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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群的性質與限制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結群的性質與限制

本研究以民族誌的研究方式,走入客家氣氛濃厚的頭份街庄,並且參與觀察 了女性結群與日常生活。她們各自與客家族群有不同程度的交集與接觸;在走入 婚姻之後,她們因個人事業與家庭價值觀,在生活上有不同的選擇與經營方式。

但是她們同樣面對了原有社交網絡的斷裂、家庭日常生活的規律性與封閉性,加 上客家家族成員對於閩南媳婦的接受程度不一,也為她們的族群適應增加不同的 變數。她們選擇以女性結群,重建個人社交網絡,滿足情感的需求。她們也在日 常的互動交流中,分享著族群差異下的生活文化,以及在不違背客家的傳統性 下,適時展現個人的主體性,以及個人族群意識。

本研究的閩南女性結群,在性質上與王智珉(2005)研究的阿美女性結群可 以相互比較與對話。阿美女性結拜現象,是普遍存在於花蓮縣東昌村的婦女日常 生活中,並且與她們的親屬、部落有著緊密的交織。她們的聚會是固定而規律地 在每個月份進行著。她們除了娛樂性質的聚餐活動,也透過言說商議結拜共同的 事務,並以基金維繫結拜的運作。她們也會邀請配偶參與,共同商議事項,也共 享結拜聚餐活動。因此,她們的結拜與儀式方面是具有規律的步調,但同時也是 女性互助的情感網絡。王智珉提到阿美女性如何透過結群,以表述個人情感,她 表示:

有可能煩心的事,是同一個家族內之事,很難形成分享體系,尤其牽涉 利益或家產問題時,親姊妹的立場便容易無法一致或同理心,因此,更 難以成為訴說對象。而跳脫親屬之外,向形同親人與親密友人一般的結 拜姊妹訴說心情,則可以在信任的空間下獲得舒坦的心境。」(王智珉 2005:100)

本研究中的女性結群聚會,與阿美族女性透過結拜的談心活動來延伸私密的 情感是具有共同性。不過,本研究中,早餐幫的女性結群,並不是根基於族群的 傳統文化脈絡之下。在結群的性質方面,她們傾向於將早餐聚會定位為女性個人 專屬的私密空間,以閒聊抒發生活心得,並沒有將早餐聚會延伸為以家庭單位的 社交網絡,也刻意地不讓配偶參與其中。在物質方面,阿美女性結群以固定的基 金繳納來維繫群體的運作,並且有明確的條約規範基金的運用;而早餐幫結群雖 然也有標會的活動,反映出女性對於經濟活動的自主性,但是她們僅舉辦兩屆(一 屆為期一年),而非固定性的運作。她們在標會活動結束之後,仍舊維持原來的 早餐聚會活動。因此,標會活動並非維繫早餐幫結群聚會的主軸。因此,筆者把 本研究中報導人所屬的女性結群,定位為以情感交流為取向的聚會結群。

王智珉(2005:34)提到老一輩的阿美女性結拜,她們從小就熟悉,對於結 拜的條文規約、基金繳納,和婚喪喜慶的協助,都以口頭承諾,也能相互信守。

不過,在非阿美族人加入結拜之後,她們才開始有約定成文的風氣。因為清楚的 條文可以讓彼此之間的權力與義務更加透明,較不容易踰越界線。早餐幫的結群 正如同過往的南勢阿美族結群,是自然而然形成的群,所以並沒有設定條件,也 沒有明定的規範與設限。然而,她們的互動中卻仍有默契與界線存在。

一、避免謠言的產生

兩、三位以上的女性興高采烈地閒談的畫面,往往會旁觀者被視作「八卦」、

「聊是非」;而街坊鄰居在午後的聚集閒聊,也經常給予人「三姑六婆」、「道 人長短」等負面評價。但是「閒談」背後的動機卻很少被關注。早餐幫位於頭份 郊區,此地人際網絡與親屬網絡容易重疊。例如小王姊曾表示,她住家旁邊的鄰 居都是夫家的親屬。在訪談過程中,王大姊提到有一位當地婦女經常半夜出門玩 樂,還向家人表示,她是和蔡姊同行。蔡姊的確曾與她共同出遊,但是時間卻是 在白晝。她的說詞造成她的家人對於蔡姊的誤會,認為她的愛玩是受到蔡姊所影

響。在鄉村型態的地域環境裡,街坊鄰居經常互有認識,輕輕的一句謠言,往往 散播如風般的迅速,無法遏抑。而被誤解的當事人也難以解釋或澄清。再加上早 餐店畢竟是一個開放的場所,客人往來頻繁。因此,她們在早餐店盡情談家事、

談心事時,又同時得留意言詞,以免被其他客人誤傳而產生誤會。

二、結群時間的限制

「 吃早餐」是本文報導人名正言順外出的藉口,但久而久之,她們住在附 近的公婆與夫家親屬,也都知道她們經常在早餐店裡聚會。因此,與公婆同住的 報導人必須拿捏好在早餐店停留的時間。她們相約外出逛市場、吃午餐,也都盡 量以頭份地區為主。她們希望維護個人參與結群的隱私性,所以更加在意時間的 掌握。

三、當改變來襲 日常與結群的變動

日常生活,本來就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改變在所難免。對於早餐幫的結群,

有兩項較為重大的變動,其一,是懷孕生子;另外一項變動就是搬家。這些變動,

不影響結群的情感,卻影響了結群的頻率。

五位閩南媳婦,除了蔡姊和王大姊之外,小王姊、陳大姊和小陳姊的年紀約 莫三十三、三十四歲左右,她們本來都育有一個孩子。2011年,她們陸續懷孕、

生產。而2012年,我開始與她們約定訪談,則是在她們已經做完月子之後。據她 們表示,當初小小的早餐店曾經有一段時間,擠了四位孕婦(三位報導人加上另 一位較早進入安胎過程的李姊,見附錄4田野筆記)。當時她們最常一起聊的就 是懷孕、生產、以及孩子等話題,可惜我未能躬逢其盛。再來,對於結群較有影 響的,便是對於子女的照顧了。以小王姊而言,她在2011年生下小女兒後,選擇 留職停薪的方式,暫時離開醫院社工員的角色,全時間照顧小女兒。因為孩子幼

小,所以她外出的機率很小,因此,她主要是透過電話和MSN和其他閩南媳婦聯 繫。而另外兩位生下小寶寶的閩南媳婦陳大姊和小陳姊而言,一個是將孩子暫時 交由婆婆代為照顧,一個是委託保母照顧。因此,她們仍維持與生產前相同的出 現頻率,可以到早餐店裡用餐、閒聊。

另外「搬家」對於結群,也有所影響。五位閩南媳婦中,首先搬家的是王大 姊。她從鄰近早餐店的公婆家,搬到車程約莫十分鐘的頭份鎮○○里。她搬至○

○里之後,剛開始由於小兒子仍在早餐店附近的幼稚園上課,所以她還是常到早 餐店用餐、聚會。但是2012年9月,她的孩子上了國小一年級,學校就在新家附近,

也就減少了她到早餐店的頻率。

第二位搬家的閩南媳婦是小陳姊。她與先生於2012年3月回屏東接手父母親的 豆漿生意。返鄉之後,她與早餐店的閩南媳婦透過網路與電話聯絡。她偶爾跟先 生從屏東回頭份夫家時,才會過來探望老友。因此,搬家對於結群的影響不容小 覷。

蔡姊提到之前三次類似的結群經驗,成員有客家人,也有閩南人,並沒有特 定族群。唯獨我進行訪談的這一屆的成員較為特殊,全部都是閩南族群。結群的 開始,豐富了閩南媳婦在客家街庄的生活,建立了專屬於女性,家庭以外的人際 網絡。而結群的過程中,透過言談、閒聊、傾聽,讓族群的生活適應、夫妻與公 婆的相處、家庭勞務的因應分配,開啟了智慧之門。而結群即使結束,對閩南媳 婦而言,情感的網絡早已確立;對蔡姊及早餐店而言,也可能是另一場結群的開 始。

四、結群複製的可能

客家俗諺有「竹要嫩時拗,子要幼時教」、「大樹毋怕根多,好書毋怕讀多」

等,強調客家人對子女教育的重視。張維安(2007:143-144)表示,客家人的平 均教育年數一直高於閩南。在控制出生地、父親的教育與職業、母親的教育背景

等變項之後,客家人的教育仍是高於閩南。而客家人對子女教育的重視,對於母 親的角色而言,一方面是壓力,一方面也促成了她們成為家庭主婦、全職陪伴孩 子的可能。王大姊與先生對於子女教育相當重視,也擔心公婆對於孩子會過於寵 溺。他們在商議之下,決定由王大姊離職照顧孩子。即使在後來,她曾經得到不 錯的工作機會,但是她的先生始終認為孩子的教育與成長更加重要,因此希望她 還是以陪伴孩子為主。王大姊平常便負責接送孩子上下學,或是往返鋼琴、爵士 鼓才藝班等。在婚前擔任助理導播的小王姊,具有相當的工作能力。在她生產之 後,她的先生期待她能夠成為家庭主婦,專心育兒。因此,夫妻倆一同離開台北 職場,回到頭份夫家,以先生的薪資來支撐家計,而小王姊就負責孩子的教養。

她直到兒子上幼稚園以後,才又二度就業;但是在小女兒出生後,她仍然選擇留 職停薪,以照顧孩子為主。

重視教育對於結群產生了間接的影響。報導人中家庭主婦小王姊及王大姊,

都是以送孩子上學為理由,所以可以名正言順地外出,同時也得到暫時離開公婆 家的機會。客家公婆重視子孫的教育,對於送孩子上學之事並不會有太多意見。

而她們送孩子到學校之後的時間,是一個可以暫離公婆視線、自我安排的輕鬆時 刻,因此才會在早餐店裡久坐。

在第四章曾經提到促成結群的重要關鍵,是在人、事、時、地都配合的情況 下才得以形成。人的部分包含了親切的老闆娘蔡姊,和家庭主婦,而她們共同具 有與夫家長輩同住的壓力來源;事的部分則是因為報導人上班、或者送孩子出

在第四章曾經提到促成結群的重要關鍵,是在人、事、時、地都配合的情況 下才得以形成。人的部分包含了親切的老闆娘蔡姊,和家庭主婦,而她們共同具 有與夫家長輩同住的壓力來源;事的部分則是因為報導人上班、或者送孩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