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閩南媳婦的早餐幫結群
第二節 女人的閒聊
簡美玲（2009：23）在苗人村寨的親屬研究中，曾引用 Harvey Sacks 的演講 內容：「想瞭解人在做甚麼，就是去聽、去看他們說了甚麼，或不說甚麼，以及 在特定時刻，以特定方式，說了甚麼話。並試著去瞭解這些語言行為，因為行動 本身可能就是答案。」 並且說明「參與」和「輪流」將使會話的行動、形式與 結構的關連，以及行動者和脈絡形成的討論，成為可能。在筆者進入早餐幫的聚 會中，也發現閒聊正是她們之間最頻繁出現的活動。當她們一出現在早餐店，就 是閒聊的開始。報導人有時扮演聽者，有時扮演說者。她們的家人往往也成為她 們閒聊話題中的話題。而當筆者與她們同處一個空間之中，經常是聽者的角色，
但有時對於較感興趣的話題，也會插入幾句話。五位報導人原來是素不相識的，
但是她們透過參與與輪流說話，進而分享生活、交換資訊，並且建立情誼。因此，
在本節中，將根據早餐幫閒聊的語言、話題來進行討論，以了解閒聊在結群中所 扮演的角色。
一、
閒聊的語言使用在第三章第二節中，提到「語言」是報導人的婚姻生活中一項明顯的族群差 異。而在報導人的閒談中，語言又是扮演何種角色呢？以訪談而言，筆者是以國 語發問，而報導人也幾乎都是以國語來回答我的提問。但是她們偶爾也會穿插幾 句閩南語於談話之中。例如筆者在早餐店訪問蔡姊時，她幾乎都是以國語回答我 的問題。但是有一次訪談中，有早餐店的食材供應商打電話來，剛開始蔡姊是以 國語回答，但沒過多久就開始與閩南語回應對方，「我欲轉去看敢有比你較俗無，
若無較俗，我就無愛。」（閩南語發音為 guá beh tńg khì khuànn kám ū pí lí
khah sio̍k bô ，ná bô khah sio̍k ，guá tō bô ài46 。）
二、閒聊的話題
報導人聊天的話題，大多是與個人家庭切身相關的內容，例如與丈夫之間的 相處、與公婆之間的互動，或者是子女的教養。她們雖然都是住在早餐店的附近，
但彼此居住地之間仍有段距離。在早餐店聚會時，她們的閒聊也與一般鄰里關係 的問候與閒話家常有所不同。她們的話題比較深入，偶爾還會談及夫妻間私密的 互動。例如曾經有一位報導人表示，晚上睡覺時，自己的左右邊各躺一個孩子，
上面又還有一個老公要應付。而當她們在家庭中感受到委屈時，早餐幫的成員也 會提出意見，來協助當事者整理思緒。例如陳大姊表示自己與先生有意見不合 時，可以透過其他報導人的分析，讓自己換個角度思考。而王大姊也表示她們的 談話，不外乎討論和公婆及先生的相處問題。她表示：
早餐店的朋友都還蠻正向的。有時我一個人在想事情會轉不出來，跟她 們講講，本來很生氣的，會變得稍微緩和，也就沒那麼生氣了。像我跟 我老公吵架，她們有時候會說，「這件事情，其實妳不用那麼生氣，因 為不見得妳都對，妳先生應該是怎麼樣想的。」因為她們的提醒，我才 會想到我先生的感覺可能是如何，所以我就會比較釋懷。對我來講，這 些朋友很正向，觀念也很好，所以很值得在一起。
類似的情境，也發生在小陳姊身上。她說：
我們都是嫁到客家的媳婦，也因此比較有話題。她們（其他報導人）對 家裡的一些大概都雷同，每一家有每一家的故事，但狀況會比較像，因 為習俗都一樣啊。像過年後就開始拜拜啊，有的是跟婆婆住的，聽到婆 媳的問題等等，幾乎都差不多雷同。從婆媳問題到搬出來自立門戶，都
46 閩南語讀音參考教育部台灣閩南語讀音常用辭典。網址為
有看到，這也不錯啊。（小陳姊 1979-）
她們的閒聊話題，主要是以報導人與家庭成員的互動為主。但是除了報導人 個人之外，沒有現身的親屬與家族，也經常被包含在閒聊的話題之中。例如以下 這一段摘錄自 2012 年 7 月 26 日的田野筆記。
今天下午，王大姊的孩子要上烏克麗麗課程。她的堂姪兒和堂姪女也要 來頭份一起上課。因此，王大姊告訴我和蔡姊，她要先離開早餐店，開 車到竹南火車站接兩個孩子來這裡。蔡姊問王大姊是誰要來玩，王大姊 說，就是打架的兄妹！原來七月初時，他們兩兄妹曾跟著王大姊來早餐 店，卻因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嚇得蔡姊急忙阻止。蔡姊一聽到王大姊 要帶這兩個孩子來店裡，急忙說，這次應該不會再發生流血衝突了吧。
（摘錄自田野筆記 2012 年 7 月 26 日，見附錄 4）
在早餐幫的對話中，可以經常聽到她們談著「我先生」、「我公公」、「我婆婆」、
「我兒子」、「我女兒」等家庭成員的角色，或是討論某些事情或活動的處理方式。
因此，她們平日閒聊的話題並不僅只於個人的情感需求，關心的層面還包含著沒 有現身於早餐店的其他家庭成員。徐霄鷹（2006：143）提到女性與男性將交換信 息做為交際基礎時，持有不同態度。她引用蘇珊･王･斯考倫與羅納德･斯考倫的 說法，表示：「男性所認為的信息是我們所謂的公共事務或新聞，而女性所謂的 交換信息，看起來與她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事件更為貼近。」在本研究中，報導 人雖然參與家戶外的結群活動，但是透過她們所關心的話題，總是不離家庭。因 此，她們的結群也可以說是將個人活動空間的向外延伸。在下一節中，將進一步 討論結群與報導人的空間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