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學自治與國家監督之法理分析
第三節 大學自治與國家監督關係之分析
壹、從大學自治角度觀察
大學校長遴選及聘任制度，在 1992 年解嚴之前，是由教育部主 導，解除戒嚴後，隨著民主自由化的浪潮，民間各部門在各項既有制 度下，努力向政府主張應擁有更多的自由，摘除不必要之管制，而大 學也逐漸覺醒，藉著民主運動漸漸擺脫教育部的管控，努力尋求自主 管理，在 1992 年前後校長任期剛好屆滿的一些大學，適逢其時開始 爭取校長遴選的主導權。
當時民主風潮正盛的大學，有台灣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清華大
學等校爭取自主遴選新校長，由於當時新修訂之大學法尚未通過，各 大學組成的校長遴選委員會欠缺法理基礎，各校為了使這項自主的活 動師出有名，均加強塑造校內的民意基礎，各校都在自行遴選校長的 過程中擴大宣傳，增加校內教師參與的機會，希望形成「民意所趨、
勢不可擋」的狀態22，衡諸當時社會的政經情勢，以民意為先鋒是為 當時不得不為的、也是極正確的策略。大學法於解除戒嚴後之修正，
從大學自治之角度，在大學校長之人事事項，逐漸朝向開放外部參與，
而非僅由教育部決定之方向前進。其中，遴選委員會組成之修正即為 特色之一。
大學法在各個階段有關遴選委員會的組成樣態均不相同，在 1994 年以前，大學法第 9 條規定：「大學或獨立學院置校長或院長 1 人，
綜理校（院）務；國立者，由教育聘任。…」此一時期校長係屬「官 派」，校長完全是由教育部主導聘任，各大學校內並無可能設有相關 遴選流程的規定。
其後 1994 年大學法修正公布全文 32 條，有關校長遴選委員會的 組成，第 6 條規定：「大學置校長一人，綜理校務(第 1 項)。大學校長 之產生，應由各校組成遴選委員會遴選2 至 3 人，國立者，由各大學 報請教育部組織遴選委員會擇聘之，其餘公立者，由各該主管政府層
22 朱 敬 一 ， 國 內 大 學 校 長 遴 選 方 式 及 問 題 ， 大 學 理 念 與 校 長 遴 選 ， 中 壢 ： 中 華 民 國 通 識 教 育 學 會 ，1997， 第 311 頁 。
報教育部組織遴選委員會擇聘之；私立者，由董事會組織遴選委員會 遴選，經董事會圈選，報請教育部核准聘任之(第 2 項)。前項之大學 遴選委員會成員包括教師代表、行政人員代表、校友代表及社會公正 人士，其中教師代表人數不得少於總數二分之一。大學遴選委員會之 組織、運作之方式有關校長之任期、去職方式均由各大學組織規程訂 定之，教育部遴選委員會之組織及運作方式由教育部訂定之(第 3 項)。
校長之資格依有關法律之規定(第 4 項)。」此即有二階段之遴選委員 會，先由校內選出校長候選人2 至 3 人，再報請教育部圈選。第 6 條 第 3 項同時規定了遴選委員會的成員：「…前項之大學遴選委員會之 成員包括教師代表、行政人員代表、校友代表及社會公正人士，其中 教師代表人數不得少於總數二分之一…」授權教育部訂定公立大學校 長遴選委員會之組織及運作方式之相關規範；第 8 條規定：「各大學 應依本法規定，擬定組織規程，報請教育部核定後實施。」此條文規 範意旨，透露朝向各大學民主開放之方向。其實施結果，固然使校內 教師得參與校長遴選，但往往校長遴選委員會的功能僅止於被動的辦 理選務，而不能主動覓才，失去了遴選的功能。
概括而言，各大學可以自行訂定組織規程中有關校長遴選的程序，
但是教育部仍把保有最後決定之權限，當次修法之第7 條條文規範新 設立大學校長的選任方式，仍舊是由教育部主導運作：「新設立之大
學校長，國立者，由教育部組織遴選委員會直接選聘…」以過去教育 部長圈選台師大的校長之經驗而言，大學選出之校長人選2 至 3 人送 至教育部，校內民意產生的排序，與教育部圈選第 2 名的習慣，總是 引發吾人對於師範體系的大學於校長遴選事項爭取自主權，似乎有重 重關卡須予克服之疑慮。
要達到學術自由、同時保有校園民主的方法有很多種，然而在一 個崇尚法治的社會中，制度化當然最為重要，這是社會大眾對於大學 法歷次修訂最寄予厚望之處。要使大學具有引領社會功能的方法無他，
就是還大學學術自由、大學自主及教授治校之權，唯有在學術自由的 原則下，才能重建學術的尊嚴23。
貳、從國家監督角度觀察
自大學法 1994 年修訂校長選任方式為遴選制以來，對於高等教 育而言，可說是出現極大轉變。其中最值得關注的是，官派校長年代，
並無謂的校長續任評鑑，大學校長配合教育部的政策，至多可以做滿 兩任，而職務屆滿之後，又可再視教育部對其重視的程度委以重任，
所以在戒嚴的年代，大學校長，幾乎等於政務官的先修班。
近年來歷經國內高等教育的快速擴充，又面臨少子化之衝擊，大 學校院至 106 學年度 157 所，大學校院校長的人數已經從 1986 年的
23 劉 紀 萱 ， 大 學 校 長 遴 選 制 度 之 研 究 -以 臺 師 大 第 11 任 校 長 遴 選 為 例 ，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政 治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9， 第 54 頁 至 第 56 頁 。
28 人，至 2017 年增加成為 157 人。(表 3) 表1：106 學年度大學專校院校數統計
總計 大學 獨立學院 專科
國立 49 46 1 2
直轄市立 1 1 0 0
私立 107 82 14 11 總計 157 129 15 13 資料來源：教育部統計處
校長的職稱在 21 世紀的今天，社會認知逐漸轉變為職業之一，
而非純然如以往享有社會崇高地位的象徵。再加上近年來因政府對於 高等教育，力促大學院校於財務上可更加獨立、自籌經費財源，使得 大學校長必須配合高等教育政策之餘，並發動校內全力爭取教育部核 撥之資源，如此任務及型態的轉變，使得過去社會所認知的高等知識 份子與清高學者身分之大學校長，必須因應時勢所趨，逐漸轉變為今 日為學校爭取更多資源的代言人，甚至必須具有越高募款能力者，越 能受到遴選委員之青睞，社會大眾以往對於校長的認知，和今日校長 們實際表現的像機構經理人，兩者狀況已有很大的不同。
是以，對於校長在任內表現，即必須設計相當之制度予以評量。
大學法於 2005 年大幅度的修正第 9 條，除了規範遴選委員會的組成 之外，第 4 項規範校長的續任評鑑：「…公立大學校長任期四年，期 滿得續聘；其續聘之程序、次數及任期未屆滿前之去職方式，由大學
組織規程定之；私立大學校長之任期及續聘，由大學組織規程定之。」
因校長於現今社會中，只是一項職業，因其領導方式足以左右學校的 發展，因此大學法第 9 條第 5 項：「教育部及各該所屬地方政府應於 校長聘期屆滿十個月前進行評鑑，作為大學決定是否續聘之參考(第 5 項)。」由此可見，大學校長的身分及地位今非昔比，並非僅是榮譽 職，於現今少子化、全球化之高度競爭高教環境中更是拿出績效，甚 至需要交出漂亮的成績單才能獲得認可。
有評鑑，即會力求表現。公立大學之評鑑係由教育部進行，此亦 可解讀為國家監督方式之一種。蓋評鑑不可能只看校方安排之事務或 績效。私立大學則由各校自行訂定規程。如此藉由外部之監督方式，
檢視校長任內之校務績效，對於大學發展而言，亦有其必要。大學校 長的任期只有4 年，每隔數年各校都要投注人力重新選擇新的領導人，
若現任校長做得好，則校內自有公評，其將會通過評鑑獲得留任。如 前述，校長遴選委員會之委員，即有校內之教師代表及校方行政人員，
現任校長之作為及能力，校內學術及行政單位自是知之甚詳。現任校 長若無把握通過評鑑，或會先行灑脫表示無意願留任，則學校就必須 在規定的期限內，另行遴選優秀的未來領導人，以修正學校發展的方 向。在教育資源及經費日益匱乏情形下，各大學要能在有限的資源下，
發揮創意去營造永續經營的環境，實有賴全校教職員之共識，委以遴
選委員會重責，通力合作、統合校內外資源，藉著健全的遴選制度，
選出下一位大器且符合校內當時條件需要的新校長。
綜合言之，我國大學校長之遴選法制之，於大學自治與國家監督 關係下，可歸納以下特徵：
一、1994 年以前之大學校長係由教育部官派，尚無校長遴選制度，
而於 1994 年大學法修正後，改設置校長遴選委員會並由教育部 擇聘之二階段遴選制，顯見在我國民主化初期，大學校長遴選乘 上民主化浪潮，使得代表國家監督之權力受到限縮。
二、從 2005 年大學法修正，將大學校長遴選再由二階段遴選制，再 改為一階段遴選制，並取消教育部對公立大學校長之擇聘程序，
惟於公立大學之遴選委員會仍須有五分之一之教育部代表參與 遴選程序，改為實質參與遴選程序，凸顯教育部之權力益加限縮，
此象徵對大學校長之遴選程序更加與民主化之趨勢相符。
三、大學法對於校長之續任採行評鑑制度，無論係由大學自行辦理及 教育部外部評鑑，均係對於大學校長之監督機制之一，從大學自 治及國家監督關係而言，係一兼顧兩者之制度，有助於促進提升 大學品質。
第四章 大學校長遴選與聘任程序及其法理定位
前一章對於我國大學校長之遴選制度變遷之介紹，接續須從我國 大學校長遴選之程序及其定位等問題，加以探討。對於國立大學與私 立大學之校長遴選，是否因其成立性質不同，而致其定位亦有所不同？
由於此一問題涉及公、私立大學之主管機關對其遴選結果監督密度之
由於此一問題涉及公、私立大學之主管機關對其遴選結果監督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