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結」群

群之所以形成，主要來自於「人」的凝聚。以下分別透過五位閩南媳婦的敘 述，來了解她們當初結群的過程。

小王姊（1976-）

小王姊與先生當初從台北搬到頭份夫家居住，一方面是忙碌的工作使她無暇 顧及孩子、陪伴孩子成長；另一方面，她們希望節省台北租屋費用。不過，婚後 的生活處境卻令她感到孤單。她回想起當初的的自己： 「以前沒去早餐店的時 候，我在這邊也沒有朋友，發生甚麼事好像孤立無援。」小王姊帶兒子去幼稚園 的途中，會經過早餐店，因此，地緣關係是她進入早餐店最初的原因。但之所以 與其他報導人在早餐店產生聯繫，還有其他因素。

我那時候只是單純地去早餐店吃早餐。我剛去早餐店的時候，我也沒有 跟任何人講話。可是我在那邊吃的時候，我會聽她們講話。我從來沒有 想要參與，或是插嘴。不過，有時候我的心裡也會想著「對、對、對！

我也覺得是這樣子。」後來有一次是王大姊跟蔡姊講到孩子的問題，我 就覺得真是太認同了，認同到我都開口講話。所以王大姊算是我在早餐 店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其實，在那次之前，我已經去過好幾次了。（小 王姊 1976-）

地緣關係是小王姊最初進入早餐店的原因。但想法的認同，是促成這段結群 的重要關鍵。小王姊與公婆雖然分住不同樓層，但是兩代之間處事態度不同，讓 她婚後生活備感壓力。但是早餐店結識的女性，卻讓她的壓力有了抒發的管道。

小王姊說：

我每天在家裡，都覺得心裡很緊繃，沒有辦法跟別人說。這是我先生也 不了解的心情，因為這裡是他的原生家庭，他在這邊長大。我們在不同 環境、不同世界長大，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會覺得為甚麼是這樣。

我在早餐店可以有談話的對象，而且她們跟我有同樣的處境，一樣的問 題，一樣的背景來的。（小王姊 1976-）

小陳姊（1979-）

小陳姊每天上班都會經過早餐店，因為早餐店就在她家附近。在她與蔡姊熟 稔之後，她成為早餐店的忠實顧客。她也透過蔡姊，認識了其他報導人。小陳姊 說：

我出門上班，一定會經過早餐店，所以是地緣關係去買，然後就慢慢認 識一些朋友，後來甚麼話題都可以聊。我大概認識她們（另外四位報導 人）有兩三年有了。她（蔡姊）應該給我個全勤獎啊，我天天去好不好。

我不去跟她買，會對不起她。我禮拜六也去，除了禮拜天店沒開呀。我 去早餐店就就多了一些朋友。我以前在這邊沒有朋友，認識她們以後，

跟她們出去，就多了朋友的關心，也還不錯。我遇到很煩的事也可以聊 一聊，可以分享。（小陳姊 1979-）

陳大姊（1978-）

陳大姊在婚後與先生共組小家庭，地點就位在早餐店附近。身為職業婦女的 她，通常是到早餐店外帶早餐；只有在休假的時候，才能到早餐店與其他報導人 聊天。她之所以會到早餐店，剛開始是因為地緣關係。而除了距離住家頗近以外，

食物的美味也是她選定這間早餐店的原因。後來，她因為蔡姊而認識店裡的其他 常客，也就更常出現在早餐店了。她說：

我已經忘記是甚麼時候來早餐店了，但這裡是我平常會路過的地方，我 家就在這附近，走路大概十分鐘左右久會到。我最開始認識是蔡姊，我 有時候會坐在這邊用餐，後來認識了，就固定會坐著吃，慢慢就認識其 他人。我來早餐店一開始是因為距離近，其實我們家後面也有早餐店，

但我喜歡吃這邊的口味。後來留住我的原因，除了食物，還有蔡姊、和 其他姊姊。如果我跟老公相處有不愉快，或者自己心裡有甚麼不舒服的 感覺，來這邊姊姊們會給我一些建議，就比較不會鑽牛角尖。（陳大姊

1978-）

王大姊（1971-）

王大姊在懷第二個孩子時，是擔任某公司副理的職務。不過，她與先生為了 顧及兩個孩子的教育，所以她決定成為全職家庭主婦。她表示，當初會去尖山下 早餐店，是因為鄉下地方並沒有多少早餐店可選擇，而尖山下早餐店距離公婆家 和孩子的幼稚園很近。地緣因素是她當初去早餐店的主要考量。後來，王大姊與 蔡姊熟識，則是因為她在早餐店會待上較久的時間，所以多了與蔡姊和其他客人 聊天認識的機會。

在我兒子快一歲的時候，我才帶他去早餐店。他可以自己坐腳踏車後面 的椅子時，我才敢騎車載他出門。其實鄉下的早餐店也沒幾間。我就繞 繞繞，前面有一間早餐店，後來又看到這一間。我去了幾次，才認識蔡 姊。我有時候在早餐店待的時間會比較久。我想說出來透氣，才會在那 邊待久一點。店裡那段時間比較沒客人，我跟蔡姊就會聊天，我們就是 因為這樣認識。其他人（指其他報導人）是因為她們都固定在那裏買早 餐。我算是後來才加入她們。我在店裡吃，又待了久一點，才被她們認 識。我們不是買了早餐就走，我們都會在那邊停留一會。（王大姊 1971-）

王大姊表示，她出門吃早餐的時間不長，而且花費不多。而吃早餐是很合理 的外出理由，公婆不會過問太多。而早餐幫的女性同為母職、媳婦的角色，加上 聚會時間都是先生上班、子女上學的早上時段。她們無須刻意安排，也不會影響 到家庭生活，這也是早餐幫得以形成的原因。

吃早餐算是一個很正當的理由，也許我心理潛在的因素是利用早餐去做 我想要做的事，就像剛剛講喘息的空間，但我只跟公婆表示要出去吃早 餐而已。（王大姊 1971-）

蔡姊（1971-）

在蔡姊的印象中，會到早餐店裡久坐、聊天的，大多是帶小孩的媽媽們。接

如果一開始就話不投機，就不會繼續。那你覺得話很投機，就會彼此付 出一些關心。如果話不投機，就是我賺你口袋的錢，你來吃了我的東西，

大家就是交易買賣。（蔡姊 1971-）

不同於一般社交場合，陌生的雙方會交換姓名及個人資訊，在早餐店中，閩 南媳婦們卻是透過聊天，直到熟識後，才詢問對方如何稱呼。因此，其他閩南媳 婦的名字，可能在與蔡姊閒聊時早有耳聞，但只聞其名，不知其人。蔡姊說：

一開始認識也都沒有特別介紹，所以也不知道誰叫甚麼名字。後來聊天 就聊起來，久了就會問，就會知道名字。（蔡姊 1971-）

結群的產生，來自於彼此的關心與付出。除了在早餐時間的聚會以外，蔡姊 表示，閩南媳婦們也會彼此以電話、電腦網絡等方式相互聯繫，聯絡情感。

像這樣來來去去的組成，你能不能跟她經營長久，可能也要看個人啦。

有沒有私下聯絡啊，也是看個人，有沒有彼此共同的話題啊，有話題才 會聊得久。大家觀念差不多的，才會聊得來。（蔡姊 1971-）

女性的聚會對於蔡姊而言，並不是第一次，卻是她生活在客庄多年來，結交 朋友的主要管道。由於早餐店規模小，不像大規模的一般公司行號同事繁多，或 者必須時時向外界拓展人脈的行銷業務工作。她認識人的管道，主要就是顧客和 送貨的廠商。

我認識的朋友，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早餐店，不然就是合作的廠商，因為 我做很久了。我從別的地方認識新朋友機率就很少。早餐店除了賺錢，

就是交到這些好朋友，很值得，而且我也很喜歡我的工作，因為我交到 很多好朋友，去職場上班不一定能這樣。你遇到甚麼困難她會跟你說 話，別人有甚麼事，你也能幫她處理，在職場上很難這樣。在這邊，我 們就是大家都是交朋友。你職場上不見得，有利益衝突吧。所以我很喜 歡我的工作，是客人照顧我，是她們照顧我，我才可以一直在這裡，大

家互相啦。（蔡姊 1971-）

五位報導人因為婚姻而移動到頭份，使得她們的工作和人際網絡也受到衝 擊。如小陳姊曾表示，「我以前在這邊沒有朋友」、「我同學都說我嫁太遠，很 難碰面。」最初她們與早餐店產生連結，只是因為早餐店鄰近她們各自的住家，

具有地緣關係上的方便性。但在她們熟稔之後，早餐店滿足了她們飲食上的需 求，更提供她們了聚會的場所。她們透過言談，建立夫家親屬以外的人際關係。

小陳姊說，「認識她們以後，跟她們出去，就多了朋友的關心，也還不錯。我遇 到很煩的事也可以聊一聊，可以分享。」正說明了早餐店的聚會之於報導人的意 義，建立在友誼與女性的談話。這與王智珉（2005：100）所言，「（阿美族女性）

跳脫親屬之外，向形同親人與親密友人一般的結拜姊妹訴說心情，則可以在信任 的空間下獲得舒坦的心境。」相互呼應。接下來的章節，將走進早餐店裡，描述 報導人的言談與互動，並且討論女性結群的活動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