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治末期以來地方精英的社會參與
第三節、 地方精英的網絡關係
一九四五年,日治結束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國民政府的主政,走過兩個時代的人,
面臨的是一個全新的局勢,當然,對於戰爭期間被箝制的伯公信仰,面對的也是一個新 的局勢。於是,地方精英們紛紛積極運作伯公祭儀,柚仔林伯公會重啟運作;下庄仔的 新年福、滿年福於民國三十五年(1946)復辦;瀰濃庄內各聚落的伯公祭祀活動也紛紛 活絡了起來;民國五十年(1961)泰安里里長邱欽盛與地方精英鍾德福、張寶昌、黃有 水、劉彩錦及宋喜祥等等發起二月戲的復辦。透過二月戲福首名單、廣善堂宣講師、各 庄伯公壇的重建委員名單對照瀰濃庄地方公共事務參與者名冊,則可勾勒出瀰濃庄地方 精英的網絡關係。
日治時期結束後,國民政府沿續保甲制度但改保甲為村里制,雖然歷經數次變革,
但村里長與日治時期的保甲一樣,都是榮譽無給職。這種情形一直維持到民國八十九年
(2000),立法院通過里長的事務補助費後,里長一職才轉為有給職。在地方自治法實 施後的里長產生方式,多為民選,但其來至社會長期結構中家族的力量仍影響著里長的 遴選;與日治時期的保正一樣的是:里長在光復後仍持續維持其在地方社會中領導地方 公眾事務的地位,也都是位於政府政策執行與民眾之間的中間人物,且來至家族勢力的 影響仍然存在著,兩者相異之處則是:日治時期的保正有日本警察的勢力支持,較具威 嚴;而光復後的里長一職則屬服務性質,與地方上的村民與里民互動較多。
由於里長對鄰里地方事物熟稔,對於所轄鄰里內的伯公壇也大都瞭若指掌,於是瀰 濃庄內的各庄里的伯公祭典也大都由里長倡導,進行伯公歲時祭儀的活動。里長不但是 地方組織中服務里民、為村民排解糾紛或地方公務的推動者,有更多的里長同時是伯公 信仰組織中的福首、或是伯公祭儀中的倡導者,其本身也是伯公信仰中的實踐者。在瀰 濃庄推動伯公信仰活動的地方精英,視伯公祭儀的推動為公共事務,而在地方精英中,
里長的參與佔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從民國五十年(1961)開始復辦的二月戲福首名單(附 錄5-6),對照光復後的各屆里長名單(表 12),可清楚看出瀰濃庄內的里長大部分都曾 經參與二月戲的推動,並且擔任二月戲的福首工作。二月戲復辦的發起人邱欽盛、劉彩 錦、張寶昌等等也都陸續擔任過瀰濃庄內的里長一職。
表 12:瀰濃庄五里各屆里長一覽表
註:表格中粗體字者為曾經擔任二月戲福首的里長。
資料來源:1-15 屆引自美濃鎮誌編纂委員會,《美濃鎮誌》,頁 302-303。16-18 屆資料取自高雄縣 選委會網站---各鄉鎮村里長選舉票數統計表。其中第十四屆因配合地方自治條例使鄉鎮市民代表的
庄內的伯公會組織或協助伯公壇的管理。例如位於合和里內的柚仔林福德祠,其歷任伯
圖 22:廣善堂宣講師一覽表 資料來源:廣善堂文物館展品翻攝
從以上各種地方組織中各屆里長名單、地方寺廟參與名單、瀰濃庄各地的伯公壇修 建的紀念碑中、福神重建序文中、二月戲福首名單、永安庄伯公新年福滿年福福首名單 等等,將其相互對照之後,可以看到許多熟悉的姓名,以及重疊的關係。
學者康豹(Paul Katz)研究新莊地區地方菁英參與地方公廟的關係,將地方菁英參與 廟宇的動機歸類為三:一、對地方的關懷。二、當地的「文化權力網絡」。三、個人的 信仰。以上三個原因,促使地方菁英支持新莊地區的地藏庵寺廟的推動。206地方精英在 瀰濃庄所建立的網絡關係中,除了是對地方社會的關懷外,同時也參與了地方文化權力 網絡,並透過公共領域的參與、公共事務的推動,建構其個人的象徵資本,更是地方精 英個人對伯公信仰的實踐。尤其,在這網絡關係中,參與伯公信仰事務是其中網絡的中 樞,伯公信仰將整個網絡關係匯聚成一體,形成瀰濃庄地方精英整體的網絡關係。無論 是全庄性的伯公祭祀活動,或是各個生活領域的伯公壇,參與伯公事務的地方精英,將 伯公事務視為公共事務的一環,參與伯公的祭祀活動,就是參與庄內的公共大事,也是 眾人之事。
以二月戲為例,二月戲庄民對環境的期盼寄託於伯公的祭祀活動,祈求伯公保佑瀰 濃庄平安而免受洪水之患,維繫著全庄人的期盼,關乎全庄人之生計。二月祭後的作大 戲是感謝神明的一種方式,而此時也會有更多外庄的人進入瀰濃庄看戲,因此關乎全庄 人面子的事,當然是眾人之事,透過福首向村民募款也是將更多村民納入此眾人之事的 範圍內,地方精英集合眾人之力而成眾人之事,取之於眾並回饋於眾。於是,當戲金有
206 詳見康豹(Paul Katz),〈日治時期新莊地方菁英與地藏庵的發展〉,《北縣文化》64 期,2000,頁 83-100。
剩餘款時,擔任福首的地方精英便把多餘的二月戲戲金寄附給瀰濃庄內的各機構團體、
二月戲的祭祀與大戲是由庄民出錢出力共同承辦,地方精英透過伯公事物的參與,
同時也參與了地方社會中的公共建設,如贊助美濃國小體育室、下庄伯公屋的建立、柚 仔林福德祠的重建,或地方上的造橋鋪路、捐助愛心慈善會當作救急災金等等,都是地 方精英們透過二月戲,投入地方公眾事務的一種方式,地方精英對伯公信仰的參與,同 時也建立了地方公共領域的空間,在這公共領域的空間,以伯公信仰為中心,再聯結地 方的組織與團體,形成一種網絡關係,透過不斷聯結的組織與管道,地方精英不但發揮 了其所擁有的影響力,也建構了其文化權力網絡,並在各庄頭內帶動修復伯公壇地風潮。
由於伯公信仰在瀰濃庄具有地方社會的網絡中心的地位,使得瀰濃庄各聚落內的伯 公壇修復也成為光復後各庄頭的大事,不論是歷經日治末期的毀損或是年久失修的伯公 壇,各里里長及地方精英們莫不發揮其影響力,倡導庄民修建伯公壇,瀰濃庄內於是興 起修復伯公的熱潮。爾後,這股修復伯公壇的熱潮,到民國六、七十年代,更是達到高 峰。以瀰濃庄柚仔林而言,境內的伯公共有三十三座,光復初期(民國三十四年~四十 五年間)出現第一波的修建熱潮,是為修復在日治末期皇民化運動中被搗毀的伯公,共 修復十六座伯公;另一波修復伯公的熱潮出現在民國六十年至八十年間。以整體美濃地 區而論,全美濃三百七十九座伯公中,民國六十年(1971)到民國八十年(1991)之間 翻修的伯公壇有二百八十五座,佔了全部的75.2%,全美濃幾乎有四分之三的伯公壇在 二十年內重新翻修。207
以瀰濃庄開庄伯公為例,是由當時的泰安里里長兼任廣善堂堂主古阿珍發起,於光 復初期的民國三十九年(1950)修復,開庄伯公〈開基碑文序〉中記載:
……民國三十九年,廣善堂先堂主古阿珍老先生與泥水匠宋財清老先生等,
鑒於開庄伯公歷經滄桑年久失修,壇所荒頹不忍卒睹,經此兩位老先生率先 提倡發起,得賴幾位有志緣覺響應,並喚起全鎮鎮民一同,依先民建造規模,
修造工程完竣……。往後八年,即於民國四十六年歲次丁酉農曆五月廿八日 之夜,雷電閃鞭驟雨交加,洪水暴漲山崩地裂,鎮下到處積水成災,福神碑 文竟被沖毀流失無從尋覓復得。208
207 張二文,《美濃土地伯公的故事》,頁 264-270。
208 參閱附錄 3-1〈重豎開基碑文序〉。此次風災指的是民國四十六年的佛琴妮颱風,造成當年美濃鎮上共 有 32 人死亡,洪水淹沒美濃街道,房屋全倒 352 戶,並造成山崩,損失慘重。是年八月又發生八七 大水災。
開庄伯公雖然在民國三十九年(1950)修復完竣,但在民國四十六年(1957)的風 災中又再次受到重創。至民國七十四年(1985),適逢美濃開庄二百五十年建大福醮,
開庄伯公又在建醮大總理吳秋興的提倡下,重起修復並維持至今。
而在日治末期,受到皇民化運動而損毀的花樹下伯公,也在地方精英林麒麟的倡 導下重新修建福德祠,如〈花樹下福德祠序〉的記錄如下:
……所幸者終於光復祖國,重修壇所仍請福神復位,于今,此公白髮護佑合 境,靈通三界,護國佑民老幼尊卑,士農工賈均沾雨露德澤,日常香火鼎盛,
春秋二祭酬謝恩光,茲因市街發展原有壇所有礙交通,引起地方善男信士期 生發起重新意愿,幸蒙耆宿林春雨先生捐獻基地,配合各地樂捐,以座未丑 向鼎新建新祠……。
花樹下福德祠管理委員會 敬序
主任委員 林麒麟 副主任委員 林鑑昌 副主任委員 邱欽盛
顧問 林春雨 林新彩 總幹事 陳榮昌 監事 溫廷輝 會計 蕭煥雲 委 員 王己妹 溫新玉 徐椅停 林紹梅 林滿榮 林漢清 林源華
林金城 廖水足 林新智 林炳盛 林金盛 林增華 李愛天 李通寶 謝景來 劉昌上 劉遊騰 楊炳芳 鍾活鳳 陳讓盛 陳能勇 陳能水 鍾兆金 以上計三十三位 209
位於瀰濃庄中庄仔的花樹下伯公,其參與伯公事務的人員也大都是入墾瀰濃庄以來 的家族後代,對照開庄之初中庄家族夥房,分屬西河堂即濟南堂的林姓家族佔中庄最大 多數,其餘分別為陳姓家族、李姓家族以及廖姓家族成員,與瀰濃庄長期結構中由家族 所領導的社會結構頗為吻合。210從重建後的花樹下福德祠管理委員會名單中,也可端倪
位於瀰濃庄中庄仔的花樹下伯公,其參與伯公事務的人員也大都是入墾瀰濃庄以來 的家族後代,對照開庄之初中庄家族夥房,分屬西河堂即濟南堂的林姓家族佔中庄最大 多數,其餘分別為陳姓家族、李姓家族以及廖姓家族成員,與瀰濃庄長期結構中由家族 所領導的社會結構頗為吻合。210從重建後的花樹下福德祠管理委員會名單中,也可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