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學校長遴選與聘任程序及法理定位
第二節 大學校長聘任之程序及其法理定位
在「大學自治與國家監督之憲法規範架構」下，從大學法規範下 的公、私立校長聘任程序，其聘仼權究竟歸屬於何人?從條文規定觀 察，現行大學法第9 條規定：「新任公立大學校長之產生…，由學校 組成校長遴選委員會，經公開徵求程序遴選出校長後，由教育部…聘 任之(第 1 項)。…。公立大學校長遴選委員會之組織、運作及其他應
38引 自 陳 文 政，〈 大 學 自 治 與 國 家 監 督：國 立 台 灣 大 學 校 長 遴 選 爭 議 之 法 理 分 析 〉，《 政 大 法 學 評 論 》(2018 年 投 稿 論 文 ， 狀 態 ： 已 接 受 刊 登 )
39 陳 文 政 ， 試 論 我 國 大 學 評 鑑 法 制 之 司 法 審 查 基 準 ， 臺 灣 法 學 ， 130 期 ， 2009，
第 12 頁 至 第 14 頁 。
遵行事項之辦法，國立者，由教育部定之；直轄市立、縣（市）立者，
由各該所屬地方政府定之。私立大學校長由董事會組織校長遴選委員 會遴選，經董事會圈選，報請教育部核准聘任之 (第 3 項) 。」形式 上觀察，其聘任權均係由教育部聘任之，惟對比此二項關於教育部聘 任規定用語，對於私立大學校長之聘任，增加「核准」二字。易言之，
對國立大學校長遴選委員會遴選之人選，大學法第9 條第 1 項後段僅 有教育部聘任之，尚無「核准」字語，其立法目的及法理為何?實值 探究。
關於大學校長聘任程序之法理，特別是國立大學校長部分，教育 部於特定大學校長之遴選發生爭議之情形下，在社會輿論壓力及監督 主管立場上，特別強調其法定聘任權；惟有不同意見者認為，國立大 學校長遴選委員會對於校長之遴選，應有最終決定權，尚非得由其他 機關或主管機關代替行使校長人選之決定權40。本研究擬分別從「大 學自治與國家監督之憲法規範架構」來綜合檢視前揭大學法第9 條之 規範意旨，分別就國立大學、私立大學校長聘任權限等問題，予以探 討。
壹、國立及私立大學校長之聘任程序
陳淳文主張現行大學法對於國立大學校長產生方式之監督，是採
40 陳 清 秀，國 立 大 學 校 長 遴 選 爭 議 的 法 理 分 析，臺 灣 法 學，340 期，2018，第 6 頁 。
「事前監督」與「適法性監督」。對於大學自治領域，採取適法性監 督乃是維護自治權所必然產生之結果，若連適當與否也屬被監督之範 圍，焉有自治空間？至於時序面向上，事前或事後監督僅能擇一而為，
不能並存。舊法之兩階段遴選乃屬事後監督。第一階段是校內自行辦 理遴選，產生兩到三位候選人報教育部。然後再由教育部自行組成遴 選委員會，遴選出最終人選。第一階段完全是大學自治，教育部不參 與；且其所提出之遴選結果名單，拘束教育部。至於第二階段教育部 之遴選，則具事後監督之功能。現行大學法已將二階段遴選制改為一 階段遴選制，而教育部之代表乃校長遴委會的法定成員，全程參與遴 選程序，已實現事前監督。故遴選結果產生後，教育部應即予以聘任，
倘若重行事後監督程序，而對遴選結果予以准駁，豈非視一階段遴選 之制為具文，是否符合其立法意旨，尚非無疑。
陳淳文並主張現行大學法第 9 條並未賦予教育部對於遴選結果 享有准駁權，其理甚明；至少有以下幾項理由支持此見解。首先，就 條文文字，法條結構與體系而言，大學法第9 條基於大學自治之憲法 要求，對於公、私立大學校長之選任程序有明確且不同之規範。亦即，
對於私立大學之校長候選人於經董事會遴選後，由教育部「核准聘任」
之(第 3 項後段規定)；國立大學之校長經遴選後，報請教育部「聘任」
之(第 1 項規定)。同一條文中明確區分二者之法律用語，業已表示大
學法就國立大學及私立大學校長遴選作明顯之區隔，說明教育部對已 完成遴選程序之國立大學校長，僅有聘任義務，而無實質之准駁權41。 大學法第 9 條第 3 條後段明定，私立大學校長由董事會圈選後，
必須由教育部「核准」聘任之。雖實務上教育部向來尊重各私立大學 董事會所圈選之校長人選予以聘任，且基於憲法制度性保障之學術自 由及大學自治所表彰之精神及內涵，是否會因公、私立大學之成立性 質不同而須有差異性對待，實值探討，惟該部分並非本研究之主要議 題。然其聘任權因明定教育部有核准之權，爰尚難謂私立大學校長之 聘任權非屬教育部，此有別於國立大學之校長遴選之規定。
貳、大學校長聘任之法理定位
校長遴選兼具大學組織自主權及人事自治權之雙重性質，無論從 大學組織自主或人事自治角度，公立大學校長之選任權，應由大學實 質掌握，不同於私立大學係由教育部之核准聘任，惟兩者同為大學，
於同樣受憲法保障之學術自由及大學自治意旨下，何以校長聘任之制 度設計上有所不同?
董保城指出，新任公立大學校長之產生，依大學法第 9 條第 1 項 規定由學校組成校長遴選委員會，經公開徵求程序遴選出校長後，由 教育部或各該所屬地方政府聘任之。此處所稱由教育部聘任從比較法
41 陳 淳 文 ， 公 立 大 學 校 長 遴 選 制 度 及 其 運 作 爭 議 分 析 ， 臺 灣 法 學 ， 第 344 期 ， 2018 年 ， 第 38 頁 至 第 55 頁 。
的觀點，德國巴伐利亞邦大學法第 21 條第 1 項亦有類似規定「校長 經大學委員會(Hochschulrat)選舉產生後由教育部聘任(Bestelung)之」， 聘任(Bestellung)一詞僅是說明，校長當選人經遴選委員選出後，尚無 法發生校長當選人與政府間成立公法上勤務關係(Dienstverhältnisse)，
必需要有國家參與(staatliche Mitwirkung)，亦即，透過政府(教育部) 的聘任程序，而使校長取得執行教育公權力公務員身分42，校長透過 教育部聘任程序更進一步獲得直接對大學內部各級學術人士(如院長、
系主任、所長與各級教師)聘任的人事高權(personalhoheit)43。董保城 指出在我國之所以要教育部聘任立法意旨應與德國大學法同樣解釋。
因為我國教育人員任用條例第 10 條大學校長具備資格不以教授為限，
包括會任學校、政府機關(機構)或其他公民營事業機構之主管職務合 計3 年以上。換言之，國立大學校長當選人可能是他校教授，也可能 未具教授資格，況且，校長為專職並無承擔教學研究之任務。因此，
經公立大學遴選委員會遴選出校長後，再經教育部聘任程序，主要目 的是為了讓校長當選人取得具公法勤務關係的公務員身分，教育部之 聘任應僅具形式意義，校長遴選由原先二階段改為一階段就是要權力 下放落實學術自由大學自治，特別是依我國大學法第9 條第 2 項遊選
42 Andreas Reich, Hochschulrahmengesetz, kommentar, 5. Aufl. § 62 Rn.5; derselber, Bayerisches Hochschulgesetz, kommentar, 5, Aufl Art21, S. 316.
43 Berka, Brünner, Hauser, Handbuch des österreichen Hochschulrechts, 2006, S, 116.
委員會五分之一成員中屬於教育部所遴派之代表在教育部聘任校長 當選人之前已參與遴選過程，對於過程是否違法應有所知曉或當場指 正，不容嗣後再指摘違法44。此由教育部聘任之權，尚無分公立、私 立大學之區別，因其皆有須由國家賦予公權力行使之公務員身分。惟 關於私立大學校長遴選之聘任程序，尚須經教育部核准聘任之，其理 由在於教育部對於私立大學校長之遴選及圈選程序並未事前參與，故 對於董事會所圈選之校長候選人於聘任前，須先行「核准」，對於私 立大學校長之人選，進行審查。雖然此一審查制度有其設計需求，惟 對於私立大學董事會所圈選之人選，倘教育主管機關係確實基於該被 圈選人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適法性監督)而不予核准，則大學董 事會則依相關規定重行遴選、圈選；若否，倘教育主管機關係逕以適 當性事由不予核准，可推想又將衍生爭議。
第三節 大學自治與國家監督關係之分析
前述大學法對於國立大學及私立大學校長遴選規定之介紹可知，
私立大學校長遴選之規定，相較於國立大學校長遴選委員會之組織、
運作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辦法，係由教育部訂定之方式，並不相同。
私立大學遴選校長之程序規範，係由各私立大學自行訂定規範，由董
44 董 保 城 ， 台 大 校 長 遴 選 案 之 法 律 問 題 剖 析 ， 臺 灣 法 學 ， 344 期 ， 2018， 第 25 頁 至 26 頁 。
事會組織遴選委員會去運作。以下先就私立大學校長遴選制度，分別 從董事會參與遴選委員會之程度及董事會對遴選委員會推選校長候 選人之決定權等面向，予以歸納。其後針對國立大學校長遴選及聘任 程序，與私立大學校長之遴選及聘任程序，探討其間之差異，從大學 自治與國家監督關係予以觀察。
壹、私立大學校長遴選之董事會參與程序及決定權 一、董事會成員參與遴選委員會之程度
關於私立學校之董事會參與校長遴選委員會程度的深淺觀察，可 區分為三類，其一是董事會低度介入，第二類是董事會介入的程度較 深，第三類則由董事會完全主導45。
第一類如以東吳大學校長遴選委員會組織規程及運作辦法(以下 簡稱東吳校長遴選會組織辦法) 第 4 條規定為例：「遴委會由委員 11 人組成，其成員及產生方式如下：一、教師代表6 人：人社、外語、
理、法、商每學院各選乙名，體育室及語言中心教師合選乙名；各學 院代表由各學院全體專任教師以無記名單記法互選產生，體育室及語 言中心教師代表由體育室及語言中心全體專任教師以無記名單記法 互選產生。二、行政人員代表乙名，由本校編制內專任職員以無記名 單記法互選產生。三、本校校友代表3 名，由董事會遴聘之。四、社
45 劉 源 俊 ， 從 董 事 會 遴 選 校 長 看 臺 灣 的 私 立 大 學 ， 臺 灣 教 育 評 論 月 刊 ， 2016 年 1 月 ， 第 68 至 71 頁 。
會公正人士乙名，由董事會遴聘之(第 1 項)。董事會應發給遴選委員 聘書(第 2 項)。」該遴選辦法規定之遴選委員之組成代表，完全未有
會公正人士乙名，由董事會遴聘之(第 1 項)。董事會應發給遴選委員 聘書(第 2 項)。」該遴選辦法規定之遴選委員之組成代表，完全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