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總會有個源頭。要追朔「惡托邦」的起源，必須先從它的相關詞彙與概 念：烏托邦與優托邦開始說起。
一、「烏托邦」一詞的起源
「烏托邦」（Utopia）源自於十六世紀學者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的 同名著作《烏托邦》（Utopia）。“Utopia” 來自於希臘文：
οὐ 和 τόπος
的組合。οὐ 是 否定詞，可譯作沒有或不存在。Τόπος 指地方、所在地。因此
，Utopia 可解釋為：「不存在的地方」。然而摩爾與《太陽城》的作者康帕內拉所塑造的烏托邦不只 擁有「不存在」的特色，還比當時社會現況「更美好」，這間接影響到了後人與 現代社會常將「烏托邦」指涉為「更美好的境界」。但以嚴格的標準來看，若要 形容更美好的境界與地方，應該用
εὖ（意指美好的）與 τόπος 所組成的優托邦
（Eutopia）一詞較為適合。烏托邦、優托邦與惡托邦三者的關係可用下圖予以 解釋，烏托邦本身其實涵蓋了優托邦與惡托邦兩個概念。
圖 3、烏托邦、優托邦、惡托邦示意圖
二、優托邦的特色
針對優托邦文學所設想的社會，總括而論有以下三個共通的特色：
（一） 理想化
（二） 秩序化
（三） 整體化
在此我將優托邦這三大特色之間的關係，繪製成一簡單示意圖：
理 想 化
秩 序 化
整 體 化
實 現 夢 想 需 要 手 段
秩 序 會 排 除 不 合 規 則 的 事 物 ， 進 而 使 多 數 個 體 漸 漸 凝 聚 為 一 個 整 體 眾 人
成 為 一 個 整 體
， 為 共 同 的 理 想 而 奮 鬥
圖 4、優托邦三大特色
這三大特色簡述如下：
（一） 理想化
優托邦世界的理想化可以望文生義地自其原文 “Eutopia” 的字義來呈現；且 有許多學者更進一步的解釋優托邦的理想化，如芙蘭西絲‧高爾芬（Francis Golffing）在《現代人論烏托邦》裡直接指出：「烏托邦〔優托邦〕一辭往往就變 成了塵世化的天國」。23
無獨有偶，摩爾的《烏托邦》或柏拉圖的《理想國》，都是作者藉由文本建 構自己對於「理想化」社會模樣的描述，進而映照出當時社會的動盪不安或不完 美。說穿了，「理想化」代表的就是人類對生活穩定，以及國家和諧的想望；誠 如喬治‧凱特布（George Kateb）在所《現代人論烏托邦》裡說的：
烏托邦24〔優托邦〕的強烈動因之一，是要使世界盡可能免於混亂，免
23 Golffing, Francis（芙蘭西絲‧高爾芬）、Golffing, Barbara（芭芭拉‧高爾芬）著，Kateb, George
（凱特布）編，孟祥森譯。〈論烏托邦的可能性〉，《現代人論烏托邦》（Utopia）。頁 48。
24 由於翻譯的關係，凱特布與其他學者在《現代人論烏托邦》書裡使用了「烏托邦」一字，但 以本文對於烏托邦與優托邦的定義，凱特布在此指的應該是優托邦才對。以下本文將會把原是譯 作「烏托邦」，但經本人判斷後為「優托邦」的詞以括號〔〕並選用細明體表示區隔。
25 Kateb, George（喬治‧凱特布）編，孟祥森譯。《現代人論烏托邦》（Utopia）。臺北市：聯經 出版公司，1980 年。頁 14。
尤金‧韋伯（Eugen Weber）曾在〈二十世紀的反烏托邦〉26提到：
烏托邦〔優托邦〕是西方傳統文化典型的表現。追求秩序，想要控制自 然，掃除不可預料的事情［。］（頁 48）
類似的觀點也能在同書凱特布的文章裡看到27，而很多經典的烏托邦文學作品如
《理想國》與《烏托邦》等都十分重視整個區域的秩序化管理，可見要達到優托 邦這個夢想，他們認為秩序化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這些規範的存在，皆是為了讓優托邦社會維持秩序，而當一個優托邦社會達 到相當的秩序化時，不再會容許太多特立獨行、不符合秩序或邏輯的規則外事物 存在，自然而然地會呈現出一種有規則的特色：整體化。
（三） 整體化
整個國家原先應是由不同個體所組成，當這些個體為了同一個目標：實現優 托邦的理想而努力時，個體們需要遵從一套或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規則，進而形成 一種社會秩序，這樣的秩序化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理想而奮鬥，因而激發出一股 向上提升的力量，這樣的過程使得原先不同的個體之間成為了一個整體。故筆者 將這樣的過程稱為「整體化」。
在烏托邦文學的社會裡，整體化就像是前進理想社會的必經之路，讓人難以 忽略。例如摩爾筆下《烏托邦》裡的描述：
他們生活在眾目所視之下，每人勤謹從事各人本業，閒暇盡皆用於正 途。如此的正派風俗使得國民能夠充分生產生活的必需品，而且由於共 有共用，國中必然沒有貧戶或乞者。（頁 77）
可見在摩爾心中的優托邦裡，為了達成理想化社會，每個人民都該為此付出最大 的努力，並將成果共同分享。換言之，共同分享即為整體化的果實。
另外，《共產黨宣言》裡也有談到：
資產階級興起後，人口、生產工具和財產分散的狀態日漸終結。它能令 人口密集起來，令生產工具聚合起來，也令財貨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其 必然的結果便是政府的中央集權（political centralization）。原先有著不 同利益、不同法律、不同政府，以及不同稅制的各自獨立、或僅僅鬆散 聯繫的各地區，融合成一個具備統一政府、統一法典、統一民族階級利 益、統一國境，以及統一關稅的統一國家。（頁 47）
可見，在很多優托邦作品與優托邦政治實踐中，都呈現著一種意識形態：為了理 想，唯有在秩序內，整個國家才能由個體走向整體，最終達到理想化的境界。
三、優托邦的定義
從古至今，有許多學者試圖為優托邦本身下定義。包括前面看到的凱特布和 高爾芬，他們是從優托邦的特色為切入角度來談論優托邦。而韋伯則是除了特色 以外，還加入了西方文化脈絡的角度。另外還有一些學者將烏托邦看作為一種思 想來定義，如卡爾‧曼海姆（Mannheim Karl）就曾在《意識形態與烏托邦》中 這麼定義：「一種思想狀況如果與它所處的現實狀況不一致，則這種思想狀況就 是烏托邦。」28
綜上所述，再加上筆者個人閱讀各類優托邦文學文本後，我認為優托邦就是
「個人或集體所嚮往的生活型態」，然而個體或其所屬的群體之間的優托邦思想 狀況不見得會一致，這一點也是導致優托邦終究只是那遙不可及的夢想的緣故。
28 Mannheim, Karl（卡爾‧曼海姆）著。《意識形態與烏托邦》（Ideology and Utopia）。北京：商 務印書館，2000 年。頁 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