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產前基因干預
4. 干預與產前同一性的關聯
4.2 後個體化基因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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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的討論主要著重在「前個體化」的此時間點上，一隻人類生物還未開始 進入存在，但是基因干預所造成的影響卻可能牽涉到它進入存在的必要條件。一 事物的必要條件能夠被影響嗎？若可以，那麼該類條件又是如何被影響的？對於 前個體化基因干預此議題，DeGrazia 認為該時期的基因干預是影響到同一性的
（identity-affecting）41干預。而對於後個體化時間點的基因干預，他則認為那些 是保留住同一性的干預。同樣是為了達到「引起基因型的改變，造成在後來表現 型上的重要差異」此目的，是什麼讓基因干預所造成的影響產生了區別？筆者將 在介紹完 DeGrazia 對於後個體化基因干預的主張後，連同此處所產生的一些質 疑與提問，一併進行討論。
4.2 後個體化基因干預
對於胚胎或胎兒時期所進行的基因干預，由於已過了單一個別化的時間點，
因此 DeGrazia 認為那時胚胎或胎兒的同一性一點都不會受到影響，並能在歷經 基因型上所造成的諸多改變後存活下來。這主張背後的立場，DeGrazia 稱之為「堅 實論點」（the Robustness Thesis）42。
如你我的個體都是一個獨特的人類生物，一旦此生物進入存在，無論改變多 麼地巨大，都無法使其不存在。DeGrazia 指出，
……但是，重要地，在一個獨特且活生生的人類生物此觀念上，就此而 言，沒有什麼與基因或環境的修正（modification）—造成某些疾病的 傾向、禿頭、眼睛顏色、身高、運動能力、智商程度或諸如此類的改變 是不相容的。43
如你我的個體一旦開始存在，我們的同一性就是堅實的，唯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帶 出存在。結合上 DeGrazia 曾主張的故事同一性，當了巨大的改變發生在我們身 上，就是「我們」經歷了巨大的改變，而不是其他人。所出現的不同一指的是故 事的不同一，而非數量上的不同一。據此，DeGrazia 提出，「堅實觀點意味著，
很有可能被意圖以治療或強化為名的後於源起的（post-origination）基因干預，
將不會是影響同一性的。」44
難道沒有會造成數量同一性受到影響的後個體化基因干預嗎？DeGrazia 也 試圖設想過是否有這麼一個問題存在45。他想像到的情況是，如果對人類胚胎或 胎兒的基因干預能夠造成其基因組發生巨大的改變，使得該胚胎後來成為一隻像 是魚的生物。或許在這種情形下，我們的直覺與我們對自己基本上是人類動物的
41 參見同上註。
42 參見 DeGrazia（2012），頁 117-120。
43 參見同上註，頁 119。
44 參見同上註。「後源起的基因干預」此用字出現在 DeGrazia 後來的著作中，意思同於後個體化 基因干預。
45 參閱 DeGrazia（2005），頁 257-8，註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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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會傾向於告訴我們自己：「我們並沒有在這個轉變（transformation）中存 活下來。」而這種基因干預，可能就是所謂會影響同一性的干預方式。但是，他 並沒有篤定地認為結論必定是如此，反而讓他對此議題所持的是開放的立場。因 為他認為該議題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地簡單，而且包含了二個有爭議的論點 等待釐清。首先，如果人類動物是指由人類父母所繁殖，且沒有遭到生物死亡的 任何事物，那麼是否允許該想法是具有一些彈性的，以致於一隻人類動物在經歷 除了死亡之外的基因型改變後，仍然是存活的呢？除非我們對於人類的想法是其 基因型必須落在人類物種的範圍內，否則便不能主張極端的基因干預是以其他的 物種作為取代，而使得一隻人類動物不存在。另一個不確定則在於「我們基本上 是人類動物」的論點是否意指的即是我們物種的界線（boundary）。DeGrazia 澄 清該論點並沒有那個意涵46。從生物研究進路的同一性判準來看，那是屬於生物 的持存條件，所以對於我們基本種類的界線設定是開放的。也就是說，或許一隻 人類動物能在轉變為另外一種動物而存活下來，只要該生物沒有遭遇到生物意義 下的死亡。這便是生物研究進路並不會主張「後個體化基因干預（即使造成了物 種的轉變）不會屬於影響同一性的干預種類」的依據。
不同意於生物研究進路的結論，人格人本質主義論者認為，產前（後個體化）
基因干預對於個體的心理生命將帶來重要的衝擊，尤其是那些對產生心理生命的 腦區域所進行的干預，將會影響到人格同一性。前述已提，「我曾經是個胎兒」
的主張對於心理研究進路論者（包含人格人本質主義論）來說困難重重，現在的 你我與某個胎兒之間的同一關連並不是直接而明顯的，故而為何對「人格人出現 之前」所進行的基因干預會影響到後來出現之人格人的數量同一性，這層關係的 建立其實並不是很清楚。DeGrazia 認為如 Glannon、Eillot 與 Belshaw 等哲學家 若能提出此類的反駁，必須先能夠釐清生物同一性與人格人同一性之間的關係。
他指出，或許他們所假定的關係是這樣的：「人格人的同一性部分地憑藉於胎兒 生物的同一性，而部分地憑藉於人格人大部分的明顯性質。」47可是，這層假定 關係是相當不合理的。試想若胎兒或嬰兒這生物是如你我個體之同一性所憑藉的 部分依據，那麼當 Plato 的母親一個不小心將剛出生的嬰兒 Plato 摔傷了，造成 他產生永久性的腦傷，因而導致 Plato 並沒有展現出哲學的天賦。那麼，根據人 格人同一性部分又必須依據成為人格人後所展現出的明顯性質來說，那個個體將 不會是 Plato。故而，一套合理的同一性判準應該是單一根據的。也就是，要麼 完全依據胎兒生物的同一性，要麼完全依據心理性質。但是，前者是心理研究進 路主張者所不能據守的立場，因為該論點將直接與其理論核心相衝突；後者的論 點則又將凸顯出心理研究進路對談論胎兒同一性時的不相容，因為仍有「胎兒問 題」尚待解決。尚未發展出心理內容的胚胎、胎兒，甚至於是剛出生的嬰兒，該 如何能在僅根據心理性質建立起同一性的理論下，而作出合理的銜接呢？
46 參閱同上註。
47 參見同上註，頁 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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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 DeGrazia 來說，意圖主張產前同一性是脆弱的（fragile）或容易受到 PGI 而影響到同一性的說法，也極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數量與故事的同一性所導 致48。所以會認為基因的干預（治療）可能造就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讓原本 因為基因缺陷疾病而受到侷限的活動、經驗與人際互動等都完全翻轉過來了。然 而，這並不是讓一個個體不進入存在，也不是以另一個個體作為取代的情形。
DeGrazia 認為，這樣的基因干預是讓那個進入存在的個體有機會獲得到生命品質 的改善，而不是消滅他49。
一些質疑
比較前、後個體化基因干預，DeGrazia 清楚地呈現他的立場是以單一個別化 時間點作出區別，所以就前述 PGI 所實施的類型來說，使用在未受精的配子與 未通過單一個別化時間點的胚胎上，PGI 所帶來的干預將會是影響到同一性的。
由 DeGrazia 所介紹的衝突立場做出觀察，影響同一性意味著讓「原來會進入存 在的胚胎 E」不存在，而讓 E*進入存在。然而，這卻有二種不同的意涵，結合 上前述二種影響到數量同一性的方式，一是 E 死亡，E*取代了它進入存在；另 一則是 E 得以不同的開始方式進入存在。如果我們說單一個別化時間點前的生 命是你我個體的必要條件，明顯地，前者所代表的是直接移除該必要條件，例如：
不植入有缺陷的胚胎，而使得 E 無法繼續發展成長；後者則是以「不同的開始 方式」區別出「不同的個體」。筆者對此「不同的開始方式」理解為不同的源起 條件，例如：一個原本帶有基因缺陷的受精卵，經由基因干預所作出的修正，而 成為一個沒有基因缺陷的受精卵。然而，這並不像是一種取代的過程。故而筆者 推測在後者說法中所預設的是：如果在發展條件 C 下，進入存在的會是 E，一旦 條件更動為 C*，則是 E*進入存在（此說法應相容於「精確源起基因組說法」的 論點）。但是，後者的說法卻在 PGI 如何影響如你我個體之必要條件的方式上是 不容易理解的，唯一的方式似乎是增加額外的內容進入原本讓 E 進入存在的條 件中50，但是這更難看出為何這反而會讓不同的個體 E*進入存在（原本讓 E 進 入存在的條件仍在）。故而，不同的開始方式若只是 C 加上了一些其他因子，例 如：暴露在輻射環境下、懷孕的母親改吃素等，而不是 C 被不同的 C*所取代，
那麼主張在這樣的情況下便會產生出不同的個體，筆者認為並不是一種合理的說 法。
前述 DeGrazia 提及「引起基因型的改變，造成在後來表現型上的重要差異」
48 參閱同上註，頁 260-1。
49 參閱同上註，頁 259。不過 DeGrazia 的這種說法不免讓人聯想到「Theseus 誖論」，如果船上 的木頭大部分或全部都被置換了，的確讓該艘傳能重新揚帆於海上，展開新的航史，可是那還是 原來那艘名為 Theseus 的歷史嗎？
50 此處筆者認為此影響條件的方式是「增加額外的內容」，而不是「減少條件中內容」，因為若 為後者的情況，便如同第一種影響同一性的方式。如果 C 是發展出 E 所需的條件，除了以其他 條件取代 C，否則 E 仍是在未來將發展出的對象。不同成長發展的開始條件所帶出的差異，並不 像是在不同的對象間進行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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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基因干預的目的，那為何前、後個體化基因干預上卻有著不同的結果呢？如 DeGrazia 所述，因為後個體化階段，如你我的動物個體已經進入存在（一個連續
是基因干預的目的，那為何前、後個體化基因干預上卻有著不同的結果呢？如 DeGrazia 所述，因為後個體化階段，如你我的動物個體已經進入存在（一個連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