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預立醫囑(AD)
1. AD 發展背景
3.2 失智病患版本的同一性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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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此,對 PVS 病患版本之同一性論證的合理回應是:儘管簽署了 AD 的個 體在未來可能遭遇到意外或嚴重腦傷,而造成其心理生命產生了極大的改變(或 完全消失),表達其醫療意願的 AD 仍然具有效力,依舊應該被尊重,因為立囑 人與 PVS 病患在數量上仍是同一個人。
3.2 失智病患版本的同一性論證
不同於前述版本,此版本之同一性論證的有效性似乎並不見得需要預設人格 人本質主義,所以也顯得更為複雜。因為在未來接受 AD 指示而被治療(或不治 療)的病患,可能因罹患了阿茲海默症而變得失智。然而,不同於陷入 PVS 狀 態的病患,他們仍然具有意識,甚至於是自我意識,可能同時也具有表現出喜悅 與痛苦的能力。從 Dworkin 所描述的例子中可以一窺這種情形。
當 Andrew Firlik 還是醫學院的學生時,他認識了一位 54 歲的阿茲海默 症患者,他稱她為 Margo。他每天都到他住的公寓看她,Margo 身邊還 有一位看護照料著她。Margo 的公寓有許多鎖,為的是預防她晚上偷溜 出去,並穿著睡袍在公園裡遊蕩,她之前就曾這麼做過。Margo 說 Firlik 每次來看她時,她其實認得出來他是誰,但是她卻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 字。Firlik 猜想這只是出於禮貌才這麼說的。Margo 說她正在閱讀推理 小說,但是 Firlik「注意到她每天閱讀的位置都隨意地跳躍;不管是什 麼時候,總有許多頁做了摺角…或許她喜歡只是坐著而且自己哼唱著,
緩慢地前後搖晃著,自在地打起盹來,偶爾翻到還未讀過的頁面。」
Margo 參加了一門為阿茲海默症患者所開設的藝術課程,包括 Margo 在內的所有學員,每次所繪製的圖像幾近相同。除了接近人生終點,在 死前,他們的畫會變得更原始。Firlik 很困惑,根據事實,他說道「除 了她的病,或許正是因為她所生的病,不可否認地,Margo 是我見過最 幸福的人了。」Firlik 在報告中特別提到,她吃著花生奶油果醬三明治 的愉悅模樣。但是,他不禁要問:「當一個人再也無法累積新的記憶,
連同舊的記憶迅速地流逝,那個人還剩下什麼?Margo 是誰呢?」16
試想在多年前的 Margo 完成了一份 AD,在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做了決定並表達出
17:當她處於上述的狀態且病危時,她放棄所有的維生醫療。然而,看過罹病後 卻神情愉悅的 Margo,當她真的面臨到生命危急的時刻,我們是否應該遵從她之 前在 AD 中所表達的意願呢(讓她死亡)?此處的同一性論證會指出這麼做將會 是一個錯誤。「陷入失智的 Margo」與「簽署 AD 的 Margo」,由於心理連結的大 幅衰減而造成了心理連續性的中斷,就此層面來說,現在的她已經不同於以往的
「她」了,而也正是因為這種中斷使得 AD 失去了道德效力。前述已提,在此論
16 參見 Dworkin(1993),頁 220-1。
17 這裡特別強調知情同意的用意,在於凸顯主人翁 Margo 很明確地知道,儘管處在失智的狀況 下,她自己很可能有著愉悅的生活。當然,這其中也隱含著簽署 AD 的 Margo 認同之後那個可 能陷入失智狀態的個體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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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中並不見得需要假設人格人本質主義,也就是,失智的病患並不需要被歸屬為
「非人格人」。該失智病患仍然持續存活著,也明確地呈顯示出如人格特質、記 憶、欲望與傾向等心理特徵,但就其內容來說卻是大不相同於立囑人。故而,此 版本所依據之不同一的情形,或許並不在於數量上,而可能在於性質上。如同 PVS 病患版本論證,帶出了「其他人問題」威脅著 AD 的效力。失智病患版本論 證亦可能帶來另一種不同型態的其他人問題,認為我們不應該在病患變得失智 後,繼續遵循著由不同於他的其他人所訂下的醫療囑咐。
如果訴諸的論據是「數量上的不同一」,那麼此論證的企圖顯而易見(如同 PVS 病患版本);如果不是訴諸於數量上的不同一,為何此版本的論證能帶來駁 斥 AD 效力的結果呢?藉由故事同一性的中斷,DeGrazia 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 釋。他指出性質上的不同一,
它所引起的可能是在人類生命中最為深刻的那種改變:一個人自我故事 的結束。於是論證推斷,故事同一性的這種中斷威脅到早先預立醫囑的 效力,就像是較早的那個人與當前失智的個體是數量上不同的。18
「在我們的生命中,自我故事或心理內容的豐富性,對我們跨時間存在來說是相 當重要的」,或許這才是論證真正的原始訴求。所以,當立囑人預見心理內容可 能大幅衰減情況下的自己時,他不會認定那個對象與早先的他是同一的。一旦當 同一性的中斷發生,也就是唯一與 AD 相關連的那種同一性中斷的時刻。
3.2.1 回應失智病患版本的同一性論證
該如何回應失智病患版本的同一性論證呢?而此論證版本是否依舊牽涉到 數量上的不同一,學者的看法出現了分歧。如何理解該論證中所包含的「其他人 問題」是個關鍵。「立囑人不會認定失智病患與早先的他是同一的」的說法允許 著多種解釋,若指的是立囑人在該時刻到來時他已經不存在,那麼此處的情況與 PVS 病患版本中所出現的其他人問題相去無幾;若視此處所涉及的問題是不同 的,也就是,並非涉及到一個體之心理生命全然終止的情形,DeGrazia 稱此為「以 故事為主」(narrative-based)的其他人問題(此問題以下簡稱 N-SEP),那麼令 人好奇的會是該問題是如何對 AD 的效力產生威脅。
從諸多描述中,可看出依據 AD 指示而對嚴重失智病患進行醫療處置的複雜 程度。如前述故事中的 Margo,從旁人看來,陷入失智的她還在享受人生,但那 是「誰」的人生呢?無疑地,她還有意識與一些基本的心理能力,她的故事還在 繼續在進行著,只是與之前 Margo 所歷經的故事擺在一起,令人看不出故事的 主角會是同一個人。所以,必須承認 N-SEP 有其獨特的意涵。N-SEP 除了讓焦 點回到了對個體同一性判準的檢視外,也挑戰著數量同一性是否有資格作為 AD 效力的來源。認為 N-SEP 對於 AD 效力帶來質疑的方式仍是中斷了數量同一性,
18 參見 DeGrazia(2005),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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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Berghmans 的立場,那麼直接駁斥 N-SEP 背後所持的個體同一性觀點—心理 研究進路觀點是不正確的,便是其明顯的回應方式;如果認為 N-SEP 的重點並 不在於提出數量同一性的中斷,而在於指出該同一性可能並不充分,或甚至並非 是 AD 有效性的來源,如 DeGrazia 所採取的立場,那麼在正式作出回應前,必 須先進行釐清的是在 N-SEP 背後可能仍存在著有疑問或者是不夠清楚的論點與 假定。
3.2.2 從社群觀點,否認 N-SEP 駁斥了數量同一性
對於 Holland 來說,這是一種普遍且被廣為接受的回應策略,但卻也容易出 現丐題的問題19。該策略認為失智病患的心理生命是 N-SEP 施展的主要著力點。
當一個體變得失智時,在他/她身上所發生的心理生命的改變,可能劇烈到該個 體不再被他/她親密的伴侶、小孩或親友所熟識。此外,病患本人的記憶是短暫 且破碎的,他/她可能也不再記得之前的生活,此歷程不僅他/她的人格特徵改變、
智力大幅衰退,很可能也出現與之前大不相同的欲求與偏好。那麼,該如何看待 之後陷入嚴重失智病患與陷入失智之前的個體呢?個體同一性在此陷入失智的 過程中維繫下來了嗎?Berghmans 舉出了二類回應此問題的方式。一類如 Ronald Dworkin 所辯護,一個陷入嚴重失智的病患與之前的個體仍然是處在單一的生命 之中,他們依舊是同一個人(數量上的同一)20。他指出,這是因為 Dworkin 區 別了二種看待失智個體的角度。
一種會看待失智的人是失智的某人,或者,相對地,看作為是某人已經 變得失智了。如果我們將失智的人看待成是失智的某人,那麼我們便會 著重在那個人實際的情形與利益。但如果以另一種角度,我們將失智的 人看作是某人已經變得失智了,那麼進入我們考量的是,失智發生在那 個人整體生命的過程中。21
在 Dworkin 的看法中,具有決定能力的個體與陷入嚴重失智的病患,都是同一個 體生命的不同階段,這些階段共構了該個體完整的人生。即便個體的權利會受到 他現在所處的階段所撼動,但也同時也受到統攝其生命為一個整體之利益與關注 所影響(或許 Holland 所提之丐題的質疑即在於此,他提到在此類的回應假定了 失智過程前後的個體是「同一個人」,然而此假定卻正是 N-SEP 所質疑之處。但 筆者認為這個質疑在接觸到生物研究進路的看法(特別是 DeGrazia 的論點)後 即不再成立,因為藉由其理論的細膩區分,我們可以清楚地區別出 Dworkin 所辯 護的是數量同一性,而非 N-SEP 所指出的故事同一性。除非採取二者是相同概 念的立場,否則便無丐題質疑的可能性)。根據 Dworkin 的描述,陷入失智前後 的個體處於同一個生命,並不因為失智的緣故而導致數量同一性的中斷。
19 參閱 Holland(2003),頁 141。
20 DeGrazia 指出 Dworkin 使用「人」(person)此字辭是比較廣義的,或許以「個體」來解釋能 得到比較貼近的說明。參閱同上註,頁 179。
21 參見 Berghmans(1998),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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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類的回應如 Rebecca Dresser 所採取,依循著 Parfit 的觀點,她主張在經 歷失智過程所伴隨之劇烈的心理改變下,導致了個人(數量)同一性亦隨之中斷。
故而 N-SEP 的出現,導致失智過程前後的個體不再是數量相同的個體。Dresser 針對了在 Dworkin 論點中的假定提出質疑,她認為,
故而 N-SEP 的出現,導致失智過程前後的個體不再是數量相同的個體。Dresser 針對了在 Dworkin 論點中的假定提出質疑,她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