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產前基因干預
6. 論證細節再探與論戰
6.1 基因治療是個誤稱：找不出涉及特定個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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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到同一個人（涉及特定個人的理由）。
前提2：我們對於普遍的、不涉及特定個人的事務並不具有道德責任。
前提3：治療是要造福同一個人的，但 PGI 所要造福的同一個人可能並 不會出生。
結論：我們沒有道德責任做 PGI（因為干預並沒有造福到任何一個人）。
前提 1 來自於強烈的直覺，在不同的行為選擇中，我們應該選擇對某一個人的福 祉能形成最大提升與最少降低的方案。對於前提 2，Holland 認為合理的理由在 於：「允諾了不涉及特定個人的責任所採行的可能是一套關於效益論的立場，那 會在我們身上強加無數反直覺的責任。」54因為相對於已經存在與未來的個體來 說，還有無數可能的個體會出現。給予不涉及特定個人的責任以重要性，將會使 得他們的事務在道德上是相關於我們的（無窮無盡的責任）。前提 3 的內容則是 以 PGI 影響了數量同一性為依據，結合上其他前提所得到「PGI 只是個不涉及特 定個人的責任」，因此推導出執行該干預將只會是個可疑或弱的責任。
同樣以「PGI 改變了數量同一性」作為前提，而有其他二個同一性論證強調 著不同的結論。一個將焦點著重在「殘疾」（disability）的議題上，另一個則是 主張執行 PGI 是一種「殺人」（killing）的方式。前者的論述是：某些懷孕會產 下殘疾的小孩。以 PGI 作為治療方式（原本目的是為了「減少殘疾」）會阻止殘 疾個體的繼續發展。然而在道德上，PGI 並沒有比墮胎來得更好，雖然它們目標 都設定在殘疾上，但最終的結果都在於根絕殘疾個體（the disabled）的出生。後 者的論述則是：PGI 使得殘疾個體不存在。PGI 是一種殺人的方式。殺人應該被 禁止。所以，PGI 也應該被禁止。
接下來的討論將集中在 Holland 所說之原始與核心的論證版本上，筆者認 為，如果原始論證能被反駁（尤其是衍生論證所根據的論證前提），那麼推論出
「PGI 使得殘疾個體不存在」或「PGI 是一種殺人的方式」為結論的論證也能一 併被反駁。
6. 論證細節再探與論戰
在正式回應反對 PGI 施行的核心論證前，筆者嘗試先將論證中學者們所抱 持的一些論據做出一些介紹與釐清後（主要是與前述同一性論證中前提相關之問 題：我們是否具有涉及特定個人的道德理由以執行 PGI？），再正式檢視或決定 我們對待 PGI 的合理看法為何。
6.1 基因治療是個誤稱：找不出涉及特定個人的理由
是否完全沒有任何涉及特定個人理由所帶來的特殊道德力量讓我們去進行 PGI 此程序呢？Zohar 認為 PGI（主要指的是 PGT）不能被描述為是一種幫助小
54 參見 Holland (2003)，頁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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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胚胎階段）的方式，那是一種誤導的說法，因為並沒有特定的個體被幫助了，
PGI 並沒有做出任何的治療。固然，當一個胎兒的健康處於危險之中，治療它是 個很明確的義務。若社會有這個責任要提供醫療照護（如：產前照顧），那麼如 同其他優生學的計畫一樣，基因干預不應該被納入在內，因為一旦重要的
（significant）基因改變被提出與執行時，並沒有「那個」被宣稱要治療的對象55。 類比於前述 Parfit 所舉的例子，在勸說 14 歲女孩延後懷孕的理由中，最弱的環 節即是發生在「對『它』是不好的」說法上。如果價值判斷是限定在涉及特定個 體的面向，那麼依據不同個體（當下懷孕與延後懷孕所誕生的小孩）間生命品質 的比較，如何能作為道德責任的來源？（因為這裡涉及到的是一種「不同一」情 況下的選擇，所以，對於此跨越可能世界的同一性問題，Parfit 試圖尋求一種不 涉及特定個人的解決方式，即原則 Q 或理論 X）
從 Zohar 的推論方式來看，他認為透過 PGI 所造成的「重要的基因型改變」
將牽動著同一性的持續與否，因為基因型的持存是維繫同一性的必要條件。但 Zohar 於此處所提及同一性是胚胎的同一性（embryonic identity），並不是個體同 一性。從他所提出的問題可知56，「如果我染了頭髮，我還會是同一個人嗎？」
與「如果我出生有著不同的髮色，那麼與現在的我還會是同一個人嗎？」。雖然 都牽涉了個體的髮色，但是他認為這並不是同等的問題，因為後者牽涉到不同生 命歷史（life-history）的源起，而前者只是在一段生命歷史中發生了些許的改變 而已。
從以上對 Zohar 的論述中，我們必須了解為何他將基因型，或有時以基因構 造（genetic makeup）稱之，視為是胚胎的同一性的根據；又，與造成生命歷史 源起改變的 PGI 之間的關係為何？
首先，藉由 Theseus 的故事，Zohar 意圖從中介紹胚胎的本質。如 Theseus 在航行的過程中不斷地更換船上的木板，直到每一片都與原來的不同。如果它已 經是一艘新船了，那麼是在哪一個時間點上發生的呢？如果它還是原來的船，那 麼是什麼維繫著它的同一性呢？這是一個難解的問題，但 Zohar 似乎認為一事物 的本質並不在於其構成的成分上，而是在於它是一個成為一體的整體（integrated whole）57。透過 Plato 所謂的形式（form）或許可以協助作出說明，他提到
沒有了抽象的”形式”，這個整體不是任何事物，而只是數個成分—（形 式）維繫了那個使得一個整體成為組織與各部分相互關聯（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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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參閱 Zohar (1991)，頁 287-8。Zohar 並不反對基因治療施行在已出生的小孩與成人身上，並贊 成使用該方式提供那些個體缺少的基因。這種情況才是他所謂的治療（有明確受益的對象）。
56 參閱同上註，頁 285。
57 參見同上註，頁 283。
58 參見同上註，括弧內文字為原文所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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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 Theseus 更換木板的動作並不影響它作為一艘船的功能，從組織功能的 觀點刻畫了它就是 Theseus。然而，Zohar 也強調他並未排除歷史與 Theseus 同一 性之間的關聯，否則我們便無法區分出與 Theseus 出於相同設計圖所製造的船隻 了59。對於 Theseus 同一性問題的回答，Zohar 認為儘管 Theseus 經歷了更換木板 之類的改變，它仍舊是來的那艘船，原因在於它作為船的功能組織仍持續被維繫 著60。然而，這裡關於人造物同一性的想法能夠適用於人類存有物的同一性考量 嗎？除了建立在個人構成（Zohar 認為此即基因型）內的功能性能力外，人類存 有物還有多年習得的習慣、態度與觀點等，也有著與世界和他人互動的所產生關 聯，以及藉由他自身努力與選擇所獲得的成果，林林總總的內容建構了其獨特的 人格特質與生命歷史。所以，「個體同一性並不會因為某些能力的喪失或轉變而 中斷」似乎可以是個合理的說法。儘管一個人的基因型與其同一性息息相關，但 那並不是其唯一的要素。
明顯地，在以上的說法中，Zohar 所指涉的對象並不是產前的或者是人類胚 胎，而是產後的人類生物。所以，並不與其所主張之「『重要的基因型改變』將 影響胚胎同一性」的主張不一致。因為當人類生物處於胚胎的階段，所有能牽涉 到其同一性的要素就只有其基因型。Zohar 提到，
如果在考量胚胎的存在是某個特定人類生命的開始（或：起源）有任何 的意義，那麼必定來自於一旦基因型被指明，個體同一性就已經被決定 這樣的事實。基因構造—個人組織與功能性能力的”藍圖” —是相關於 胚胎同一性之個體同一性的一部分。61
對於胚胎來說，基因型與其同一性的維繫密切相關。但是，從 Zohar 的分析中已 經可以看出在某時間點之後所出現的人類生物個體（較明確的被提到的是產後的 人類個體），似乎可以在歷經基因型的改變後仍然能夠維繫住其同一性。這論點 是否可以與 DeGrazia 的「單一個別化時間點」作出銜接？仍需觀察 Zohar 是否 承認存在著在跨過了該時間點後而不影響到胎兒同一性的 PGI62。筆者認為，這 個答案將牽涉到在 Zohar 說法中那種「發生在人類基因型上之『重要的』改變是 什麼？」的主張。
基因構造就是胚胎同一性的關鍵，原因在於從功能的角度來說，以編碼方式 寫在其中的基因文件使得成為它形成組織，又讓各部分彼此相互關聯，簡言之，
讓它是一個整體。也因此，正是從功能此角度提供了對任何特殊改變之重要性的
59 參見同上註。
60 參見同上註。
61 參見同上註。
62 筆者此處所用的字辭是「胎兒同一性」，目的是為了顯示出處在母體內的胎兒，並沒有如 Zohar 所提及之多年習得的習慣、態度與觀點，也不可能與世界產生互動，或者透過自身努力而得來的 成果可供它在諸多變化中維繫其自身的同一性。故而它的同一性狀態似乎相仿於 Zohar 對於胚胎 同一性所描述的情況。若基因型的改變影響了胚胎同一性，很難不聯想到胎兒同一性也同樣會受 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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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估指標。沒有影響到未來表現型的基因型改變便不是重要的改變，就功能上來 說，沒有任何事物被改變，所以，同一性也不會產生變化。因此，Zohar 是這麼 說重要性的，
……特定改變的相關（relative）重要性，藉由其影響功能整體的程度來 判斷。例如，在眼睛手術的過程中，患者眼睛的顏色被改變了。……有 著新顏色的眼睛以相同的方式持續與其肌肉與大腦連結著，而且在其生 物的整體中展現著相同的功能。63
Zohar 也提到反對者會以類似的語詞，舉出一個個體的社會與情感功能會因為眼 睛顏色的改變而受到影響，或受到腦移植科學想像的推動，因而認為腦的特徵才 是獨具重要性的64。但是，這些內容幾乎都難與胚胎同一性有所牽連，故而胚胎
Zohar 也提到反對者會以類似的語詞，舉出一個個體的社會與情感功能會因為眼 睛顏色的改變而受到影響，或受到腦移植科學想像的推動，因而認為腦的特徵才 是獨具重要性的64。但是，這些內容幾乎都難與胚胎同一性有所牽連，故而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