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友誼挫折結局
第一節 研究發現
觀察台灣圖畫書作品中的友誼挫折表現後,筆者以研究問題出發,嘗試回答 以下問題,結果發現如下:
一、 友誼挫折有哪種類型?
友誼關係可以人際需求理論分為三種,而其需求的不滿即為挫折,因此分為 情感需求不滿、歸屬需求不滿及控制需求不滿。整體而言,故事表現出對歸屬需 求滿足與否的關注,文本中主角的友誼內容是以歸屬需求作為主要的人際需求居 多。這種偏好隱涵了以下特點:
(三) 歸屬需求的強調
文本中三種人際需求雖各有強調,亦有重疊的表現,而以歸屬需求的不滿為 較多文本關心的一種人際願望。
三種人際需求的滿足各有不同的強調。情感需求強調內部認知上合意與否,
其內涵並與社會性作關聯。歸屬需求關注的是關係的「存在」(existence),設法 或欲望建立一段彼此承認的關係,而這種需求似乎在個體欲望進入團體中格外突 出。控制需求關注的是個體的力量或能力,而這種需求滿足與否卻似乎得建立在 歸屬需求的合諧上。文本在三種需求上的表現,或多或少都對社會性產生關注,
置於相互依存、從屬於團體的背景,這本是討論人際關係會涉及的元素,但歸屬 需求的關注顯然是勝過其他兩者的,是人際關係中被強調、肯定及不可排除的需 求,而情感需求、控制需求像是不被鼓勵或不需要談。
(四) 對個體品質的要求
歸屬需求強調的是隸屬於群體中的欲望。就客觀角色而言,挫折事件及情境 中往往是中性的,無害的。但因為個體的認知及「人」給予的非友善的負向態度,
使得個體進入群體產生困難,讓挫折成立、人際關係變壞,但需要改進的對象往 往指向具有歸屬需求的個體。
這個改進的空間往往也是個體僅有的展演機會或對關係有用的涉入。他們在 偶然的情況下,盡可能為所能為、為所「當」為,具有、展現、培養、真善(美 可以忽略),選擇特定「好」的行動獲得青睞與接納,兼具一種道德性的意味。
這種道德性的自覺要求,猶似為亞里士多德及西塞羅以為的德性友誼之基礎,然 其建立的關係品質卻不指向親密關係,在友誼的訴求對象上,顯示一種個人與團 體之別。
二、 台灣圖畫書怎麼處理友誼挫折題材的事件?
文本中對友誼挫折事件的處理,隱涵了一些主客特質的展現。可以發現友誼 挫折的來源是以外部因素為多,其受到環境或是外在社群對象等介入,干擾了主 角人際需求欲求的滿足。並且具體的挫折原因,亦多為主角本身的外在特質所 致,如醜、怪或因外表所導致的麻煩。而主角在挫折處理的態度上雖主動與被動 均有,但挫折事件的轉折及改善卻以他人的中介或巧合的發生作為關鍵,且針對 個體本身的挫折感受之描述亦不被視為必要的情節,而以事件整體的發展為作為 的主要導向。針對主角(主體)及其面對的環境(客體)區別,可說具有以下特 點:
(一) 個體感受的省略
文本中對的個體的挫折感受及挫折情緒處理的描述份量都不多,經常是輕微 帶便進入挫折事件的轉折。這是與個體切身相關的卻不被重視,在故事描寫中相 對缺乏;關鍵要處理的是,外部指向的具體事件和關係。
(二) 對外在變因的看重
挫折原因雖以個體本身(外在特質)為多,然挫折來源以外來源的「人」居 多,外在的人,影響個體,轉折的關鍵也交握在他人或巧合之上。
而個體設法融入及對抗的是一群群形象模糊、不特定的指涉對象,他們卻不 友善,使個體的挫折不招而致;能改善個體負面處境的人物,又是不可多求的主
動、友善者,甚至是天意的巧合。這種對外在變因的看重都削弱了個體的主導性,
被動的態度成為轉折來臨的有效作法,讓互動對象的群體或機運成為主宰。
這種尚外輕內的傾向,讓友誼關係的雙向性,重心落在外在的和諧,而非內 在的欲望,在友誼上獲得的滿足是由外而內的。這種指向,反而像是一種公民素 養的展現,猶西塞羅強調德性友誼歷史背景下的政治意涵。
三、 友誼挫折關係的最後的發展為何?
友誼挫折關係的最後發展傾向,在十五個文本中,有十三個文本的友誼挫折 為好結局,兩個壞結局。透過對結局在質、量兩種面向的分析,可以發現結局多 以人際關係「變好」作為友誼挫折事件發展的結果,這顯示了文本對正向結局的 偏好。而這些呈現的友誼品質多以在「認識」或「朋友」的程度居多,質量上較 於深度的、單一的親密友誼,傾向以一對多的社群友誼互動為主,並屬薄淺的友 誼概念範疇。
在好結局的關係中,挫折問題都得到了解套,友誼發展了正向的關係。從 關係的結果來看,同社區、同儕的身分,所代表的互動機會是自然產生的,給予 互動量上的保證;陌生人則是刻意尋求而來,相對強調質的份量。
兩者在建立關係、面對挫折事件的要求與態度、關係的深淺都也所差異。
就分析的結果而言,同社區者與同儕的關係類型由於身分穩定的緣故,相較於陌 生人類型建立吸引力上的互動具有量上的優勢,可以預期的是在挫折解決後,雙 方的相處有更多維持的機會,也是貼近生活現實的人際關係類型。
而強調吸引力的、需要刻意營造與追求互動量以持維友誼關係的陌生人類 型,本身即帶有要求關係品質的意味。以變壞作為結局收場的文本,故事安排上 較不近實際。
從結局的質量對照至友誼概念的討論,圖畫書中的個體表現的友誼傾向歸 屬的、展現或提供一個理想的友誼人物,猶Frye 的文學模式所說的「模仿」,形 塑一種程度上比其他人優秀,但是並未比環境優秀的英雄;(諾德曼,頁209)
群體在交友的態度上,精神上傾向對抽象德性的訴求,實踐上卻隱涵對功利性、
玩樂性友誼功能的求索,帶有條件性及偶然性的特質,而這離友誼的真義有多少 距離?
圖畫書中的友誼挫折題材能帶給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有多少啟發或關 聯?因人而異,我並不清楚。但如文本研究顯示的,它隱涵了一些東西,而筆者 將它挑出來了;這麼去看,其中的友誼內涵還是我們一開始對文本期待與理解的 嗎?的至少它未來還有發展的空間。
或許我們可以批評家維吉尼亞.吳爾芙的看待兒童小說的態度來期待台灣 的圖畫書作品,當(模式)置換更多時,就暗示一種逐漸成熟的讀者。期待有更 多的作品來展現富萊所說的不同文學模式,從神話、羅曼史、模仿,層層置換至 諷刺模式,甚至其他的新理論,以提供大小讀者,接觸更多種文學經驗,從文本 細讀的基礎進入圖畫書,從中形成理解新文本的基模,抑或人生。
台灣圖畫書中的友誼挫折,讓我們看到了,於挫折中比通往自己內心更重要 的是走向他人。他人成為個人的地獄,也是天堂。請允許我如此誇張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