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與基督教

今天要拜土地公

今天是星期五，晚上要回公婆家用晚餐。下午 13：30 接到婆婆的 電話，要我記得去拜土地公。自從搬出公婆家後，婆婆總會打電話提醒 我何時該拜拜。對於拜拜這件事，我並不會太主動，因為我沒有特別信 仰。如果公婆有交代，我也會願意尊重他們，並且配合。我先去大賣場 買了小孩愛吃的餅乾和水果，還有金香，就到附近的土地公廟拜拜（見 圖 19、20）。

圖 19 王大姐到土地公廟祭拜 1 資料來源：王大姊拍攝

圖 20 王大姐到土地公廟祭拜 2 資料來源：王大姊拍攝

拜完土地公回家後沒多久，公公打電話來，要我們回家普渡。因 為達哥下班回到頭份也七點多了，我不想讓公婆久等，所以我載孩子先 回去公婆家。一到老家門口，發現公婆已經陳列好拜拜的桌椅與祭品。

達哥則是下班後，直接到公婆家。據婆婆表示，如果我們在自己家門口 普渡，以後每年中元節都得要普渡。她覺得與其兩家都普渡，不如就由 他們準備就好，也省得我們麻煩。

晚上吃飯時間，我們與公婆閒話家常。今年剛好是他們結婚五十

週年，所以我們討論要如何慶祝。決定好時間後，還要通知達哥的姊姊、

姊夫們一起回來用餐。婆婆說，最近天氣不錯，菜長得很好，要我拿一 些回家給娘家媽媽。每次回來公婆家，婆婆總會準備一大堆青菜給我帶 回家，讓我省了不少買菜錢。所以，我到超市都是買魚買肉，幾乎不用 買青菜。

我們吃飽喝足，回到家後，我媽媽打電話來。她說最近要整理教會 的通訊名單，要我幫忙打字。以前我們家也跟公婆家一樣，是信奉民間 信仰，娘家三樓也有神明廳。後來媽媽接觸到基督教，就改宗了，至今 大概有十年了。後來我奶奶、爸爸，及大伯母也都跟著她信基督教。她 們教會的牧師禮拜時都講閩南語，所以奶奶、大伯母也都聽得懂他們講 的話。而且教會辦了很多活動，有時在教堂唱詩歌，假日時也會邀請教 友全家聚餐，或是踏青。參與教會，讓我媽媽的生活忙碌許多。她還在 教會負責文書的工作³¹，不過她並不會打字。所以只要她有需要，我都 會幫忙（見圖 21、22）。她也曾經問我要不要加入教會，但是我目前並 沒有這個打算。（研究者改編自王大姊的週間生活紀錄表）

圖 21 王大姊母親參與教會所發 行的基督教新竹聖教會週報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圖 22 王大姊協助擅打的基督教新竹 聖教會週報寄發名單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在上述文字中，我們可以看到兩種宗教活動存在於王大姊的日常生活。人

31 王大姊的母親加入基督教新竹聖教會，並且負責整理教會未領取週報的名單。但這項工作實是 際上是由王大姊處理。每週教會都會寄一份週報給王大姊，並附上未領取週報的名單編號。再由 王大姊輸入電腦的資料庫，並回傳給教會，之後教會則可藉由該名單直接列印姓名及郵遞地址，

類學家華萊士將宗教定義為與超自然存在、力量與作用力有關的信仰與儀式。而 Kottak（2009：386）也提到人們會在某些特定（神聖）的地點與時間舉行宗教儀 式。儀式重複出現，代代相傳，將持久存在的訊息、價值、感情轉換為行動。而 儀式的參與者，則構成了認真的信眾。同時他（2009：393）也表示，宗教對人們 有意義，信徒如果內化了一套宗教獎懲體系，他們的宗教就會變成強力的手段，

以控制他們的信仰、行為，以及教導給孩子的知識。在王大姊的家庭中，公婆將 個人的宗教信仰，透過教導，希望延續於達哥與王大姊的家庭。在日常生活紀錄 表中，我們的確看到王大姊聽從公婆之言，在特定節日到廟裡祭祀土地公，並參 與中元普渡活動。不過，當我再進一步請教王大姊，卻發現她與公婆對於宗教有 不同的態度。她是基於尊重公婆而採取宗教儀式，無關乎個人信仰。因此，她與 達爸、達媽在家庭宗教信仰的再傳承，顯然有所差別。

但是她與宗教之間的聯繫並非主動積極的，只是為了完成婆婆交辦的任務，

才進行相關的儀式。她的公婆是虔誠的信眾，但王大姊並不是。對王大姊而言，

順應公婆的心意遠大於宗教儀式的進行。研究者於 2012 年冬至後再次進入王大姊 家中訪談，談及冬至拜拜。王大姊表示，公婆並沒有交代，所以她就沒有進行冬 至拜拜儀式。由此可知，進行公婆交辦的宗教儀式，僅是一種婆媳之間的知識流 傳，卻無關乎個人的信仰。在祭品的選擇上，王大姊則是順應自己家庭飲食的習 慣，而非依循公婆家刻意準備祭品的習慣。

祭祀祖先是漢人的傳統。許美瑞、阮昌瑞（2001：365）表示，祭祀與節慶 能促進家族的團結，並維繫社會規範。同時也表現出長幼有序，及孝道精神。根 據王大姊表示，達爸家祖先的牌位是設於二樓最靠近馬路邊的廳堂。一直以來，

都是由達爸負責每日早晚的祖先祭祀。

在神鬼祭祀方面，陳運棟（2007：211）表示在民間信仰中，土地公是最先 開發地方，保土安宅者，在各地村庄廟宇普遍皆有供奉。達媽希望王大姊能在住 家附近的土地公廟就近祭拜，以求土地公就近庇祐。至於中元普渡，達媽認為祭

拜孤魂野鬼必須準備豐盛的祭品，與其兩家都準備，不如一家準備就好。且達媽 說如果在自家門口進行一次中元普渡後，以後每年都要祭拜。所以為求方便，公 婆決定請王大姊一家返回公婆家祭拜即可。

王大姊夫妻與公婆共同生活在同一個鄉鎮，在日常生活中的互動頻繁，例如 固定返家用餐、參與宗教與節慶活動，或是參加公婆結婚紀念日。這些活動，不 只達哥和王大姊一家人會回老家，就連嫁到外地的姊姊及家人們，也相當重視，

必會返回頭份。如同莊英章（1994）提到台灣青年在自組核心家庭之後，情感與 經濟上和原生家庭仍是相互依存。而達哥與王大姊正是透過傳統的祭祀活動與固 定聚餐維持他們與原生家庭親屬連結。李亦園（1984：137）引用 Cohen 的研究表 示，家族成員分住在不同的地方，可減少住在同一間大房子容易發生的摩擦，而 分支家庭成員也有施展才能的機會，免受家長權威和意見牽制。透過宗教活動，

也展現達哥與達爸、達媽仍是一家人的情感連繫，並未因為達哥搬出而中斷。另 一方面，從夫居的婚姻，雖然使女性必須居住到男方的社會，但是今日通訊相當 方便，並不至於阻斷王大姊與原生家庭的互動。王大姊與母親常以電話連繫，而 王大姊所屬的核心家庭，也會利用假日一起回娘家，讓孩子與外公、外婆相處，

或是全家一起參加教會的旅遊、節慶活動。

王大姊的日常生活處在傳統民間信仰與基督教信仰之間，但是她並沒有特別 信仰哪一種宗教，只認同各種宗教教人向善的部分，也不會特別教導子女跟宗教 有關的事務。張翰璧（2007：125）表示家庭是文化再生產的重要場域，女性擔負 著家庭事務與親子教養的責任，她所存在的社會價值觀就是文化再生產的重要資 源。她以外籍配偶為例，表示外籍配偶在日常生活中的家務勞動與子女教養時，

她們原生文化和客家文化就會產生碰撞。而兩者結合就是文化再生產（cultural reproduction），也就是日常生活中文化實作的過程。王大姊與公婆對於宗教信仰的 觀點不同，她對於宗教的態度與上一代的理念也將碰撞，而影響著下一代對於宗 教文化的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