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發現
本文在結構上分為兩個層次,第一個部分藉由文獻的回顧,幫助筆者整理十九 世紀的指南的寫作特徵,了解當代法國框架之下的指南發展並予以定位。第二個部 分則以 1855 年至 1870 年的旅遊指南作為研究分析對象,從指南提供的實用情報 來探討指南如何引領遊客進行巴黎旅遊實踐,旅遊實踐又分為兩個部分,首先拆解 十五年間的實用資訊後再重新進行組合,以了解當時旅客實際在巴黎生活的情況,
另外則針對景點資訊進行分析,闡明巴黎的旅遊空間範圍及態勢變遷。
一、十九世紀法國旅遊指南的特質
十九世紀初是歐洲各國第一批系列指南問世的契機。同時法國的指南編纂者 受到德人 Reichard 撰寫的德語指南《旅人遊歐手冊》啟發,藉由改編前人的作品 出版屬於自己的旅遊指南。寫作形式上,這些原始型態的指南並未脫離遊記的本質,
主要記錄作者遊歐路程之中經歷的風土民情,輔以簡單的各的實用資訊,然而這些 作者主觀紀錄難免有謬誤闕漏,無法保證依憑性。
十九世紀中葉以降,西歐的旅遊環境日臻成熟,工業革命後鐵路網與蒸汽船等 交通方式促使異地之間人與商品的流動,滿足人們踏足四方的條件。此時法國的出 版市場呈現蒸蒸日上的榮景,加上因應旅遊活動的開展,醞釀讀者對於旅遊指南的 需求,並帶來發行量的穩定成長,市面上各類指南如同百花齊放般盛興。
經歷英國 Murray 指南、德國 Baedeker 指南率先發想與推及,現代旅遊指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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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貌大致成形。在法國,各家出版社推出系列化指南,寫作地點涵蓋法國各地或是 朝向歐洲甚至全世界發展,其中 Joanne 指南率先採取現代指南的寫作方式,開創 系列指南的版圖。現代化指南走向專業,跳脫前述十九世紀初根據作者主觀經歷為 依歸的記敘性文字,將自身定位為提供資訊與指引讀者的功能性工具書籍;寫作形 式上採取嚴謹的資料呈現方式,以數字和科學度量而得的客觀事實為書寫依據。此 時作者的主觀性急遽下降,指南中遊覽的主體演變以讀者為重心,資訊的標準化使 每一位讀者皆能夠按圖索驥,落實指南的實用性質。指南為了利於閱讀,安排將資 訊以區塊式呈現,為此衍伸索引目錄歸納資訊並使用各類字型與符號,輔以插圖及 地圖,使視覺化的版面幫助讀者快速查找需要的資訊。
本文蒐集 23 冊撰寫 1855 年至 1870 年巴黎旅遊活動的法語指南,18 冊由出版 社編纂,另外 5 冊則是由商業機構提供,鎖定非巴黎本地人的外來旅客為讀者群,
規格方面朝向便於移動攜帶的型態發展。它們的目的、品味及特色都大不相同。前 者將城市資訊系統化,提供所有的旅客從出門到歸途的所需資訊,包含一切生活實 用情報與旅遊景點的介紹;部分指南更因應閱讀客群發展出「博識」與「實用」兩 種不同的類型,博識指南涵蓋百科式知識,敘述景點時以歷史與高雅文化為關切重 心,反映上層階級的品味;另外也有為資產階級而寫的實用指南,通常他們的時間 與金錢有限,因此這一類指南的要點在於注意花費以及行程規劃,以滿足這類讀者 進行預算有限之下最有效率的旅遊活動,關於景點的文字則以言簡意賅、搭配清楚 交通路線為主。
另外一類指南則經由旅館及商業機構發放給前來投宿或消費的客人,在內容 部分並不像出版社編纂的指南般面面俱到,優點在於它的體積輕薄小巧,利於拿在 手中隨時查詢。指南內文精簡,僅包含地址、馬車乘車轉乘資訊與景點開放時間表 這些最為基本的實用情報,此外佔據這一類指南篇幅最多者則是商家及商品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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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得知它們引領遊客進行消費的本意大於遊覽景點或其它旅遊目的。
本研究繼續依照內部景點資訊的結構劃分成行政區、場所分類以及路線式這 三個不同的指南類別,儘管組織景點資訊的方式各異,提供搭配時間的「路線規劃」
建議是大部份巴黎旅遊指南的共通點。這些路線又以 7 日與 8 日型態最為常見。
1863 年之後指南建議的路線規劃種類急遽增加,短則 1 日,最長可到 30 日;反映 前來巴黎的遊客類型和旅遊目的日新月異,朝向多樣化趨勢發展。
二、旅遊實踐
旅遊實踐定義,首先意指的是生活上的層面,實用資訊單元中關於一趟旅程之 中食衣住行的範圍無所不包,無異於一本身處異鄉的生活手冊,告訴讀者如何選擇 住處、掌握預算、避開危險。旅遊指南之中呈現的巴黎,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多元空 間,指南依據經濟負擔的能力範圍給予膳食與住宿的建議;這些建議凸顯巴黎旅遊 空間對應居住旅客分布的特質,與其職業和旅遊目的有很大的關聯、按照旅客經濟 能力與社會地位而涇渭分明;在此所有人都能自由地尋求個人喜好。相較於先前的 指南,1860 年代以後更為注重控制預算的精實遊覽方式,從預算表的分布可以得 知除了富裕的上層階級外,前來巴黎遊玩的資產階級旅客比例增加,旅遊型態具有 日漸大眾化的傾向。
旅遊實踐另外一個重心則在於遊覽巴黎的景點。巴黎旅遊空間及景點形塑首 先要以城市景觀的變革談起;十九世紀中葉經過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男爵之手進 行都市計畫整頓,以遼闊的大道網絡、廣場、公園綠地等明亮的空間重建城市,鋪 設現代化的基礎設施,使巴黎從一個狹窄擁擠的中世紀城市脫胎換骨,奠定躋身世 界都會的基礎。隨後兩次世界博覽會使巴黎聲名遠播,城市全體化身為物品和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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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的展演空間;普法戰爭、巴黎公社等歷史事件亦帶來地景建築的消逝與變遷,
這些承載城市記憶的市容,皆是遊客觀光旅遊時進行「看」與「被看」凝視的重心。
旅遊指南帶領遊客實踐遊覽活動的方式,是適時給予建議,告訴人們該「如何 去看」、又「該看什麼」。經過觀察景點資訊結構之後得知許多指南並非放任遊客漫 遊,採用「路線規劃」機制來推薦人們進行有邏輯的旅遊觀光。指南提出旅遊路線 勾畫了一個專屬巴黎旅遊空間的範圍,並隱含權威性地圈點出遊客應該優先瞻仰 的景點,這些場所多數分布在右岸,以西北部香榭大道與市中心林蔭大道區域為重 心,首重這一區的帝國景觀、皇權象徵、高文化藝文場所與大道沿途鬧區,將它視 為整個城市的縮影,由景點敘述篇幅就能得知對於這個區域的熱切關注。
相較之下,許多左岸景點屬於政治及文教類別,指南並未特別看重,建議旅客 配合榮軍院拿破崙陵墓的開放時間前往左岸,花費一至二日時間集中遊覽外觀符 合建築美學標準的景點以及具備收藏的博物館為主。1860 年起巴黎的腹地擴大,
可供參觀的場所數量增加,然而這個情況並未馬上反映在旅遊指南路線安排上,大 約需要經過十年的醞釀,直到 1870 年的旅遊指南才在旅遊路線中安排這個新連結 的外環地區。1855 年到 1870 年這十五年間,指南將旅客的活動範圍制限於舊巴黎 納稅人之牆內的區域【圖 5-5 藍色線條內】,主要旅遊空間並沒有隨著實際上行政 地理空間的變化而發生形變;因為平均而言指南推薦觀看的景點與路線都沒有顯 著改變,仍舊傾向重複實踐著過往的旅遊論述,圍繞右岸市中心的大道和左岸幾處 主要的旅遊指標進行旅遊活動。
指南引導旅客目光凝視巴黎,有特定的實踐方式;它們諄諄教誨,將旅客的視 線加上文化涵養的濾鏡,故旅遊路線選擇首先要遊覽的主軸即是符合當代約定俗 成美感的場所。基於這種標準,指南由點而線地將展現恢弘氣勢以及建築之美的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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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宮殿、花園連結而起,成為香榭麗舍大道與林蔭大道富含戲劇性視覺張力的大 道端景,藉由流動的景觀為旅客帶來一場視覺的饗宴。有別於在街道上視線呈水平 式的遊覽方式,旅遊指南也提出另一種特殊的方法,藉由攀登高處由上而下將巴黎 城市全景盡握在手。
值得注意的是,指南路線中建議遊客凝視的景點除了令人炫目的奇觀化空間 外,有別於華美表象下的場所也漸漸於得到注意,成為安排入路線規劃的新興凝視 對象。指南在旅遊路線之中穿插幾處較為特殊的空間:拜訪工作展示場所以及與死 亡相關的地點,這些地點大部分不符合當代約定成俗的美感,但旅遊指南將其偏離 常軌的特質凸出,使人駐足;儘管指南主要將旅客的目光導向凝視巴黎的外在景觀,
強調視覺刺激帶來的獨特體驗,無意間卻也讓遊客有機會一窺花都浮華表象之下 的眾生百態。
總結而言,1855 年至 1870 年旅遊指南論述中的巴黎,被建構為一處明亮、衛 生且和諧的遊覽空間,積極藉由視覺化景觀宣揚城市自身,在遊客心目中刻畫下絢 麗多變的印象。旅遊指南提出的遊覽路線側重能夠彰顯帝國恢弘氣勢或反映當代 主流美學的景點,遊客從而理解表象的巴黎;而真實的巴黎-例如工作與死亡的場 所則掩藏在主流旅遊論述之下,等待遊客自行深掘。1867 年的《巴黎指南》
總結而言,1855 年至 1870 年旅遊指南論述中的巴黎,被建構為一處明亮、衛 生且和諧的遊覽空間,積極藉由視覺化景觀宣揚城市自身,在遊客心目中刻畫下絢 麗多變的印象。旅遊指南提出的遊覽路線側重能夠彰顯帝國恢弘氣勢或反映當代 主流美學的景點,遊客從而理解表象的巴黎;而真實的巴黎-例如工作與死亡的場 所則掩藏在主流旅遊論述之下,等待遊客自行深掘。1867 年的《巴黎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