世王是向佛陀懺悔嗎？"paṭikaroti"
146 菩提比丘英文編譯，德雄比丘中文主譯，《沙門果經及其註疏》，頁 174-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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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為 make amends, confess 或其他意思？佛陀是否原諒阿闍世王？ 147 畑 昌利 的研究中則提出佛陀的開示是否有利於阿闍世王？148 王因殺父而受傷害，其受 傷情形為何？殺父是否對悟道構成障礙？王會墮地獄嗎？懺悔對罪過的淨化效 果為何？懺悔可以滅罪或具有贖罪的作用嗎？149 以下將分析學者們由不同角度 研究阿闍世王之懺悔與後續之影響。
一、 懺悔與原諒
首先 Attwood 指出"paṭikaroti"在 Rhys Davis 和 Walsh 的英譯中皆被譯為
"confess-" ， 於 其 研 究 中 認 為 根 據 語 源 學 ， 巴 利 英 文 字 典 (PED, Pāli English Dictionary) 與上下文脈之關係，"paṭikaroti" 應譯為"counteract" 較為恰當，而非
"confess-"，且提出佛陀並沒有原諒(forgive)阿闍世王之論點，王因殺父而懺悔並 沒有傷害佛，不須請求佛陀原諒，另外佛陀對王犯罪的後果無法改變，請求佛原 諒無法影響果報。150 筆者認為可從在家布薩的脈絡與巴利文脈討論阿闍世王之 懺悔與原諒的問題，首先巴利與漢譯《沙門果經》一開始皆提及事件發生於布薩 日之夜，而布薩日誦戒之外，也提供出罪懺悔之儀式，需發露己過，請求大眾及 對首懺之原諒，最後不再犯；另外"paṭikaroti"在 PED 之定義有 to redress, repair, make for a sin, expiate, act against, beware, be cautious 等義，yathādhammaṃ paṭikarosi 若 依 布 薩 儀 式 也 可 譯 為 依 法 出 罪 ， 依 巴 利 原 文 accayaṃ accayato disvā
147 Jayarava Michael Attwood,“Did King Ajātasattu Confess to Buddha, and did the Buddha Forgive Him?”p. 281.
148 畑 昌利，〈Pāli「沙門果經」と阿闍世王〉，p. 3。
149 畑 昌利，〈傷ついた阿闍世〉，p. 209。
150 Jayarava Michael Attwood,“Did King Ajātasattu Confess to Buddha, and did the Buddha Forgive Him?”p. 283, 297, 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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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thādhammaṃ paṭikarosi, taṃ te mayaṃ paṭiggaṇhāma 佛陀接受王悔過與依法出 罪，因此筆者認為佛陀有接受王之悔過並且原諒王的過錯。另外在漢譯《沙門果 經》中，佛在王懺悔殺父之過後說道:「吾愍汝故，受汝悔過。」151 此即類似羯 磨儀式中犯錯者說罪之後請求諒解，而懺主接受其悔過。
二、 殺父罪之傷害
至於王的罪與業，日本學者畑 昌利由巴利文《沙門果經》的研究認為王殺 父雖然已懺悔，但仍受到傷害，未來人生已毀。以下將由巴利原文及各家翻譯 之內容，討論阿闍世王弒父罪之傷害。152
Pāli: k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 Upahatāyaṃ bhikkhave rājā.
小林明美：比丘たちよ，あの王は深く心に感じておられた。比丘たち よ，あの王は悔悟しておられる。
比丘們! 這王內心已深受感動。比丘們! 這王已悔悟。
田辺和子: 修行僧達よ，あの王は善根が断たれている。(原文: k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 比丘們! 這王善根已斷。
森 祖道: 修行僧たちよ，かの王は[惡い自己が] 掘り出され，修行僧
たちよ，かの王は[惡い自己が]破壞された。
比丘們! 這王(惡的自己)已被挖掘出來，比丘們! 這王(惡的自己) 已被破壞。
畑 利昌: 托缽修行者達よ，かの王は破壊されている。かの王は打ち倒
151 《長阿含經》，CBETA, T01, no. 1, p. 109b12-24。
152 畑 昌利，〈Pāli「沙門果經」と阿闍世王〉，p.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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されている。
比丘們!這王已被毀壞，這王已徹底被打倒。
Rhys Davids: This king, brethren, was deeply affected, he was touched in heart.
比丘們，這國王深受影響，他內心受感動。
Bhikkhu Bodhi: This king, bhikkhus, has ruined himself; he has injured himself.
這國王，比丘們，已毀了他自己，他已傷害他自己。
Franke: Bhikkhu's, dieser König ist im Innersten getroffen nud ergriffen.
比丘們，這國王內心深處已受打擊而激動。
Renou: 'Le roi est frappe, moines, le roi est abattu, moines.
比丘們，國王已受打擊；比丘們，國王已被擊垮了。
Maurice Walshe: The king is done for, his fate is sealed, monks! 153 這國王此生已毀，命運已定，比丘們!
綜合以上各家翻譯內容，可將阿闍世王是否受傷害大致分成以下幾種：首先是王 內心感動、激動如小林明美、Rhys Davids、Franke，此類翻譯屬於王深受感動而 悔悟；其次是田邊和子及巴利文注疏認為王的善根已斷；森 祖道的翻譯則認為
153 Maurice Walshe, The Long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p.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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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惡的自己已被挖掘，已被破壞，類似漢譯《沙門果經》；最後則是畑 昌利、
Bhikkhu Bodhi、Renou 和 Maurice Walshe 認為王已受傷害，此生已被毀。由上 述各種前人的研究與翻譯，對王因弒父所受的傷害，說法分歧，不過畑 昌利將 巴利文 khata 和 upahata 對照梵文字根 khata 和 kṣata 相關性的研究，並且參考同 時期巴利懺悔定型文，發現阿闍世王在此文脈下，應是已受到傷害。154 但對照前 述漢譯《沙門果經》之內容為「此阿闍世王過罪減損，已拔重咎。」關於王弒父 懺悔之後，罪的存在問題，在不同翻譯版本，所呈現的內容南轅北轍，筆者認為 應從三方面討論:
(一) 懺悔之後仍受傷害
首先是王弒父後懺悔過錯而自己在未來仍受到傷害，這樣的解釋較符合早期 佛教對五逆罪的理解，不過由巴利文脈來看，上文提到佛接受王之悔過，且王將 自制並在持戒中進步；王離開之後，佛又對比丘說王已受害，未來已毀，似乎有 點不協調，這可能是佛在王的面前給予正面的鼓勵，希望王可因懺悔而除去心中 的罪惡感，獲得內心的平靜，但是殺父屬五逆重罪，非由懺悔即能除罪，因此面 對比丘眾再次強調弒父重罪之嚴重性及其果報可能在未來造成難以彌補之傷害。
(二) 懺悔之後罪業減輕
其次是懺悔之後罪業是否能減輕之問題，懺悔的作用在於清除心中的煩惱，
改往修來，持戒清淨，維持正念，而使業果不易成熟，具有除罪與減輕業報的救 度作用，如果犯錯的人懺悔後仍然在犯罪的苦難中掙扎，那麼懺悔的意義何在？
無論如何阿闍世王真誠的懺悔，仍具逆轉沉淪之正面力量，可能轉變業緣，改變 業果，甚至是重罪輕報。
154 畑 昌利，〈Pāli「沙門果經」と阿闍世王〉，p.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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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懺悔後可除罪
漢譯《沙門果經》中認為王懺悔之後可除重罪，原文：「此阿闍世王過罪減 損，已拔重咎」，對照巴利原文"k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 Upa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若 ayaṃ 是指王犯錯之罪，譯為過罪減損，已拔重咎，是合理且肯定懺悔 之救度力，若 ayaṃ 是指阿闍世王，則是王已受傷害，已被打倒，此段巴利原文 是有模糊的解釋空間，不過根據 Macqueen 的研究，在吉爾吉特的梵文抄本中，
不是用代名詞而是明確指出阿闍世 王已受傷，梵文為: “Kṣato bhikṣavo rājā Māgadho ‘jātaśatrur Vaidehīputraḥupahato.” 諸比丘! 摩揭陀王，阿闍世韋提希王 子已受毀傷；對於漢譯本的內容，Macqueen 進一步解釋可能是為了宣揚佛陀教 化的力量，因而認為懺悔之後可除重罪。155 不過漢譯本也認為，王若不殺父，
當下即可得法眼淨，殺父的行為仍會成為悟道上之障礙，並非懺悔過後即船過水 無痕絲毫不受影響。
綜合上述，筆者認為懺悔本可除犯戒之罪，但是殺人屬於性罪，是不可悔之 重罪，無法經由懺悔而除罪，因緣成熟時，還是會受果報，而殺父更是極重之罪，
會墮無間地獄。156 另一方面懺悔認錯，改過向善，對弒父重罪完全起不了任何 作用嗎？難道王都無法經由任何努力轉變已毀的人生嗎？若王懺悔後，仍承受全 部罪業果報，那麼懺悔的救度作用何在？有關王的罪報問題將在下一段中討論。
三、懺悔與罪業
155 漢譯《沙門果經》「此阿闍世王過罪減損，已拔重咎」，對照巴利原文為: k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 Upahat' āyaṃ, bhikkhave, rājā，梵文為: 「Kṣato bhikṣavo rājā Māgadho ‘jātaśatrur Vaidehīputraḥupahato. 諸比丘! 摩揭陀王，阿闍世韋提希王子已受毀傷。黃柏棋，〈梵行為何 必要，論佛教興起時代之宗教倫理思想〉，頁 38-39。
156 釋聖嚴，《戒律學綱要》，頁 9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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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懺悔之後罪業與果報的問題，以下將以《增壹阿含經》、漢譯與巴利《沙 門果經》，分析阿闍世王之懺悔、罪業與因果業報之關係及未來得救度之可能性。
(一) 《增壹阿含經》之懺悔與罪業
在《增壹阿含經》〈馬血天子問八政品〉中，有一段阿闍世王懺悔殺父之 過程，及懺悔之後罪業問題之探討。在此版本中王先向耆婆伽表明自己無故殺 父王，身心極為熾然，最後耆婆伽王子建議王去請教佛陀，必能解其疑惑憂 愁，其中懺悔過程之原文如下:
時，王阿闍世即至佛所，五體投地，以兩手著如來足上，而自稱說：「唯 願世尊當見垂愍，受其悔過。父王無罪而取害之，唯願受悔，後更不犯，
自改往修來。」世尊告曰：「今正是時，宜時悔過，無令有失。夫人處
自改往修來。」世尊告曰：「今正是時，宜時悔過，無令有失。夫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