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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治末期以來地方精英的社會參與

第一節、 日治末期的轉折

第一節、日治末期的轉折

一、伯公信仰的限制

日治時期,日本政府為求台灣人與日本人達到一致性的同化,在台灣持續推動皇民 化運動。皇民化運動雖是日治初期日本政府即開始推動的一連串同化運動,要求台灣人 說國語(日本語)、改為日本姓氏、改姓名運動、穿和服、實行日式生活、軍事動員甚 至禁止人民集會等等。但在日治初期至中期大多為口號的推動,並未確實全面推展,直 到一九三七年中日戰爭開始以後,因為戰爭的白熱化,而進行一連串的強硬、壓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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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末期,皇民化運動甚至禁止台灣人信仰傳統宗教,而要求台灣人奉祀神宮大 麻,以及神社參拜。一時間全台灣的廟宇、神壇紛紛遭受破壞,瀰濃庄境內的大小廟宇 只有廣善堂獲得保留,於是許多大廟的神像、伯公壇石碑在居民的掩護、隱藏下,紛紛 移往廣善堂避難,有些甚至移往山區或人跡罕至的地方暫放。177在這一波禁教的過程 中,伯公壇首衝其害,由於瀰濃庄境內的伯公壇多以石碑、開壇式型制存在,無法像一 般其他神像般移動,即使有庄民想救伯公石碑、香座也愛莫能助,伯公壇被損毀、破壞 的情形不勝枚舉。

176 1937 年開始,日本以台灣為中心,向大東亞地區國家發動戰爭,後演變成太平洋戰爭。

177 皇民化運動期間日人要求許多由武將成仙的神像信仰,都必須廢除,只有文聖的神明可以保留。廣善 堂得以免受遭殃,獲得保留。

從開庄以來各聚落廣設伯公壇,伯公信仰到日治末期面臨嚴峻的考驗,美濃許多的 伯公壇紀念碑、沿革中都記錄了伯公壇、神像遭到損壞的事蹟,如〈坑仔底伯公沿革〉、

〈花樹下伯公碑文〉及〈共和橋福德祠沿革〉中所載:

……自安座以來,經數次之折磨,一百二十年前未建設永安橋時,全靠中庄 人民邱松興、邱芹興兄弟撐竹筏渡過。上下庄民眾通往時常發生危險情事,

故有下庄仔望族宋守四老先生建造伯公乙座,安置河邊,祈求保佑過往民眾 渡筏之安全,不患水災及小兒戲水等等。日本侵台後設屬阿猴廳蕃薯寮支廳 港溪上里瀰濃庄,至明治四十二年建設永安橋乙座,故有永安橋頭伯公之改 稱。因中日戰爭,日本皇民化運動全鎮內之暨列眾神廢除,伯公亦難免此災 殃……。178

……據昔日地勢情形,有一片花木叢生,風雅清涼宜人,正合庶民消遣遊樂 之勝地場所,故稱花樹下名留今茲。由此而來之故耳,緬想當年日本竊據台 灣,推行日化風氣,對神壇社廟擴大廢除,本壇同遭廢止有年,……。179

斯時先覺者,前輩吳帶福、吳發興二位信士,豎立河石為神,與鄉民信士膜 拜。……因民國廿九年日本帝國統治活動,台灣推行皇民化運動,強迫廢止 寺廟神壇。至使百姓驚惶,風聲鶴唳,當時庄中先輩眾議對策,將福神河石 暗中藏起。180

數座伯公壇的沿革中都記錄了日治末期寺廟、神壇被廢除的歷史,而伯公也難免 此災殃,若不是村民將福神石碑暗中藏起,大概都難逃被搗毀的命運。此外,〈水德福 德神壇落成紀念誌〉中也記載著:「昭和十九年修整壇所,可惜時代遷化,被日本政府 費卻,神碑打碎,餘榕樹地基。」居民除了將伯公壇、神像的遭受破壞之事記錄之外,

將參與破壞的日本人受到伯公顯靈而被懲罰之事,也記錄了下來。如位在美濃、旗山邊

178 參見附錄 5-1〈坑仔底伯公沿革〉。

179 參見附錄 3-2〈花樹下福德祠序〉。

180 參見附錄 5-2〈共和橋福德祠沿革〉。

境的廣福里福德祠就記錄了:

……民國三十二年(昭和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三年),日本政府全面嚴格廢除福 德正神座位後,日本警察新開大人惡病注射,針斷節致死。民國三十三年移 置福德街八號……。181

除了日本警察因嚴格執行廢除伯公神座,被神明怪罪而招致禍害上身的記錄外,

關於毀損伯公壇而被伯公怪罪的傳聞,還有來自龍肚庄的一位蕭姓工人,因為受雇於當 時美濃庄役場所屬的派出所,進行伯公壇搗毀及神壇神像拆除工作。不久之後,蕭姓工 人呈現瘋癲狀態,每天唱日本太陽旗的歌,瀰濃庄人稱之為「丁牯擺」。庄民歸因於伯 公怪罪蕭姓工人的行為,才讓他變得瘋癲。182

位於上庄的劉公壇(聖君宮)也記載了庄民將神像移遷至廣善堂的情景:

民國廿五、六年間世界第二次大戰勃發,日人對台島人民以皇民化為由,消 滅廟宇、土地公等,本廟不得已將神像遷奉廣善堂奉祀,迨至台灣光復後廟 宇復興,再將神像請回本廟……。183

住在瀰濃庄、昭和十年(1935)出生的林玉輝則見證了花樹下伯公當時的情形:「我 那時才十歲(1945),看到花樹下伯公被人破壞,伯公的碑石被丟到河壩底,而且所有 的神明被請到善堂」。184現年91 歲的林仁昌也提及:「日本人下令把土地公壇廢除,廢 神壇、廟宇全部有,光復後才興起來」。185由此可見,伯公受難的歷史,也烙印在地方 耆老的記憶中。又如前所引述的《永安庄伯公新年福彙》序中也提到:

今日者台灣光復,想前年被日本酷政迫令,台灣所有神衹廢除、燒毀,例如 每年春秋二祭,集福求安,鑰祠烝嘗之禮,久廢不舉,茲乃光復伊始,我等

181 參見附錄 5-3〈廣福里福德祠沿革〉。

182 「丁牯擺」 是美濃客家話用語,指與不諳人情事故,不就禮俗行規之人,後引用為凡遇婚喪喜慶時,

不請自來之人。關於丁牯擺的傳聞,由地方耆老邱錦輝口述提供。

183 參見附錄 5-4〈聖君宮建宮前後誌錄〉。

184 河壩底指的是河底,即瀰濃河。此處所指的善堂,指的是廣善堂。

185 林仁昌,瀰濃庄人,1918 年生,現年 91 歲。

父老耆紳,復舉祀神之道……。186

不管是從個人的記憶中或是從伯公壇、寺廟沿革的記錄來看,日治末期的皇民化 運動的確造成了傳統宗教信仰的中斷,記錄中伯公壇被破壞的時間有民國廿九年

(1940)、民國三十二年(昭和十八年,1943)、昭和十九年(1944),這一波波伯公壇、

伯公石碑被毀損的歷史,從一九三七年進行到一九四五年,這期間也就是日治末期皇民 化運動最激烈的時段,這期間也正是伯公遭受災難的歷史。

二、人群往來的限制

日治末期,除了對傳統宗教信仰的箝制之外,對於人群之間的集會結社也予以禁 止;而瀰濃庄內人群間的互動往來,如傳統家族性嘗會的「算會」、打醮、伯公祭典、

食福、二月戲等等也都受到很大的限制。一般而言,家族內一年一度重要的「算會」活 動,一般民眾還是暗中進行,只是算會後少了例行性的聚餐,家族成員算完後隨即散會。

187至於地方公眾性的活動,人群互動不但受到限制,也因戰爭物資缺乏的緣故,而斷然 停止。

如〈坑仔底伯公沿革〉所記載:「日本皇民化運動全鎮內之暨列眾神廢除,伯公亦 難免此災殃…。」在面臨局勢變革之際,即使是眾神明、伯公也難逃被廢除的命運,伯 公信仰在皇民化運動期間受到不小的壓抑,使得瀰濃庄內各伯公壇的伯公慶典祭祀活 動,如新年福、滿年福以及人群間互動往來的「食福」活動,也都因此而中斷,何況許 多聚落內的伯公壇都廢除了,更遑論伯公的祭祀活動。因此在〈永安庄伯公新年福滿年 福序〉所記錄的:「每年春秋二祭,集福求安,鑰祠烝嘗之禮,久廢不舉……。」下庄 仔按慣例搭建「伯公場」的例年性新年福、滿年福祭祀活動,也因為受到限制而停擺。

至於凝聚人群意識、又帶有娛樂性質的二月戲,在物資缺乏的戰爭期間更是一大奢 侈,庄民和伯公都自顧不暇之際,二月戲也暫時落幕。耆老謝錦來表示:「戰爭期間沒 作戲」。柚仔林的林和貴耆老則強調:「大東亞戰爭爆發,日本人那有可能還讓你們作大 戲,物資缺乏,大家逃命要緊。」188又如林仁昌、林清輝及林玉輝等渡過日治末期戰爭

186 參見附錄 5-5〈永安庄伯公新年福滿年福序〉。

187 此部分由地方耆老邱錦輝先生口述。

188 林和貴,柚仔林人,1915 年生,現年 94 歲,曾任二月戲福首。

歲月的地方耆老,也一致認為:戰爭使得二月戲不得不停辦。189無論是皇民化運動如火 如荼的推展,或是大東亞戰爭之故,在日治末期,人群互動的往來緣由,都受到相當的 限制,呈現百廢待舉之狀態。

189 林仁昌,瀰濃庄人,1918 年生,現年 91 歲,曾任二月戲福首。林清輝,瀰濃庄下庄人,1931 年生,

現年79 歲,擔任下庄伯公新年福福首多年。林玉輝,瀰濃庄中庄人,1935 年生,現年 75 歲,曾任 二月戲福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