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產前基因干預
2. 胎兒問題（The Fetus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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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個體為何。
伴隨以上的認識，又連結上關於個體同一性的考量，自然地我們會產生幾個 初步的疑問。我們曾經是胎兒（或胚胎）嗎？由於 PGI 所執行的對象均為產前 的實存物，如果我們與那些實存物毫無關聯，那便不會是與如你我個體直接相關 的議題。如果我們曾經是那些實存物，那麼 PGI 的執行對我們的同一性是否造 成了影響？又，如反對者所批評，PGI 本身的執行（如 PGT），若所造成的結果 是與原來不同個體因此干預而被產生，那麼我們具有什麼樣的道德理由認為我們 應該作出這類的干預行為呢？而這樣的道德理由會是涉及到特定個人的嗎？還 是其他種類的道德理由呢？如果 PGI 的確造成同一性受到影響，那麼涉及個人 不同一的問題的 PGI 將如何給予我們適當的理由以證明其執行上的正當性。筆 者將於接下來的章節中討論這些問題。
2. 胎兒問題（The Fetus Problem）
胎兒問題的提出，主要是動物論者對於心理研究進路的積極反駁。生物科學 與常識告訴我們曾經是個胎兒，在出生前位於我們母親的子宮。當我們健康地成 長，便會發展成如你我的人類動物個體。但是，這些事實對於心理研究進路來說 卻造成了麻煩，因為孕育未滿六個月的胎兒是沒有什麼心理特徵可言的。動物論 者如 Olson 指出，
直到至少在受精後六週（McLaren 1986, 15），一個人類的胚胎甚至還 未開始獲得大腦的雛形，而在之後的四個月或者更之後，大腦還未能夠 運作地像是思考與感覺的器官一般。4
對於心理研究進路來說，心理關連是如你我的個體跨越時間存在的必要條件。因 此，你我不曾是胎兒，胎兒並不是人格人，與現在的你我之間有的只是心理的不 連續。
PGI 的討論涉及到我們是否會因為使用 PGD、PGT 或 PGE 而影響到個體的 同一性，或許討論此議題的先決條件便是「如你我的個體曾經以胎兒的方式存在 過」。如果有理論主張「你我不曾是胎兒」，那麼很難瞭解他們能夠對於此議題提 供出什麼樣的解決建言。對此，Olson 指出心理研究進路的擁護者試圖提出二種 策略來回應胎兒問題，一是貶低該問題的重要性，一是主張心理研究進路能與「我 們曾經是胎兒」的主張是相一致的5。
首先，令人好奇的是，為何「貶低胎兒問題的重要性」是一種回應方式？「沒 有事物起初是個胎兒，爾後卻成為人格人」是 Olson 認為心理研究進路的核心立 場6。如果這個立場一旦鬆動，那麼「人格人與非人格人（胎兒）是同一的」將
4 參見 Olson（1997），頁 73。
5 參閱同上註，頁 76。
6 參閱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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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衝擊到心理研究進路立論的根據。然而，心理研究進路會是如何看待胎兒這 個對象？有二種可能性或許能作出解釋，要麼原來的胎兒被一位人格人取代後停 止了存在；要麼胎兒仍繼續存在著，但是並沒有成為人格人，或者不是人格人。
雖然它與人格人分享著相同的質料（一隻人類動物），但卻在數量上是不同一的。
二種可能性都有著令人難以接受的理由。關於第一種可能性，我們很難接受當一 個胎兒逐步發展到神經系統能承載起諸如知覺、思考等心理能力時，卻導致它的 停止存在（死亡）。如 Olson 所批評，「某事物的死去是由於獲得了該項能力（思 考）的那件事是奇怪的。」7在沒有發生一般死亡的情況下（伴隨著屍體），為何 我們不能選擇胎兒與人格人結合的其他可能性呢？第二種可能性為堅守心理研 究進路立場而帶來了另一種看待胎兒的方式。在該可能性的說法中，胎兒並未因 為人格人的出現而停止存在，但這種情形並不能說是「從胎兒發展成為人格人」， 否則胎兒與人格人在數量上是同一的便是接下來的說明了。心理研究進路會堅持 一些理由認為胎兒與人格人是不同的：
1. 胎兒開始存在的時間點早於人格人；
2. 胎兒不需要心理關連來維繫其存在。
那麼二事物在同一時間佔據著同一空間，卻又不是同一種類的事物。這種情形如 何可能？構成觀點論者提出了這種可能性，並且認為胎兒問題一點都不是個問 題。Baker 認為 Olson 之所以會以為胎兒問題帶來了困難，是因為否認「我與曾 經是胎兒的某事物是同一的」將會是個不融貫的說法8。所以，在回應 Olson 的 質疑前，她明確地強調，根據構成觀點，「我並不存在於具有第一人稱觀點的能 力之前。構成我的胎兒存在早於它具有第一人稱觀點的能力（而因此早於它構成 我）。因此，我不曾是（同一於）那個胎兒。」9
接著，Baker 從三方面反駁支持 Olson 說法的論證10。首先，Baker 認為我們 無法從胚胎學（embryology）得知胚胎與我（人格人）的關係，因為胚胎學所探 討的領域是出生之前的生命體。胚胎學的內容與「我是由一隻人類生物所構成」， 以及「我與一隻人類生物是同一的」皆是一致的，所以對於討論哲學議題是沒有 幫助的。轉而從常識能為 Olson 的說法提供支持的理由嗎？Baker 認為常識內容 雖然沒有細膩到足以區別出「我是由一隻人類生物所構成」與「我與一隻人類生 物是同一的」二種說法的不同，但是對於一位青少年與一個胎兒是二種不同的實 存物，從常識觀點的角度是有能力作出辨別的。所以，常識並沒有告訴我們：「我 們曾經是胎兒，並且與它是同一的。」最後，不承認「我與胎兒是同一的」會帶 來 Olson 所謂的「嚴重的哲學問題」嗎？對於 Olson 來說，他好奇的是：「當我
7 參見同上註，頁 80。
8 參閱 Baker（2000），頁 205。此處的不融貫指的是：沒有辦法為說明某個胎兒與現在的我之間 的關連提供出可能性。
9 參見同上註，頁 204-5。
10 參閱同上註，頁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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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人格人）出現的時候，那個之前的胎兒發生了麼事？」Baker 認為直接的 答案是：「什麼事也沒有！」依據構成觀點的看法，我即是由一個曾經是胎兒的 某事物所構成，但我不是那個胎兒。Baker 總結構成觀點對於胎兒問題時說到，
人格同一性問題預設了在同一性考量中的個體是人格人。因此，根據構 成觀點，胎兒不是人格人，同一性的問題並不會出現在胎兒上。反而，
根據構成觀點關於一位人類人格人與一個胎兒間的關係，沒有什麼神秘 存在。11
從 Baker 的回應中，可以得知構成觀點對於胎兒的看法，那是一個在未來與人格 人在某個相同時間佔據著相同空間的事物，但卻又不是同一種類的事物（因為有 著不同的持存條件）。可是如筆者在第一章所介紹，構成人格人的人類動物又必 須被當成一個對象來看待。所以，當人類動物還處於胎兒的階段時，我其實並不 存在。但依據構成觀點，我依舊能夠說出「我曾經是個胎兒」，因為某個胎兒將 成為構成我的那隻人類動物。筆者認為，在構成觀點主張中的「我曾經是個胎 兒」，並不是真的對於現在的你我與某個胎兒間的關係作出說明，也不能從我們 一般用語上來理解，反而該觀點讓我們從中得到的資訊相當稀少，甚至對此處議 題以一種詭辯的方式作為回應12。也就是，如果人類動物構成了你（妳），你（妳）
是那隻人類動物。每隻人類動物都曾經是（同一於）某個胎兒。如果你（妳）是 個胎兒，那麼曾經是個胎兒的那隻人類動物構成了你（妳）。一切都定調於人格 人的出現，在該實存物出現之前，並沒有相關於如你我個體的同一性討論。所以，
產前基因干預對於胎兒同一性可能造成的影響，從構成觀點的立場得不到任何的 幫助。
還有其他方式使得心理研究進路與「我們曾經是胎兒」的主張是相一致的 嗎？Olson 認為 Unger 的觀點可能提供了一種解決方式，他引述到，
現在的人格人 X，與在未來某時刻的人格人 Y 是相同的一個，意思是，
從現在 X 心理的當前實現者（realizer），到那個未來時刻，Y 心理的 物理實現者，有 X 當前心理足夠核心足夠部分的充分連續的物理實現
（sufficiently continuous physical realization）。13
所以，根據 Olson 的解釋，在 Unger 的主張中允許「我曾經在過去的某個時刻存 在—作為一個胎兒」，但不允許當我已經擁有了心理能力後，卻能夠在失去該能 力的條件下存活。Olson 稱此為「未來導向的判準」（future-directed criterion）。
即便 Unger 的說法將胎兒納入成為如你我個體的某個階段，但是依此方式所提出
11 參見同上註，頁 207。
12 對於筆者來說，解釋胎兒與現在的我之間關係的說法應當除了要說明「我曾經是胎兒」外，
也必須能夠說明「胎兒如何會是未來的我」，構成觀點說明的是前半段，但對於後半部份的回答 似乎得倚賴於「胎兒『真的』構成了一位人格人」此條件，才能讓後半段的說明具有意義。筆者 認為這才是 Olson 對於 Baker 問出關切人格人出現前之胎兒問題的真正意涵。
13 參見 Olson（1997），頁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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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一性判準將會是不完備的（incomplete）14。Olson 提出了令人信服的理由，
……不管是什麼樣適用於現在的我的持存條件，必須也適用於當我是胎 兒或胚胎的我身上，如果我曾經是那一個。一件事物不能在其歷程的中 途為了一個新的與不相容的判準，交換其同一性判準。我跨越時間的持 續存在不能建構在我的歷程中的某個階段，與建構在之後的其他事物 上。在我歷程的一開始，什麼對我的持存來說是必要與充分的，必須一 直持續地對我的持存來說是必要與充分的，不能有矛盾。15
所以，實現心理內容的物理連續性，如果對於我現在的持續存在來說是必要的，
所以，實現心理內容的物理連續性，如果對於我現在的持續存在來說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