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節,在《飢餓遊戲》與《星火燎原》裡,作者柯林斯不停地提醒著讀者 們:施惠國這種以都城與前排區壓榨後排區的階級對立,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了。
可是,稍微對政治學有一點想法的人都會接著問下一個問題:「只靠『飢餓遊戲』
是無法達到全面專權統治至少幾十年的效果的吧?」顯然作者柯林斯也很明白只 靠飢餓遊戲是不夠的,因此在二部曲《星火燎原》裡,作者開始大量地刻劃都城 對各行政區所進行的許多統治手段。
對於都城與前排區這些統治階級來說,除了從後排區(生產階級)剝削社會 剩餘資源以外,還會試圖以意識形態說服生產階級承認統治階級對其剝削是合乎 道理的事。誠如曼德爾在《馬克思主義入門》裡指出的:
為了比較長期的鞏固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支配,絕對必須使生產者
(被剝削階級的成員)認為社會剩餘品歸少數人佔用是不可避免,永遠 如此而且正當的。正因為這樣,國家不但有壓迫的作用,而且有思想整 合的作用。是那些「意識形態生產者」使這種作用可能實現的。(頁27)
而這樣的手法正是《飢餓遊戲三部曲》中的施惠國政府(都城)一直且善於玩弄 的。因前章已針對首部曲《飢餓遊戲》裡施惠國的執政手段 (包含都城採用的策 略) 有所討論,本章這一節將主指出施惠國政府在二部曲《星火燎原》中採取了 哪些壓迫性的政策,以讓各行政區乖乖聽話。又給出了哪些好處?好讓都城與前 排區的人民,願意為史諾賣命到犧牲奉獻在所不惜。
在本文中,我將施惠國統治階級(都城與前排區)對生產階級(後排區)的 各種統治手段基本分成兩個大部分來討論:
一、 下層結構的統治手段 二、 上層結構的統治手段
上述的兩大統治手段中,不論是下層結構還是上層結構的,又可以將之各以「威
三、 威脅與傷害:大棒和巴掌
(三)遷徙與活動範圍的困局
施惠國政府做為擁有權力與資源的統治階級,資源與生產方式的分配原是交 予政府的特權,如今在總統史諾的手上卻成為了箝制人民的利器。在《星火燎原》
裡,凱妮絲在未達成史諾總統的要求──在勝利之旅說服人民接受她與男主角比 得試圖吞下毒莓果的動作並非意在挑釁政府,並平息各地民眾反抗的意願──之 後都城針對凱妮絲的故鄉:第十二區所展開的一連串的報復。都城甚至不再只是 控制物資本身,連下層結構中的「生產工具」(如第十二區賴以支撐施惠國對於 煤礦資源的所需,以換取該區平安度日的礦坑)都開始成為報復手段:
隨著日子過去,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礦坑關閉了兩星期,而這時第十二 區已經有半數的人在挨餓。去簽下糧票的孩子大幅增加,但他們經常沒 領到自己該得的糧食。食物開始短缺,即使是口袋裡有錢的人,也常兩 手空空的離開商店。(……)大家迫切的包裹日,所送來的食物,都是 已經被老鼠咬壞吃過的。(頁149)
從中亦能看出政府透過食物資源的限縮來刁難凱妮絲與其家鄉的人民。同樣的情 況也發生在以紡織工業為主業的第八區暴動之後:
接下來一個禮拜,一切關閉。沒有食物,沒有煤炭,所有的人都不准離 家外出。(……)然後,就在全區百姓瀕臨餓死邊緣的時候,有一天晚 上傳來恢復一切正常運作的命令。(頁162)
受到施惠國政府復仇的兩區都遭受挨餓,甚至連自給自足的生產方式都被截 斷的情況之下,都城的酒會卻有著享不盡、用不完,甚至需要吐了再吃的美食。
行政區與都城之間光是在食物資源配給上的天差地別,即顯出施惠國政府的殘忍 無道,這點也對應著下層結構統治手段中的蘿蔔:「(六)資源配給的差別待遇」, 這點我隨後詳述。
(二)國家訂定的強制性活動
一個國家政府要控制或管束人民時,除了「各種禁止」之外,最核心的其中 一種策略,就是規定「強制性活動」。不論是集權、獨裁或民主國家,都存在著 國家訂定的強制性活動,例如《中華民國憲法》第二章人民之權利義務中的:
第 19 條 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
第 20 條 人民有依法律服兵役之義務。
第 21 條 人民有受國民教育之權利與義務。
在施惠國這個集權統治的體制裡,除了納稅之類必有的義務之外,還有比民 主體制之下更多強制性活動逼迫人民去做。其中最明顯的,也就是《飢餓遊戲三 部曲》中的最大主題:「飢餓遊戲」的相關活動了。在此簡單舉例幾個:
1、 貢品抽籤;
2、 飢餓遊戲本身(含二十五年一次的大旬祭);
3、 倖存者的勝利之旅。
也許在整個施惠國中,還有更多國家訂定的強制性活動要求各區人民參加,但由 於篇幅與本文主題之故,我在此還是專心討論這三個主要與「飢餓遊戲」有關的 強制性活動。
1、 貢品抽籤
關於貢品抽籤這個強制性活動的敘述,其實主要出現在首部曲《飢餓遊戲》
裡:
下午一點,我們出發前往廣場。這是強制出席,除非你已經一隻腳進入 了鬼門關。今天晚上,官員會到未出席者家裡去查,看人是不是真的快 死了。如果不是,你會被關進大牢。
抽籤在廣場上舉行,(頁 23)
(……)
人們沉默地排隊簽到。抽籤日也是都城清查各區人口的良機。(頁 24)
看著這段敘述,不得不說,都城的執政者在控制人民這方面,真的將各行政區人 民上層結構裡的心理狀態與意識形態也牢牢地緊握在手中,不但將飢餓遊戲的貢 品抽籤作為抽籤之外,還附加上了人口普查,不合規定時即給予嚴厲的處罰,這
遷徙與活動範圍的困局」與「(四)電視與資訊控制」,關於後二項的部分,我後 續詳述。
2、飢餓遊戲本身(含二十五年一次的大旬祭)
「飢餓遊戲」這個強制性活動的恐怖與威力,在本文第參章與本章上述段落 中已重述過了,故在此不再贅述。但都城對於上層結構的統治手段已經到了爐火 純青的境界,都城深刻地明白:同樣強度的刺激,就像疼痛般,一再地重複,最 後只會讓人麻木,不再覺得其有那麼重要。
於是,除了每年定期的飢餓遊戲本身之外,每隔二十五年還來一次期間限定 的「飢餓遊戲強化版」,也就是「大旬祭」。而且每一次大旬祭的規則還都不一樣!
讓各區人民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掉!彷彿就像都城對各行政區的人民吼道:「我 才不會讓你們因為年復一年模式類似的飢餓遊戲,就忘記都城對你們的宰制力。
每隔二十五年我就會來一次 special 的!讓你們刻骨銘心!」,我可以在《星火燎 原》內信手拈來一段,其中便有著清楚地陳述:
國歌演奏完畢,史諾總統開始說話,提醒大家記得黑暗時期的歷史與飢 餓遊戲的由來。他們在制定有關遊戲的法律時,規定每二十五年為一個 週期,要舉辦大旬祭。這表示,都城將對飢餓遊戲做特別的設計,以榮 耀這個活動,紀念那些遭行政區叛亂殺害的人。
(……)
「第五十年的大旬祭,」史諾總統繼續說:「為了提醒反叛政府的叛徒,
每死一位都城公民都要有兩個叛徒來陪葬,每個行政區必須派出多一倍 的貢品。」
(……)
「在第七十五屆的大旬祭,為了提醒反叛政府的叛徒,即使他們當中最 強的強者也不能勝過都城的力量,因此,這屆的男女貢品將從現存的勝 利者中抽選出來。」(頁 190-191)
這一切都明確地表示著都城視「飢餓遊戲(與大旬祭)」為恐嚇並壓制各行政區 的重要手段。
3、倖存者的勝利之旅
勝利之旅是一場夾於兩屆飢餓遊戲中間的巡迴旅行。上一屆飢餓遊戲的勝利 者將會到各行政區向民眾致詞,參加每個行政區當地所舉辦的晚宴。勝利者必須 站在表面上歡呼喝采,暗地裡卻恨之入骨的群眾面前,從臺上望著在競賽中被殺 害的孩子的家人、朋友與鄉親。66 在《星火燎原》裡,女主角凱妮絲也必須面對 類似的狀況:
典禮即將結束,我注意到小芸的一個妹妹一直瞪著我。她大概九歲上 下,模樣幾乎就是小芸的翻版,包括她站立時雙臂微微張開的姿態。儘 管才聽到獲贈勝利物資的好消息,她看起來並不高興。事實上,她的眼 神像是在責難。(頁71)
(……)
接連拜訪第二區和的一區,是另一種可怕的噩夢。如果我和比德沒贏,
第二區的貢品卡圖和克菈芙就可能雙雙勝利返鄉了。來自第一區的女 孩閃爍,還有那個男孩,都是我親手殺的。我極力避免去看那男孩的 家人時,得知他的名字叫馬維爾。(頁86)
可見這場勝利之旅對勝利者與行政區的參賽者家屬來說,兩者都不好過。而 造成這種尷尬甚至殘忍局面的,就是施惠國所施行的諸如此類的強制性活動,其 本意恐是藉此轉移失敗者家屬與鄉親的情緒,將憤怒或仇恨的情緒發洩在勝利者 身上而非施惠國本身,這是繼續製造區域間彼此對立的策略。
(三)遷徙與活動範圍的困局
要完美地從下層結構的物資與生產關係,到上層結構的意識形態都宰制人 民,其中一種手段就是:「限制人民的自由」。因為,生產階級的人民一旦發現統
抗,而往往會是「先逃跑再說」,而逃不了的只好忍耐。關於此點可以從《飢餓 遊戲三部曲》中得以驗證:
「離開這個區。逃跑。在森林中生活。妳跟我,我們辦得到。」蓋爾說。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主意實在太荒謬了。67
(……)
「我叫織文。」那女人說。她看起來年長許多,大約三十五歲上下。「她
「我叫織文。」那女人說。她看起來年長許多,大約三十五歲上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