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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855-1870 年的城市風景

第三節 城市危機

奧斯曼男爵的規劃與開發將巴黎生活水準提高,帶來隨之上漲的物價,經濟快 速發展的後果是拉大貧富差距,激化社會階級對立。中產階級佔據新開拓的歌劇院 大道、蒙梭區與星形廣場附近的西北地區,窮人從市中心被趕走,無法負荷房租的 工人、手工藝者、小職員只好遷往城郊,集中於城市腹地外緣的葛內爾(Grenelle)、 貝爾維爾(Belleville)、沃吉哈(Vaugirard)、梅尼蒙當(Ménimontant)幾個區域;

巴黎成為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窮人與富人對立這樣的社會問題一直未被好大喜 功的當局正視,埋下日後衝突的種子,此時帝國浮誇外表下已是個搖搖欲墜的空殼,

是為內憂。俗語有言:「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社會上既長存內憂,外患亦接踵而 至。法國與普魯士之間的衝突導因於西班牙王位繼承權,皇帝落入普魯士首相俾斯 麥設下的圈套而主動向普國宣戰。對於巴黎民眾而言本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卻 沒料想到數個月後將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當煙硝初起時,人們本還歡欣鼓舞的認為軍隊將一路大捷至敵人首都柏林,豈 料法軍於色當(Sédan)慘敗、拿破崙三世遭到俘虜,他的傲慢自大帶領帝國步步 走向亡途。當 1870 年 9 月 2 日皇帝下令投降後,第二帝國正式宣告覆滅,由資產 階級首腦梯耶爾(Marie Joseph Louis Adolphe Thiers,1797-1877)成立國防政府

(Gouvernement de la Défense nationale)。投降未能使戰爭迅速結束,普軍於 23 日 對巴黎展開圍城行動;諷刺的是,何人能預料到 1867 年世界博覽會上自認是文明 首都、「世界之后」的巴黎,在三年後會成為血流成河的戰場;那些曾在展館裡令 人為其精良設計歎為觀止的普魯士大砲槍枝,此刻全數瞄準法蘭西士兵、甚至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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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民眾的心臟。

此次圍困長達 8 個多月(1870 年九月-1871 年三月),原本巴黎市民堅信城 守備池固若金湯,並企盼外省同胞前來救援,本不以為意地過著日常生活,卻在數 個月消耗戰中逐漸體會到山窮水盡、彈盡糧絕之餘必須掘墓食人肉的窘迫景況。城 內守軍既無法有效反擊、且外援無力,普軍以一天數百發砲彈的火力持續地砲轟巴 黎臨近市區,最終讓城中的抵抗者們力竭投降。不久,雙方在凡爾賽宮(

Château de Versailles

)鏡廳(Galerie des Glaces)簽訂國人引以為恥的法蘭克福條約(Traité de Francfort),內文包含巨額 50 億法郎賠款並割讓法國東北亞爾薩斯(Alsace)與洛 林(Lorraine)二省,普魯士軍隊徑直開入香榭麗舍大道舉行慶祝遊行。

敵軍撤離後,才遠離陰影不久的巴黎,很快地再度大難臨頭,但這次造成威脅 的不是外來者,而是無產階級,其中有一定的比例是那些奧斯曼大計畫中費盡心思 想要驅逐的群眾。首度由無產階級建立的工人革命政府──巴黎公社成立。公社掌 握巴黎期間,憤怒的社員以如同大革命攻陷巴士底監獄的氣勢般將拿破崙三世所 喜愛、彰顯皇權榮耀的凡多姆紀念柱(Colonne Vendôme)一把推倒在地,這個時 刻被攝影師凍結成像,以此為題的肖像名片(carte de visite)據說當年熱銷超過五 萬張106

凡爾賽政府在普魯士軍隊的幫助下,突破外圍防禦進入西區,開啓稱為五月

「血腥週」(La Semaine Sanglante)的大屠殺。武裝起義使城市兩個月間遭受殘酷 的戰火浩劫,歷時七十二日的公社,兩方對壘中的熊熊烈火焚毀巴黎引以為豪的城 市景觀,許多主要文化建築與珍貴檔案:象徵專制主義的杜勒麗宮(Palais des Tuileries)、代表城市自治的市政廳(Hôtel de ville)、政治機構所在的奧賽宮(Palais

106 Joëlle Beurier, Images et violence: 1914-1918: quand le miroir racontait la grande guerre (Paris:

Nouveau monde,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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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say)107地區接連遭殃,一周之內造成的死傷無法確切數字,超過一萬名以上 的人民喪生。

令人訝異的是外國人前來巴黎旅行在內戰過後很快就復甦了,此番歐陸遊客 爭相造訪的對象居然轉向了城市中的廢墟。歐洲興起一股至巴黎拜訪戰亂景點的 熱潮,以公社記憶和廢墟為題的指南和攝影集紛紛上市108 。1880 年象徵王室與拿 破崙權力,原與羅浮宮共同構成「口」字形宮庭建築的西翼杜勒麗宮被執政的共和 政府拆除。這個缺口其後不曾再被填補,其朝西的「U」字形,連同杜勒麗花園、

協和廣場(Place de la Concorde)、香榭麗舍大道、凱旋門,不斷向外延伸至今日遠 端的新興拉德芳斯(La Défense)商業區,緊繫著巴黎的政經命脈。這條由古蹟建 築與大道組成的歷史軸線見證法蘭西的歷史,也是今日遊客絡繹不絕的必訪之地。

小結

本章主軸在於梳理當代巴黎歷史事件帶來城市景觀的轉變。巴黎,在十九世紀 中葉經過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男爵之手進行都市計畫整頓之後,從一個狹窄擁擠 的中世紀城市脫胎換骨,嶄新的空間充滿現代元素,奠定躋身世界都會的基礎。隨 後兩次世界博覽會使巴黎聲名遠播,城市全體化身為展覽空間;普法戰爭、巴黎公 社等歷史事件亦帶來地景建築的消逝與變遷,這些承載城市記憶的景觀,透過各色 各樣旅遊指南的文字,不斷引領新的遊客湧入城市。

107 後來成為奧賽火車站(Gare d’Orsay),也就是今日奧賽博物館的所在。

108 Martine Lavaud, “Industrie photographique et “production” littéraire pendant la Commune de Paris,”

in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Saint-Etienne ed., Productions de l’immatériel : art et industrie au XIXe siècle (Saint-Etienne, Franc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Saint-Etienne, 2008), 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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