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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三項家庭敘事的認同功能:

(一)定義家庭:家庭故事不僅定義家庭為何,也提供基本規則及期許以幫助成 員了解「我是誰」。

(二)如何與外在世界互動:家庭故事不但描繪外在世界的樣貌,也說明家庭要 如何適應社會架構。

(三)理解自身定位:關於某個成員的家庭故事可能聚焦某些特徵,使其理解自 己在家庭或世界中的定位。

有鑑於過去以高齡者為對象之生命故事研究多有難以聚焦訪談內容、故事包 含許多面向而難以收束、訪談時間過長等情形(饒炎城,2012;高震峰,2012;

許佩瑜,2013;宋興梅,2016),而其研究出的共同生命故事主題皆有「家庭故

事」。因此,本研究將生命故事之範圍聚焦「家庭故事」,且由於家庭是人們獲知

「自己是誰」的首要之處,而能進而探究高齡者在家庭生命故事中的自我認同。

第三節 在敘事中建構自我認同

本節首先提出敘事與認同的定義,並提出「敘事認同」之概念,最後回顧 Giddens 所提出的自我認同與現代性的關聯。

一、 敘事與自我認同

(一)「自我」與「認同」之定義

朱予安(2014)指出,人們談論「自我(self)」和「自我認同」(self-identity)

時通常概念較為模糊。認同一詞的拉丁字源(identitas)意近於「不變的」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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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反映人類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特殊角色:我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並在 時空結構中具有連貫性的意義。

McAdams、Josselson 與 Lieblich(2006)也指出雖然認同會隨時間和社會改

變,但生命故事中會有某種穩定且連貫的主題,因此生命故事可以整合自我的不 同面向為統合的且具目的的整體(McAdams, Josselson, Lieblich eds., 2006: 5)。

此說呼應 Erikson(1980)之想法,他認為自我即使處於多元情境中,仍能維持 自身一致性,確立永恆的人生旨趣以區辨自我與他者的不同。但在後現代社會中,

個體須經由反省、自我映照的過程才能於不斷再現中表達及建構自我(朱予安,

2014)。

綜合各學者(朱予安,2014;Erikson, 1980; McAdams, Josselson & Lieblich, 2006)的定義,「自我」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雖可能隨時間和社會轉變而產

生出不同「認同」,然人類仍能在生命進程中藉由自我觀照,整合自我為意義連 貫且一致的統合整體。

(二)自我敘事

如前述(朱予安,2014;Erikson, 1980; McAdams, Josselson & Lieblich, 2006),

「自我」和「認同」原為人類在生命進程中不斷反思的一種較為抽象的概念,此 抽象概念可透過「自我敘事」的表達歷程彰顯出較為明確的「自我認同」。

Giddens(1991:243)定義自我敘事(narrative of the self)為「憑藉個體與

他人所關心的故事,而對自我認同達成反思性的理解。」他指出成為人就是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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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描述,以確知自己做些什麼以及為什麼做的原因,並指出個人認同不是在行 為以及他人的反應中發現的,而是在保持特定的敘事進程中被開拓出來。因為如 果一個人在日常世界中與他人保持有規則的互動,個人經驗就不是全然虛構的,

而是在持續吸納外部世界發生的事件後,把他納入關涉自我的、正在進行著的「故 事」之中(Giddens, 1991)。

若以「敘事表演」的觀點來看,自我敘事被視為一種儀式展演,說故事者是 編織自己人生意義的演員及導演,努力扮演日常生活中的各種角色,但同時敘事 者也會採取觀眾的位置,在「說自己」的詮釋過程中反思自我(徐敬官,2004)。

徐敬官(2004)認為自我敘事是人們試圖抒解遭逢生命重大轉折而引起「本

體性不安」的一種治療實驗,它有助於建立新的主體身分來適應或改善自我與世 界的關係脈絡,自我敘事中的故事事件就成為試圖建構身分認同的反思性計劃。

McAdams(2006)強調應把「我」和「敘事」都看作動詞,自我隨敘事流

動不斷改變,敘事也緩慢進入心靈結構,因此敘事是定義自我的主要因素。自我 如同反身性的敘事系統,透過內在的建構不斷發展、擴充,往理想的目標前進,

這種自我不僅複雜且多面向,隨時間與不同情境開展不同層次的面貌。

McAdams(1993, 1996)更提及,人在親密的時刻,欲求與他人分享重要插

曲;在洞察的時刻,故事的一部分可能會突然變得有意識與意念,我們認為不重 要的瑣事可能突然變成自我定義的現象。因此我們能看見自我在生命故事中不斷 產生的新敘事,不斷重新改寫自身,進而發展出更多敘事。自我的改變是慢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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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中生成,而對自我有更深的感知及體悟。

Kerby(1991)則認為個體的形成並非奠基於固定的真實自我,而是透過鋪

陳情節連結過去發生的事件與生命,使個體得以追憶過去、掌握現在與發展未來,

並在過程中對自我的存在產生認同。

綜合上述學者(徐敬官,2004;Giddens, 1991; Kerby, 1991; McAdams, 1993, 1996, 2006)的立論,個體藉由對自己或對他人說故事的歷程,釐清自己在過去

或現在事件中的行動、自我定位以及與世界的關係。藉由敘事進程人更可以掌握 現在與預想未來,進而產生新的敘事、重新改寫自身,而「自我認同」便是在自 我敘事的反思歷程中浮現。

(三)敘事認同

承上所述,自我可在敘事的歷程中產生認同,學者也相繼提出「敘事認同」

的概念。如McAdams、Josselson 與 Lieblich(2006)在他們的書中開宗明義指出 人作為說書人,我們說的故事也成為自我的一部份,人們應將生命視為完熟的、

自我整合的敘事。他們定義敘事認同(narrative identity)為:「人們創造並講述

有關他們自身的故事,以替自己和他人定義『他們是誰』(McAdams, Josselson &

Lieblich eds., 2006: 4),進而回答「我是誰?」、「我要去哪裡?」及「我該怎麼 存活?」等生存問題(Giddens, 1991)。

楊癸齡(2012)也提到社會建構論主張自我的存在完全取決於生活語言,人

依照語言和表達得以理解自己和他者,所以重點不在自我的本質而在於「自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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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敘說」,而述說的方式可不拘於口語,也包含圖畫、影像與文字書寫。

Crossley(2000)也提到,透過敘事人們去定義我現在是誰、我過去是誰、

未來可能成為什麼樣的人。因此,尋求生活中的意義就是去「創造動力性的敘事,

使人類看似混沌不明的存在,顯得清晰可見且前後連貫」(朱儀羚譯,2004:125)

簡言之,書寫生命故事是轉換自我認同及重建的方式,透過書寫或表述等敘 事進程個體得以反思過去、感知現在及預想未來,區辨自己與他者之不同而維持 一致的內在感受,進而建構出自我認同。

二、 現代性與自我認同:Giddens 的觀點

英國社會學家Anthony Giddens 自 1990 年代起相繼出版《現代性的後果》、《現 代性與自我認同:晚期現代的自我與社會》及《親密關係的轉變──現代社會的

性、愛、慾》三書,以行動主體的角度探究現代性。

現代性(Modernity)指稱 19 世紀至 20 世紀因工業革命而衍生的經濟、政治

與文化系統,包含資本主義與市場貿易擴張、科技與技術支配、民族主義國家興 起等,先後影響西歐、美國與日本等地區(黃瑞祺,2005;McAdams, 1996)。

現代性創造個人脫離傳統人際網絡、達成個人經濟獨立的機會,高度現代彈性多 元的就業模式及福利制度促進個人化的趨勢,個人生涯越來越不受傳統、家庭、

階級及地位等單一社會因素影響(何春蕤,2001)。

而Giddens(1991)的現代性大略意指工業化及資本主義社會,而其「現代性 後果」指稱高度現代性下全球化對人類的影響,人類能越來越開放地形塑自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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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具反思性覺知且被鼓勵「構築自我」,因而形成「自我認同」此一新機制(何 春蕤,2001;黃瑞祺,2005)。

Giddens(1991)指出現代化大量發展反思性的特定條件,因此形成所有人類

行動的「反思性覺知」特徵,在高度現代性(或稱晚期現代性)的情境下,「自 我」必定是反思性地產生出來的。他將自我認同定義為:「個體依據個人的經歷 所反思性地理解到的自我(Giddens, 1991: 244/趙旭東、方文譯,2005)」。他更

點出四種人類的存在議題:

(一) 外在世界和人類生活之間關係的生存本質:在投身(doing)日常生活

時,所有人都要「回答」生存問題。

(二) 對人類而言,生存就是擁有本體性的覺知:所有人類都生存在存在性矛 盾中,人是無生命世界的一部份,但自無生命世界分離出來後,作為自我意 識的「存在」便能覺知自身的限度。

(三) 涉及他者的存在:Giddens(1991)提到早期以 Husserl 為基礎的現象學

文獻偏向笛卡兒式的理性主義,認為個體雖能感知另一個體的身體,但無法 理解另一個體的意識,僅能藉由自身的移情式推理才能覺知他人的情感及經 驗。Giddens 進而提出具有內在公共性的「語言」成為兩者接近的手段,互為 主體性並不源於主體性,而是另一種類似的方式(Giddens, 1991: 51),關於

「他者」的問題涉及種種內在的連結。

(四) 關涉「自我認同」:自我是某種紊亂的現象,假定某種反思性覺知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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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我認同並不是被給予的,而是個體必須在反思活動中慣例地創造和維 護的某樣東西(Giddens, 1991: 52)。人除了必須擁有有關個人(能區分主我、

賓我和你)的概念外,還必須做為一個反思行動者(Giddens, 1991: 244/趙 旭東、方文譯,2005)。

承上,自我認同的「內容」是由個人經歷所建構的特質,會隨社會及文化而 改變(Giddens, 1991: 55)。現代性也引起外在社會環境的重要變遷,地方性和全

球性的互動影響「親密關係的轉型」,無論是性關係、婚姻、家庭和其他制度都 需要開始論及自由、協商、流動和專業分工等「不那麼浪漫的東西」(何春蕤,

2001:x)。而正因為主體必須在自由和承諾間維持平衡,形成現代親密關係難以 維繫的原因(Giddens, 1992/周素鳳譯,2001)。

而自我認同的形成也與「時間」有極大關係。Giddens(1991)指出,在「生

命週期」時間區段內,自我認同形成跨越現代性不同制度情境的軌道,每個人具 有且實踐著一種依據社會或心理資訊流所組織的個人經歷。

命週期」時間區段內,自我認同形成跨越現代性不同制度情境的軌道,每個人具 有且實踐著一種依據社會或心理資訊流所組織的個人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