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線分析

指南儘管採用各種不同的方式整合景點資訊，承接前一節可知 1855 年至 1870 年間巴黎指南中「規劃路線」是許多作者會採用的一種建議旅客暢遊城市的方式，

而這樣的規劃並非無中生有，主要是「為了不走冤枉路而有一套邏輯¹³⁹」；有的指 南表示「我們只想勾畫出一個框架，（旅客）他可依據他的品味、資源、落腳的區 域、體力來改變、調整、延伸或縮短行程¹⁴⁰」，給予遊客較大的彈性。上述指南將景 點串聯為路線的同時，也圈畫制限出一塊巴黎的旅遊空間，為此本節旨在透過上述 七日／八日的安排路線，探討十五年間巴黎的旅遊空間範圍以及趣向更迭。

圖 5-5 1866 年巴黎主要觀光景點示意圖

139 Une semaine à Paris (Paris : Charles Hingray, 1855), 6.

140 Le Guide Parisien (Paris : Hachette, 1863),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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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更清楚地呈現巴黎整個旅遊空間的概念，筆者根據法國國家圖書館資料庫 目前能取得最為清晰的地圖資源，尋得與本研究跨度最為相近，1866 年由 Marie-Hilaire Guesnu（1802-1880）繪製出版的《新巴黎，它的紀念性建築；散步路線、

大道與主要幹道；給獨自遊覽巴黎的簡明地圖》(Souvenir du nouveau Paris, ses monuments ; promenades, boulevarts et grandes voies de communications ; plan simplifié pour se guider seul dans Paris)¹⁴¹，並重新添加符號及線條描繪符合本研究的示意圖

【圖 5-5】。

在原圖中本來就能夠清楚地見到作者將各種建築物圖標形式一一勾勒於紙上，

141解析度更為清楚的原圖可以在法國國家數位圖書館取得。

http://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8446569r/f1.item.lan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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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紀念性建築、散步路線、大道與主要幹道」正是旅遊指南認為具有造訪價值，

值得一看之處。筆者為瞭解首要景點的分布狀況，使用紅色星狀記號指出 23 本指 南平均建議首日或著是優先前往的去處，以黃色路線標記出同樣受到重視、不可錯 過的香榭麗舍大道及林蔭大道；透過 1860 年以前巴黎地理空間範圍的淺藍色線條，

再加上橘色的環狀界線－代表 1860 年擴張後的市界，能夠對巴黎城市區域的變化 及各處紀念物的相對所在位置有所掌握，有助於本研究進一步釐清旅遊空間發展 的趨勢。檢視各冊指南提供的路線行程之後，本研究歸納出旅遊路線規劃的特性如 下：

一、以西北香榭麗舍大道及林蔭大道區域為安排重心 圖 5-6 大道與鄰近重要紀念建築

例如有人問我巴黎的中心在哪？一把年紀的歷史學家會告訴我是西堤島、

哈普街、聖德尼街，是皇家廣場或是羅浮宮；同一輩人則會跟我說，是司 法宮、勝利廣場、皇家宮殿、是證卷交易所廣場、義大利人大道、凡多姆 廣場。

甚至還有人告訴我：巴黎的中心，是香榭麗舍大道的圓形廣場；更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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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市中心，是星型廣場上的凱旋門。¹⁴²

前文這一段引述 1856 年書寫城市風俗景況的《十九世紀的巴黎與巴黎人：心 態、藝術與紀念建築》（Paris et les Parisiens au XIXe siècle：moeurs, arts et monuments）， 描繪此時人們口中的巴黎「當代中心」，與本研究眾多旅遊指南首要推薦的出發點 門（Porte Saint-Denis）、水堡廣場（Place du Château d’Eau）與東方的巴士底廣場

（Place de la Bastille）之間這一條廣闊的道路上。以 1859 年《巴黎產業指南》（Paris industriel）的「一週玩巴黎」(Une semaine à Paris)¹⁴⁵為例，其中第一日－星期日午 後的行程就是按照這樣的安排：

142 Alexandre Dumas et al., Paris et les parisiens au XIXe siècle: moeurs, arts et monuments (Paris:

Morizot, 1856), 2.

143 皇家宮殿以往是巴黎的首選鬧區，也是時尚、精品、美食與賣春的殿堂；然而七月王朝

（Monarchie de Juillet）時當局驅逐此處的賭場與妓女，拆除內部商店街迴廊之後，皇家宮殿走向 下坡，往昔榮景再不復返。參閱 Ulbach ed., Paris-Guide, 1304-1313. 與鹿島茂，《想要買馬車：19

世紀巴黎男性的社會史》，130-155。但 1855-1870 年的指南中仍基於交通便捷的緣故將它設定為

路線的出發點。

144 直到 1870 年的 Paris illustré，旅程的起點改為正在建設的加尼葉歌劇院，反映另一個鬧區即將 興起。

145 Companie des Kiosque lunimeux, ed., Paris industriel: guide illustré,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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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重新回到星形廣場市門附近，知會守衛後爬上去。回程時可以選擇搭 乘馬車(在星形廣場市門站點)或是從訥伊來、駛往瑪德蓮方向的 A 路公 共馬車。若採步行方式：經瑪德蓮大道、卡普西尼大道、義大利人大道、

蒙馬特大道，途中逛逛聞名的商家，例如三街區百貨公司、里昂公司、拿 破崙三世御用的吉胡與塔昂木器店。

此區是巴黎的歷史與文化中心，包含處處聳立莊嚴華美的古典主義建築，櫛比 鱗次的大道與廣場亦集中在此，林立的紀念性建築處處彰顯法蘭西帝國皇權與榮 光。這塊西北區域（行政區來看是第一區與第八區）【圖 5-2.2】的旅遊重點在於點 與線的連接，不僅單一景點引人注目，更有看頭的是線狀的街景、大道、櫥窗甚至 是路上的行人。

線狀街景以兩條帶來戲劇性指南視覺經驗的路線為核心，香榭麗舍大道是上 流社會子弟鮮衣怒馬、進行炫耀及展示的場所，浩浩蕩蕩的出遊隊伍相互爭奇鬥艷：

「接近下午三點，這裡是整個巴黎富人及貴冑的聚會所在，馬車陣列與雍容華貴的 婦女，在此對於豪奢與風雅一較高下¹⁴⁶」，此種流動的奇觀，在指南路線中成為視 覺感官的饗宴。而另一條－自瑪德蓮教堂至巴士底廣場沿途，由數條大道組合而成 長達四公里半的路線，則是巴黎浮華世界的精華地段。這些大道以複數大寫的形態 被稱為 Les Boulevards，根據長年研究巴黎的日本法國學家鹿島茂在《想要買馬車：

19 世紀巴黎男性的社會史》中所述，它們崛起的歷史可以回溯到十八世紀，兩旁 種植行道樹、供馬車奔馳的寬敞筆直街道上林立著時興花俏的咖啡館、富麗堂皇的 權貴宅邸、歡樂場所及劇院，長久以來是年輕人、貴族與富家子弟聚集的遊樂場所

147，可以稱為巴黎首屈一指的鬧區。

那麼又該如何進行「觀看」呢？九成旅遊指南提議以步行的方式，親自領略這

146 Huit jours à Paris: guide des étrangers et des promeneurs (Paris: Ledot Jeune, 1864), 19.

147 參閱鹿島茂，《想要買馬車：19 世紀巴黎男性的社會史》，158-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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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路線的風光，不過自從公共共乘馬車路線日加完備，1863 年的《口袋巴黎》

指南為了時間有限又想要見識巴黎的人們，建議挑選一個天氣好的日子，選擇一個 公共共乘馬車的頂座搭乘 E 號線，對街道進行觀察¹⁴⁸。它認為下午 4 點或晚上 9 點時分最為適合前來大道，原因在於此時巴黎人全數集中在此處，遊人如織，生機 蓬勃；1855 年《給外國人的完全巴黎指南》（Véritable guide parisien pour les étrangers）

引用一位詩人的話對此處進行誇示的評價：「巴黎是世界上最小的城市，她的起點 是安汀路，終點是蒙馬特大道，城市的其他部分不過只是填充物。¹⁴⁹」《口袋巴黎》

又呼應了這種觀感，主張一旦見過這樣的場景，就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看過巴黎 了¹⁵⁰」，由此可見大道文化在巴黎旅遊空間的指標意涵。

旅遊指南使用人種誌式的筆觸，呈現高度刻板印象化的巴黎空間與鑲嵌其中 的巴黎人，將每一條大道化約為一種群體活動的場所：義大利人大道是時尚聚集之 處，富有優雅的貴族世界，卡普西尼大道為上流社會散步之處，而犯罪大道－聖殿 大道是時興通俗劇（melodrama）中各種光怪陸離殺人事件的發生地點，因此獲得 這個響亮的名稱；當路經聖德尼門，街道兩旁景物倏地一變，見到路上迎面而來女 子的華服變為襯裙、男子不抽雪茄改抽菸斗，就知道屬於工人的地盤到了。

圖 5-7 夜晚聖馬丁門附近劇院的排隊人潮

148 Henri A. de Conty, Paris en pôche: guide pratique illustré de l'étranger dans Paris et ses environs (Paris: Achille Faure, 1863), 144.

149 Faucon, Véritable guide Parisien pour les étrangers, 219.

150 de Conty, Paris en pôche,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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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Vingt jours à Paris (Paris : Quantin, 1890), 313.

林蔭大道上的活動不分日夜；白日閒散人士進行街道漫遊外亦聚集在街道兩 旁的咖啡廳對往來者品頭論足，夜晚遊客可以輕易地徜徉於煤氣燈閃爍的大道上 當一個「夜遊者」，藉著明亮的燈光窺視各類店家的櫥窗、耳中同時充斥音樂與喧 囂，提供所有感官經驗和消遣之處¹⁵¹，晚上 8 時起的巴黎是看戲的時刻，旅客們可 以藉由週日報紙上登載的劇場劇目或是大街上的廣告亭，得知巴黎最新流行的劇 碼。巴黎劇院林林總總，戲劇的種類更是繁多，依照各個社會階層的品味與喜好，

各有各的忠實擁護者，在此無法一一整理詳述。而戲劇這一門藝術的吸引力之大，

以至於來自英國、德國、俄國的旅客表示他們會專程為了欣賞某齣劇碼前來巴黎旅 行¹⁵²。不過進入戲院看戲之前，指南特別告知遊客能夠繼續實踐眾生百態的觀察，

因為「排隊」亦是巴黎夜晚、尤其是各大戲院門前獨特的奇觀體驗¹⁵³，在此不分階 級高低，摩肩擦踵的人龍緊守在劇院門口【圖 5-7】，隊伍中不時夾雜叫罵與衝突 發生，實際上演男女老少混雜的巴黎喧鬧縮影，致使「一幅迷人全景展現於觀察者

151 Guide général dans Paris pour 1855, 31.

152 Guide général dans Paris, 179.

153 Ibid.,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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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巴黎生活千百種型態、生氣勃勃的圖象。¹⁵⁴」

然而 1854 年起因應奧斯曼男爵的開發計畫，右岸市中心又拓寬出史特拉斯堡 大道、賽巴斯托普大道等數條新的重要幹道；指南在此稱呼他們為「新大道」（les nouveaux boulevards），以便與前述林蔭大道，又稱舊大道（les anciens boulevards）

做出區別。

素來把景點歷史當作敘述主軸的《巴黎圖解指南》，在 1870 年的版本中，明顯 能發現作者給予新－舊大道兩者之間的關注十分不均：起初使用 24 頁的篇幅講述 路易十四時代以來舊大道上特色店鋪、餐廳、咖啡館、產業、街景、紀錄往來行人 的人類學式觀察，隨處穿插著歷史事件與軼聞，指南將舊大道形容地引人入勝，流 連忘返；然而當繼續閱讀到新大道的欄目時卻發現只剩下前者三分之一的篇幅，作 者亦換了另一種敘述口吻：「這些新興落成或計畫的大道沒有任何歷史紀念性，我

素來把景點歷史當作敘述主軸的《巴黎圖解指南》，在 1870 年的版本中，明顯 能發現作者給予新－舊大道兩者之間的關注十分不均：起初使用 24 頁的篇幅講述 路易十四時代以來舊大道上特色店鋪、餐廳、咖啡館、產業、街景、紀錄往來行人 的人類學式觀察，隨處穿插著歷史事件與軼聞，指南將舊大道形容地引人入勝，流 連忘返；然而當繼續閱讀到新大道的欄目時卻發現只剩下前者三分之一的篇幅，作 者亦換了另一種敘述口吻：「這些新興落成或計畫的大道沒有任何歷史紀念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