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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圖畫書與友誼挫折

第一節 圖畫書界說

圖畫書一般討論的角度大概從名稱上的差異、內容上的區分,或圖文的比重 等幾個面向切入。或有觀點認為英譯的「圖畫書」(picture books)與日譯的「繪 本」(絵本)都是一種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甚至是完全沒有文字,全是圖畫 的書籍,都是特別強調視覺傳達的讀物,(林敏宜,頁 5)也有從「圖畫書」與

「插畫書」或「連環圖畫」的區隔著手,以文字的地位與功用或者圖畫安排的形 式、所佔的比重來區分彼此;也有從強調認知概念的「概念圖畫書」或強調圖與 文同等重要的「圖畫故事書」等角度來作區別與評鑑(楊杰龍,頁18-9);更免 不了的,就是將「圖畫書」納入兒童文學範疇之下,重視適讀年齡、強調親子共 讀的「幼兒文學」領域來談。談圖畫書可以從許多面向切入,不論從形式、內容、

功能都是可談的角度,也有其理解與區分上的方便。這麼一來我們怎麼知道,人 們正在談的「圖畫書」到底是哪一種?我們怎麼理解「你說的」圖畫書就是「我 以為」的那個圖畫書呢?

是用猜的。這裡的「猜」其實指的就是個人對語意空隙的填補,透過填補人 們可以用概念在彼此間溝通,達到一種「我們大概都知道我們正在講的是什麼」

的默契。那要怎麼有把握地猜呢?大致是從個人的認知信念裡提出資訊來猜,而 這和個人的閱讀經驗有很密切的關係。這麼說還是抽象了點,具體一點地說,當 一個人讀過一本圖畫書之後,他對圖畫書有了第一個印象,產生「原來這就是圖 畫書啊」的認知,漸漸地,當閱讀經驗累積之後,他可能會開始判斷哪些圖畫書 是自己想看的和不想看的、是給自己看或不是給自己看的等等想法,慢慢地在面 對一本圖畫書的時候也培養出了「猜」指涉讀者的能力,也對圖畫書的性質有概 略性的瞭解。而這種由經驗所建立的信念,可能是普遍的共識也可能是十分個人 化的。

兒童文學領域中的圖畫書,也發展出前者所謂的共識。一般而言,圖畫書有

幾個基本的性質,兒童性、藝術性、教育性及趣味性,只是每一本圖畫書各個包 含的性質程度不一。作者創作時可能是為了故事而寫,也可能是為了預設讀者而 寫;出版社在行銷的時候,也很容易產生後者的設定。圖畫書與圖文書就是在這 種設定下產生。筆者以《一年甲班34 號》這本書來說,這是一個關於一位一年 級小男孩的故事,以題材而言很容易是被認為是給兒童看的作品,形式上也是每 頁都是整頁的圖畫(非附屬地位的插圖)搭配少少的文字,但從敘述的口吻、字 型大小、位置的編排上,就可以觀察到概念中「圖畫書」與「圖文書」的不同。

然而這種差異並不能使圖畫書的圖文書讀者產生必然的劃分,兒童仍可以閱 讀有興趣的圖文書、成人也能閱讀喜愛的圖畫書。但事實上,圖畫書和圖文書似 乎還是容易被認知為前者屬於兒童、後者屬於成人。一個作品的讀者其實是無法 被真實限定的,但由於前述提及的讀者由經驗產生的信念所持有的印象,而很可 能使得作品類別成為一個篩選讀者的篩子。這個篩子能留住特定的、甚至是對號 入座的讀者,也同時發揮了讓讀者自行過濾掉自己去閱讀的可能。而這個篩子所 以能製造出來,是因為市場上提供了讓篩子出現的原料,諸如出現了一定質量因 刻意簡化而失去趣味與仔細經營、重視教育功能而過份強調中心主旨、因尚實用 而忽略美感設計與圖文關係等的圖畫書作品。這些作品往往都隱含一些假設,可 能是怕孩子看不懂、覺得孩子不會感覺到差別等,一些可能出於善意、不會這樣 去假設成人的觀點,而這類觀點同時也能產生讓成人不去考慮圖畫書也是屬於他 們的一種文學的效果。

「圖畫書不是大人看的啦。」這種想法是有可能產生的,但不包括全部的作 品和全部的讀者都這樣思考自己與圖畫書的關係。但圖畫書如果要離開多數讀者 對它的「小孩子在看的」、「字看完書就讀完」印象,就必須讓圖畫書質量普遍的 提昇至成人也感興趣並認同的文類。

台灣圖畫書目前的情況還沒到達這樣的程度嗎?我想還有進步的空間。如果 一本圖畫書作品的產生是以功能取向為強(如作為教育材料、工具),當功能的 需求或效果消失,那閱讀它的理由同時也會失去。對於一位不需要認字或培養閱

讀時間耐力的成人何必再去讀一本故事不吸引人,圖畫又不具美感的橋樑書呢?

而當孩子能看字數多的小說了,是否也認為自己不再需要回頭看「字少」的圖畫 書了?個人對特定事物首次接觸的印象往往是十分重要且深刻的。

再從台灣書店賣場對圖畫書的上架書區、行銷方式和走到圖畫書區逛的人來 看,能發現成人並不是閱讀圖畫書的主體。雖然對台灣圖畫書閱讀推廣者(如林 真美)及推廣團體的態度來說已有所轉變,成人(並非都是父母)也能作為閱讀 圖畫書的主體,但目前圖畫書的角色似乎還是不離親子共讀的設定或適讀年齡建 議的需求。

當然上述的功能可以存在,也能帶來一定的引導與方便,但圖畫書值得擁有 更多讀者與喜愛它、瞭解它價值的人。台灣有許多圖畫書也漸漸擁有它的成人讀 者,但怎麼讓兒童文學資產成為所有人共有的文學資產,轉變印象的首要關鍵即 是圖畫書的內容、圖畫書的品質。畢竟,我們給孩子讀的作品,怎麼能是成人不 屑一讀的呢?

然而,筆者於本論文中對圖畫書的界定究竟為何?以搜集而來的作品而進行 的討論來說,即是那些主要是「給兒童看的」或「給父母和小孩一起看的」圖畫 書,在筆者研究的15 個文本中,即有《皇后的尾巴》、《小狗阿疤想變羊》、《強 強那麼長》、《口水龍》及《沒毛雞》五本直接於封面、封底標識適讀年齡(共讀 與自己閱讀的年齡建議)。而有三本書亦於封面或書背(脊)標示該圖畫書特定 閱讀主旨:《怪物好朋友》教孩子學習接納、《珍貴的友誼》培養珍惜和互信的心

(品德培養繪本)、《妮妮交朋友》一本教導孩子勇於表達、建立人際關係的故事 書,及《斑斑的花紋》標識的兒童心理:孩子缺乏自信,怎麼辦?等明確字句,

而《斑》更採取中英對照的方式作文字排版,是強調語言學習的一種表現。

當然書首、書末的書介或導讀也不少見。導讀、書介是否提供的讀者需求,

實因人而異,它或能滿足一些教學討論上的指引,提供討論範例的便利等,也可 能成為作品的累贅。有針對家長而作的「給爸媽的話」(《珍貴的友誼》、《斑斑的 花紋》),文章安插於圖畫書的編排也是考驗著編輯與作者的溝通與巧思,例如以

延伸出圖畫書的附冊等周邊作品等折衷形式,提供圖畫書本身的補充(如和英出 版社的英語譯本圖畫書小冊)。另外,有些圖畫書於書末會放入引導性的討論問 題(《怪物好朋友》)、學習單元(《強強那麼長》、《妮妮交朋友》、《斑斑的花紋》)、

知識補充(《小建,好酷!》)等相關活動與內容。那它們都是屬於圖畫書的一部 分嗎?就故事而言當然不是,就載體的形式而言便離不開,因此這些故事外內容 的經營當然重要,它能影響圖畫書整體的觀感。因此一本圖畫書在各訴求間的取 捨和對作品文學性的尊重由此亦可見一斑。

由於筆者所選的台灣圖畫書作品並無以預定的標準品評品質,所以在內容與 形式的表現優劣上,水準並不一致。如有獲信誼文學獎的《巨龍與芒果》、《巨龍 與芒果》、國語日報牧笛獎的《椅子樹》、新聞局金鼎獎的《沒毛雞》,和獲「再 版」機會之市場肯定的《口水龍》,也有配合政府教育方案而寫的《珍貴的友誼》

5、作者不知名的《妮妮交朋友》6。然而,這種差異正是筆者所希望看到的。雖 然受專家肯定的得獎作品有一定的討論價值,其他的作品卻也是可能擁有其自身 的讀者,這些讀者,縱使可能是少數,難道是可忽視的嗎?筆者認為經量化處理 的資訊雖是較符合多數的情況,結果也能有所有效運用,但再大的數量亦是由單 獨個人所匯集的。因此在文本的選擇上,並不以特定的良窳標準淘汰符合討論主 題的台灣圖畫書作品。

筆者所指的台灣圖畫書即為在台出版即作繪者為台灣人者之作品。這些作品 即使是我界定為「給兒童、給親子」閱讀的文本,但一本兼具圖文的作品究竟是 創作給誰看,除了詢問作者本人,皆是猜測,即使可能猜得很有道理;而作品真 正的讀者又是誰?除了問看過的讀者本人,還是猜測。然而,很多時候人們僅依 憑著猜測,就能進行很多事情。

5 依據教育部「品德教育促進方案」編輯。

6 文:腸子、圖:姜美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