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閩南媳婦與閩客族群差異
第二節 婚姻生活中的族群差異
王雯君(2005:69)提到閩客通婚女性藉由原生家庭與婚姻家庭生活的記憶 不斷比較,以彰顯閩客族群的特點。來自不同家庭的夫妻可能有生活習慣上的差 異,又加上兩人族群相異,因此,個人生活經驗的差異性也可能被解讀為是族群 的差異。在本節中,將透過種族、性別、日常飲食、祭拜、語言來書寫女性進入 婚姻過程中所感受到的族群差異。
一、族群性格
張翰璧(2007:112)提到原生論的族群研究與男性觀點下,嫁入客家的女 性,即被視為「客家婦女」,而且通婚除了生物上的混血以外,也是族群同化的 重要指標。她同時引 Milton Gordon 的研究表示,通婚會使族群的界線逐漸消失。
不可否認,通婚的確會讓不同族群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到彼此的語言、生活方 式、風俗文化。但是族群的界線卻未必因為通婚而消弭,更可能因為通婚後頻繁 的互動,而更發現族群的差異性。在本研究中,五位報導人她們的生活背景,並 非與客家族群毫無接觸,甚至也有客家族群的親屬。但是,她們進入婚姻之後,
閩南與客家的文化差異仍舊時常存在於她們的生活與言談之中。不過,族群的差 異也不僅只是存在於閩南媳婦們心中,她們的客家親屬也必須調適閩南新成員的 加入。
蔡姊(1971-)
蔡姊的原生家庭位於客家人口超過 1/3 的竹南鎮,並且嫁入頭份客家家庭十 餘年。對於她而言,閩南與客家的界線仍舊清楚地存在,而最大的差別是在於性 格。她認為客家人因為成長環境較差,所以養成節儉的個性。
她們(指早餐幫)閩南人比較好啊,客家人哈哈哈,性格上也會不一樣
不會嗎? 他分得比較清楚,對我來講客家人和閩南人,不管甚麼,都有 好人和壞人,像客家人有愛喝酒的,閩南人也有,我比較不會有比較深 的種族歧視。所以客家和閩南對我影響比較不深。族群對我來講其實都 一樣。我婆婆算比較典型的客家女性。我娘家媽媽本身是客家人,所以 對於我嫁來客家家庭都還蠻能接受的。(陳大姊 1978-)
二、性別
羅香林(1993:243)表示客家是最喜歡勞動的民系,不論男女,都將勤勞視 做做人唯一本義。他更以男性觀點,「客家婦女,表面上勞苦極了,然其內在精神,
卻比外間婦女尊貴得多,幸福得多。」讚揚客家婦女的勞動形象。張翰璧(2007:
116)也提到 1960 年代以後,對於客家婦女的描述,幾乎都不脫離羅香林的觀點。
洪馨蘭(2011:680)表示,客家婦女經常使用「有用」、「努力」、「懶尸」、「無用」
等關鍵詞彙品評其他婦女,並且用以合理化對其他後輩女性的支配。而陳大姊在 婚前,即曾遭遇到類似的狀況。她的婆婆認為閩南女性懶惰,不如客家婦女勤快 的成見,形成陳大姊婚前的壓力。但巧合的是,陳大姊的另外二個妯娌也恰好都 是閩南人。因此,在陳大姊的客家家庭之中,反而可以發現閩南元素的增加。
像我婆婆可能會覺得閩南媳婦就比較懶惰,我還沒嫁來時,也會擔心婆 婆會不會不喜歡,可是婆婆的三個媳婦都是閩南人,其實不是也都好好 的?閩南媳婦也有懶的,客家媳婦也是。(陳大姊 1978-)
王大姊(1971-)
王大姊的先生有四個姊姊,家中女性成員多於男性。王大姊在婚後也感受 到閩客之間性別對待的差異,她發現到夫家的女性親屬對待先生的態度都相當 的恭敬順服。
我覺得客家女孩比較小女人。我老公就說妳看,我姊夫坐那邊,我姊就 會削好水果給他。我就說,你自己去削啊。客家女生很傳統,我婆婆真 的很傳統,很勤儉持家。閩南人就還好,因為我本身就是閩南人,這樣
會不會自我感覺良好? 因為以前我婆婆會炊粿,現在我大姑她們應該也 都不會了,婆婆比較有傳統女性的典型,但隱約中,感覺我大姑跟我還 是有點不同,她們對她們老公比較尊崇。我婆婆就是很勤儉,我那些大 姑們也還好,就比較看不出來說很客家了啦。(王大姊 1971-)
在王大姊的觀察中,婆婆與夫家四個姊姊(出生年次為1960~1970年之間),
同樣具有客家女性以夫為尊的特色。但是表現在家務勞動的勤勞程度上,婆婆 與夫家姊姊則具有世代的差異。正如同呂玉瑕(2010:614)提到,1970年進入 工業化發展以後,經濟生產活動與家庭型態分開,宗族組織的制度逐漸鬆散,
過去制約家庭關係的傳統規範也逐漸衰微,父母的權威比以往低落,下一代擁 有更高的自主權。而夫家的婆婆以往除了在紡織廠工作以外,還必須張羅三餐 烹煮、環境打掃,並且兼顧家裡的菜園與雞隻,但家庭的決策權仍是由公公主 導。但年輕世代如先生的姊姊們,則承襲了父母之間對待的方式,但也因個人 在外就業,吸收更多元的價值觀,典型的「客家」勞動美德的特色,也不復存 在。不過,放置在族群的脈絡下,王大姊與年紀相仿的四個姊姊,仍舊有閩客 族群差異性存在。
三、飲食習慣
飲食,是日常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飲食不僅是滿足我們的生理需求,
林開忠(2006:73-74)表示,食物和語言是外籍配偶形成群體認同的重要依據,
也是文化認同中最外顯的標誌。我們都必須吃,而我們吃甚麼,就代表著我們是 誰。在我的訪談過程中,發現與長輩同住的報導人小王姊、小陳姊都是由家中長 輩負責煮食。王大姊在以前和公婆同住期間,也是家中婆婆掌廚。原來在家庭中 負責煮食的婆婆,並沒有因為女性新成員的加入,而將煮食的工作交棒給媳婦。
廚房仍是婆婆的領域,而媳婦則是負責清潔與善後。媳婦對於飲食的料理方式與 口味,並沒有決定權。正如同黃圓惠(2012:151)提到食物其實隱含著婆媳位階
的權力關係。本文的報導人雖然少了煮食的勞務,但是她也因此沒有主導家中料 理口味的權力。正如同林開忠所言,當你認同某個群體時,你就會遵守該群體對 於飲食的規範,而且只有在不同味覺的外國人存在下,才會有認同的標誌。不只 林開忠探討的越南新娘必須適應台灣的飲食口味,在日常的飲食上,也可以發現 閩南與客家的族群差異。以下則藉由王大姊和小王姊的經驗來說明。
王大姊(1971-)
王大姊和公婆同住期間,早餐自理,而午餐、晚餐都是由婆婆準備,王大姊 則是負責碗筷的清潔與廚房的善後。她們必定是要等到公公返家,才會開動。之 後,王大姊與先生、孩子搬出公婆家後,王大姊也習慣等先生下班返家,才一起 用餐。而她在客家家庭生活這幾年,她發現客家菜的特色,主要是烹調方式的不 同。
飲食習慣就很不同,像他們就是油鹹香,我們閩南人愛吃炸的,但是他 們覺得炸的上火,對身體不好。(王大姊 1971-)
王大姊轉述蔡姊的話,說客家人的餐桌上,必定要有一道「桌心菜」。桌心 菜就是以肉食為主,口味較重的菜餚。如果客家人的餐桌上少了桌心菜,就會覺 得這一餐食而無味。而據她觀察公婆家的煮食習慣,的確是如此。客家的重口味、
重視油、鹹、香等調味,並沒有改變王大姊個人的煮食習慣;但是「一起開動」
的家庭用餐文化,卻被閩南族群的王大姊所採用。
小王姊(1976-)
小王姊在婚後經歷了顧檳榔攤,以及醫院社工員兩種工作。她目前請育嬰 假,在家中顧孩子,而一直以來,都是由婆婆負責煮食。她認為客家與閩南的飲 食習慣有大的差別。
就飲食習慣吧,全部通通都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客家口味比較重,吃 東西像以前娘家我們煮一個湯,是真的很認真要去買大骨(豬骨)呀、
雞骨熬一鍋湯出來,可是這邊不是。她們是煮一大鍋,再滴兩三滴沙拉 油。剛開始來的時候,我想這是湯嗎?因為我覺得湯就是妳要認真地去 熬、再放材料進去,可是這邊不是,一方面也可能是我婆婆做生意很忙,
所以煮得很快很簡略。(小王姊 1976-)
小王姊表示,娘家煮湯的過程比較繁複,尤其是在湯頭上,必須先用大骨或 雞骨熬煮高湯;但相較之下,婆婆煮的食物口味雖然較重,但是煮湯的方式卻又 相當簡單,甚至滴幾滴油調味便完成,讓小王姊很不能理解。她並不習慣婆婆的 煮食方法,她認為過於簡單,甚至不夠認真。小王姊雖然不習慣,但目前同住在 一起,家裡的午餐和晚餐都是婆婆決定,婆婆也未曾表示要交由小王姊來負責煮 食,所以她也只好接受。如同林開忠(2006)提到在家庭的私領域裡,食物的控 制與抉擇,可能反映出家庭內婆媳權力關係角力的結果。林淑容(2007:165)提 到,客家菜從選用食材、製作,到烹飪都傳遞著客家族群的特色「簡單」、「素 樸」、「節儉」。小王姊婆婆簡單的煮食方式,是承襲著客家「勤勞節儉」、「簡 樸實在」的族群文化,但是與小王姊原生家庭的飲食習慣大相逕庭,這也是小王 姊所感受到閩南與客家文化上最大的差異性。
四、語言
語言是重要的溝通工具,語言的使用也會視情境而有所調整。本文中的報導 人,都是從以閩南語為主的原生家庭,嫁到以客語為主的夫家。面對閩客族群語 言的差異,她們各自有不同的看法和策略。
王大姊(1971-)
王大姊表示,她並不會想要刻意加強客語的學習。但是因為她從求學階段,
就接觸到客語,結婚之前已累積一點客語的能力。再加上她曾與公婆同住,
所以聽說能力也有所進步。在過往,她並不會主動與公婆講客語,直到搬出 婆家以後,她與婆婆的感情反而比較好,才開始較積極學習客語。她也發現
所以聽說能力也有所進步。在過往,她並不會主動與公婆講客語,直到搬出 婆家以後,她與婆婆的感情反而比較好,才開始較積極學習客語。她也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