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發展簡史

指南與空間位移活動和記載地方資訊之間存在的密切關係，從其語源就能觀 察的到。法語中 guide 一字的歷史可追溯回十四世紀，於中古法語、英語或古奧克 語（Ancien Provençal）的對應字彙分別是 guide、gide、guida，它們的拼寫方式皆 十分相近。十七世紀法國數本字典³⁰中對於此字陽性名詞 le guide 部分主要意指行 進路程中指引方向的人；而作為陰性名詞 la guide 僅僅是出現在作品標題的特殊用 法，最適切的例子便是法人 Charles Estienne 於 1552 年出版、第一本由通俗法語

（langage vulgaire）寫成之《法國道路指南》（La Guide des Chemins de France》。十 八世紀時 guide 這個字普遍來說依然沿用以上涵義，還未發展出引申意，用來指代 今日「指南」這種實用性工具書。直到 1835 年的《法蘭西學術院字典》（Dictionnaire de L’Académie française）第六版才對陽性冠詞名詞 le guide 作出補充：「用於許多 作品的題名上，包含如何完成某些義務的建議、關於技藝的培養方式、亦或關乎一

30 詳見 Jean Nicot, Thresor de la Langue Françoyse (1606), “guide.”與 Dictionnaire de L’Académie française, 1st édition (1694), “guide.”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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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地區的資訊等等」³¹，所舉的例子之一為：《瑞士旅遊指南》（Le Guide du voyage en Suisse）、《給異鄉人的巴黎指南》（Le Guide de l’étranger à Paris）。Guide 這個字 所產生的新釋義既然能夠被納入字典，代表出指南的流通性已達到一定的普及程 度，換句話說，它已在人們生活中佔有一席之地，不再是往昔達官顯貴壯遊外出時 放置在馬車書櫃中的珍品孤本。

回應上文指南字義的出現，首先應當梳理十九世紀法國旅遊指南的流變和發 展，關於此點 Alfred Fierro 提出階段性的區隔，根據不同時期法國的旅遊活動趨勢 將指南的發展劃分為三個時期³²：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造訪者以英國遊客為 主，此時英國方面產生大量的旅行文學與指南、而 1840 年起，法國出版商發現旅 遊指南潛在的市場，激發起一陣出版的風潮；最終是鐵路網絡迅速發展的 1870 年 至十九世紀末，交通日益便捷、迅速並降低了費用，中產階級是當時旅遊活動的主 要實踐者、指南的主要閱讀客群，他們的旅行脫離了往昔貴冑一年半載的壯遊活動，

在有限的時間與金錢之下進行旅遊日益成為旅遊指南之中重要的課題。身兼歐洲 旅遊指南研究者與收藏家的 Goulven Guilcher 指出歐洲第一批以「系列」（collection）

方式問世的指南出現在十九世紀初，亦系譜式地討論此時指南的發展盛衰³³。 如果以書籍的演進歷史來看，十九世紀是大量生產的輝煌時代。根據《法國書 籍出版目錄》（Bibliographie de la France）所列的書名數量，自 1800 年代時一年 不超過 1000 種，到 1850 年的出版數量平均為 7000 種，而五十年後的 1900 年增

31 Dictionnaire de L’Académie française, 6st édition (1835), “guide.”

32 關於各時期指標性的指南，詳見 Alfred Fierro, “Les guides de voyages au XIXe siècle, ” in Roger Chartier and Henri-Jean Martin eds., Histoire de l’édition française, t.III (Paris : Fayard, 1990), 239.

33 此研究探討十九世紀歐洲旅遊指南脈絡中具有代表性的系列指南，同時也指出當代亦存在指南

獨立出版的情況，並列舉數個描述不同國家、非系列化且值得研究的作品。詳見 Goulven Guilcher, “Les guides européens et leurs auteurs: clefs de lecture,” In Situ 15 (2011)

http://insitu.revues.org/499, accessed 03 Novembre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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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至 13000 餘種³⁴，於半個世紀間足足成長了近兩倍之多。雖然無法自此得知每年 的實際出版數字，仍然顯現了書籍市場的活絡。這個數字亦反映了閱讀習慣的趨勢：

因為普遍而言，閱讀是居住在都市的人、尤其是資產階級的行為。他們不必終日忙 於農事、接受過教育，居住在城裡也意味著更容易接觸時下流行的新知與資訊。以 都市人口而言，1821 年法國都市人口約為 6 萬人，至 1881 年時增長到 1400 萬人。

其中又以巴黎為最：1860 年巴黎擴增其城市範圍，將郊區四周腹地納入管轄，成 為 20 個行政區，若再加上從外省不斷移入的新住民，1856 年至 1886 年短短三十 年間，巴黎的人口以驚人的速度從的 94 萬急遽上升至 2300 萬人，這些遷入的新 住民成為日後潛在的閱讀人口³⁵。再者首都巴黎身為全法印刷業大宗聚集之地、主 要銷售市場、此外還是交通的最大樞紐；旅遊指南就是在如此的市場概況中被出版 商發現了它的無限商機。

在法國，1806 年至 1818 年間，巴黎的一位出版商 Hyacinthe Langlois（1771-1835）發行了一套名為《旅人遊歐指南》（Guide des voyageurs en Europe）的作品。

追溯其來由可知，它其實改編自 1784 年德人 Heinrich August Ottokar Reichard（1751-1828）撰寫的德語指南《旅人遊歐手冊》（Handbuch für Reisende durch Europa），

內容敘 Reichard 擔任薩克森哥達公爵（Duc de Saxe-Gotha）的戰爭顧問時環遊歐洲 的個人經歷。書中使用簡短的篇幅刊載旅途中的實用資訊（僅有錢幣、度量衡、驛 站）與村莊城鎮的產業和特色，但部分資訊來源缺乏本人實際考據³⁶；Reichard 指

34 Federic Barbier,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and Printed Output in Nineteenth-Century France,” in Stephen Colclough ed., The History of the Book in the West: 1800-1914, vol. 4 (Farnham, UK: Ashgate, 2010): 13-44.

35 Ibid.

36 例如在編寫義大利指南時，Reichard 坦承他從未涉足此地，他所知關於義大利的資訊是從書中

得來。見 Elsa Damien, “Les guides dans la culture touristique de la première moitié du XIXe siècle,”

eChrononiques Italiennes 71 (2003): 19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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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的出現，帶給英國與法國兩地寫作者深厚的影響，被認為是現代指南的原型之一

37。

1793 年《旅人遊歐手冊》在威瑪（Weimar）由工業局（Bureau d’Industrie）譯 為法語後，1803 年簡編（abrégé）版本問世，1806 年 Hyacinthe Langlois 在原有文 本中加入系統化的思維，將 1793 年的法語版 Reichard 指南依照國別或地理上毗鄰 區域重整、修改之後，以二至四冊的方式推出自己的《旅人遊歐指南》。此後直到 1830 年代之間，仍有不少人依循著著 Reichard 指南的方式，出版內容相似的作品，

例如英國的 Samuel Leigh 與法國的 Gallignani、Perrin、Didier 以及 Bastin 出版社都 從 Reichard 指南之處得到了靈感³⁸，以歐洲各國串連起的路線為題，延伸出版十數 冊系列書籍，內容注重各地之歷史藝術和民情風物，是為十九世紀的「第一代旅遊 指南」³⁹。

同一時期，一位名為 Jean-Marie Vincent Audin（1793-1851）的法國作家，以筆 名 J.-B. Richard⁴⁰寫作，這位也曾經四處踏遍歐洲的 Richard 除了將經歷寫入指南 之外，亦身兼圖書出版與銷售商（libraire-éditeur），發行自己的作品，在 1824 年到 1836 年之間他編纂過 22 本指南⁴¹。仔細觀察 Richard 指南能夠發現在編排部分承 襲 Reichard 指南的形式，簡述當地旅行實用資訊後，很快地就進入一條路線或一

37 Ibid.

38 Goulven Guilcher, “Naissance et développement du guide de voyage Imprimé : du guide unique a la série, une stratégie de conquête des lectures? ” in Gilles Chabaud et al. eds., Les guides imprimés du XVIe au XXe siècle: Villes, paysages, voyages (Paris: Belin, 2000), 85.

39 Ibid.

40 Richard 與 Reichard 只差了一個字母，不知是否刻意取此筆名。據研究顯示，他曾經在自己撰 寫的 1830 年德國指南封面直接將作者處挪用為 Reichard 的名字，難以推測用意為何，見 Jean-Christophe Lefèvre, Histoire de l'hôtellerie (Paris: Publibook, 2011), 168.。

41 Goulven Guilcher, “Naissance,”, 86.

18 外國家的系列指南。此時環視歐洲，Murray 系列指南與 Baedeker 系列指南一前一 後，奠定了旅遊權威的形象，而稍後在法國則有 Joanne 系列指南與其並駕齊驅⁴⁶。 受到十九世紀浪漫思潮鼓吹追求自然之美的啟發，大批遊客前往造訪法國領

43 例如提及巴黎的景點時，Richard 在指南中描述大教堂時僅使用「很巨大（très grand）」、「很高 聳（très élevé）」二字。見 J.B.Richard, Guide du voyageur en France. Deuxième édition (Paris: Audin, 1828-1829), 12.

44 Goulven Guilcher, “Naissance,”, 85-87.

45 Murray 指南的全盛時期約為 1840-1870 年，Baedeker 指南於 1860 年代起開始急起直追，很快 地便超越了對手。關於這兩個系列的作者 John Murray III 與 Karl Baedeker 如何發展其指南事業的 過程，請參閱 Nicholas T. Parsons, Worth the Detour: A History of the Guidebook (Stroud,

Gloucestershire, UK: Sutton Pub., 2007) ；關於 Murray 指南和 Bedeker 指南於外觀、內容、所涵蓋 國家各方面的比較，見Goulven Guilcher, “Naissance,”: 81-93. 與 James Buzard, “The Grand Tour and After (1660-1840),” in P. Hulme & T. Youngs eds.,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Travel Writi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37-52.

46 Goulven Guilcher, “Naissance,”,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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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位於阿爾卑斯山角的夏慕尼（Charmonix），前往親眼領會山岳冰河與崇山峻嶺帶 來的震懾⁴⁷；捕捉到這個趨勢的 Adolphe Joanne （1813-1881）於 1841 年在 Paulin 出版社發行了他的第一本旅遊指南《瑞士、莒哈、巴登巴登與黑森林的歷史與路線》

（Itinéraire descriptif et historique de la Suisse, du Jura, de Baden-Baden et de la Forêt

Noire）。曾身兼其他出版社輔助作者的 Joanne 因 Hachette 出版社購併了他的前東

家而移籍，為 Hachette 效力的二十餘年間擔任出版社的靈魂人物，成就了以他為 名的旅遊指南系列。

1840 年代，指南市場因為新交通工具－蒸汽船與火車指南帶來一番新氣象，

Napoléon Chaix（1807-1865）率先發起一套《旅人文庫：給鐵路、汽船與驛馬車搭 乘者的建議》（Bibliothèque du voyageur : Conseils aux voyageurs en chemin de fer, en bateau à vapeur et en diligence）指南，他與 Hachette 出版社因為競爭火車站的販售 權產生許多摩擦，然而終究不敵後者⁴⁸。1852 年至 1855 年間，由 Hachette 出版社 從北方鐵路公司手中取得販賣特許，得以在各大車站與鐵路沿線設置販售書籍的 據點，獨佔鐵道販售的網絡。負責人 Louis Hachette 創立了一系列的《鐵道文庫》

（La Bibliothèques de Chemin de fer）⁴⁹，將原本厚重的文學書籍重新出版，改良成 為可隨身攜帶上火車閱讀的輕巧規格；文庫裡包含小說以及 Hachette 旗下作家編 纂的鐵路旅遊指南，到了世紀末這個叢集已經涵蓋了超過一千種以上的作品，鐵 路因而變成了 Hachette 出版社銷售自家代理作品最為便利的管道。

47 Marc Boyer, Histoire Générale du Tourisme, du XVIe au XXIe siècle (Paris : Harmattan, 2005), 228-236.

48 關於 Hachette 與 Chaix 兩家出版商之爭，見 Christine Haynes, Lost Illusions: The Politics of Publishing in Nineteenth-Century France (Cambridge, Mass.: Ha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154-186.

49 關於鐵道文庫的興起與 Hachette 出版社的策略，詳閱 Elisabeth Parinet, “Les bibliothèques de gare, un nouveau réseau pour le livre,” Romantisme 23 (1993), 80, 9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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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olphe Joanne 於 1851 年開始負責鐵道文庫中指南類的編纂，此系列可分為 由多條以巴黎為中心的鐵道組成的路線指南：巴黎至波爾多（Bordeaux）、巴黎至 南特（Nantes）等等，另一種則是以大城市、當時熱門的海水浴場與溫泉勝地或國 家及地區為題的作品。1857 年鐵道文庫式微後，Joanne 指南系列（La collection des guides Joanne）正式成立⁵⁰。當 Adolphe Joanne 在編纂指南事業上大展拳腳時，在 修築鐵路方面起步較慢的法國正致力迎頭趕上鄰國，鋪設起以巴黎為軸心通往國 內各地的傘狀鐵路網，因此越來越多的旅客需要關於鐵路交通的細節。Joanne 看準

Adolphe Joanne 於 1851 年開始負責鐵道文庫中指南類的編纂，此系列可分為 由多條以巴黎為中心的鐵道組成的路線指南：巴黎至波爾多（Bordeaux）、巴黎至 南特（Nantes）等等，另一種則是以大城市、當時熱門的海水浴場與溫泉勝地或國 家及地區為題的作品。1857 年鐵道文庫式微後，Joanne 指南系列（La collection des guides Joanne）正式成立⁵⁰。當 Adolphe Joanne 在編纂指南事業上大展拳腳時，在 修築鐵路方面起步較慢的法國正致力迎頭趕上鄰國，鋪設起以巴黎為軸心通往國 內各地的傘狀鐵路網，因此越來越多的旅客需要關於鐵路交通的細節。Joanne 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