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各行政區對立的起源:下與上層結構的巨大差距
承本文上一章中所談的首部曲《飢餓遊戲》裡試圖在建構一個意象:整個施 惠國的各行政區就象徵著一層又一層不同的階級。而隨著故事的時間線來到了二 部曲《星火燎原》,故事中的衝突從少年貢品們在飢餓遊戲的競技場內,一路延 燒到了整個施惠國的部分行政區,意即:有部分的行政區(生產階級)開始對都 城(特權階級)進行局部的反抗。61
《星火燎原》內,除了第七十五屆的飢餓遊戲外,有更多的篇幅在敘述都城 與凱妮絲針鋒相對的衝突,以及其餘行政區的狀況。從凱妮絲與史諾面對面談判 開始,衝突與對立像是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在這樣的情節安排之中,整個施惠 國裡的各區(階級)對立,以及統治者分化各區並施以暴力的手段是一覽無遺。
61 首部曲《飢餓遊戲》是少年貢品們在競技場內的衝突,我已在第參章談論。二部曲《星火燎 原》是凱妮絲與部分行政區與都城的局部階級衝突,這是本文第肆章的重點。三部曲《自由幻夢》
則更進一步演變為全面性的戰爭與革命,這我會在第伍章申論。
一、馬克思思想中,階級對立的原因:
若要以馬克思思想這樣的唯物史觀來談階級對立與社會不平等,必須先以下 層結構的經濟面開始解釋,才能漸漸引導到去探究上層結構中的這些現象。
曼德爾在其《馬克思主義入門》裡,用「第二章、社會不平等的經濟根源」
的絕大多數篇幅來解釋為何下層結構這麼經濟、物質與生產層面的問題,會一路 延伸最終造成各階級在上層結構中的整個歷史過程:
一、以窮困為基礎的原始社會
原始社會的組織,是為了保障集體能夠在這極端困難的情況中生存下 去。人人都要參加生產;為了維持集體的生存,必須人人都勞動。如果 讓部落裡一部份人享有物質特權,就會使另一部份人挨餓,使整個部落 不能照常工作,所以也就破壞了集體生存的條件。(頁 14)
曼德爾從早期原始社會人人都需要勞動工作的平等狀態講起,接著談到「二、新 石器時代的革命」後,隨著人類的技術力增長,並開始懂得儲備糧食,使得社會 上某些人不必去生產自己所需要的食物,發生經濟上的分工。在「三、必須產品 和社會剩餘產品」、「四、生產和積累」與其後的段落開始解釋,經濟分工的結果 則是出現了大量的剩餘食物,一旦這些剩餘食物由諸如軍事首領、宗教首領或統 治階級等人集中起來,就為社會不平等製造了條件。62
而在「第三章、國家,階級支配的工具」中,曼德爾便更進一步地解析為何 食物及其他社會資源的生產者成了生產階級,而被授予管理職責來獲得社會剩餘 資源的便是統治階級。當統治階級利用權力竭盡所能地獲取更多的社會剩餘資 源,最終甚至形成了國家這個階級支配的工具,就如同曼德爾所說的:
一向由原始社會全體成員擔任的職責,到了某個時候變成一群特別的人 的特權,這件事情本身就表示有人因此得到好處。是統治階級使被剝削 的生產階級成員不能行使這些職責,因為這些職責讓他們能夠廢除所受
這使得生產階級與統治階級因為種種下層結構的生產與物資問題,必然會在上層 結構裡走向階級對立的方向。
而此般馬克思思想所解釋階級對立由來的歷史因素,也恰好完全印證了《飢 餓遊戲三部曲》中,各區(階級)對立的必然結果。
二、《飢餓遊戲三部曲》中,各區(階級)對立的原因:
在本文的第參章「《飢餓遊戲》的起點:經濟決定命運」裡,我已經簡要地 介紹過整個《飢餓遊戲三部曲》裡,施惠國各區的產業結構,在配合上一段馬克 思思想的概念,可以清楚地得出一個基本對應的套路:在施惠國這個國家的階級 支配工具裡,都城與部分前排區形成了「統治階級」(含軍人),而後排區則被迫 擔任「生產階級」的角色。
不論是否在飢餓遊戲的競技場內,還是場外的日常生活,都城與部分前排區 等統治階級,很明顯享有大量的特權,取用了過量且剩餘的物資;這點可從《星 火燎原》第六章中窺見一二:
「沒有人會因為這樣就停下來不吃!」富雷維斯說。他們帶我們走到一 張桌子前,桌上擺了許多裝著清澈液體的小酒杯。「來,把這東西喝下 去!」
(……)
比德又看了那個小酒杯一眼,這才領會過來。「你是說,這東西會讓我 嘔吐?」
我的預備小組笑到要歇斯底里了。「當然,這樣你才能繼續吃啊。」(頁 92-93)
富雷維斯和預備小組等出生都城的人早已習慣了想吃就吃,吃不下了就催吐,吐 完後繼續吃,這種無比奢侈的浪費行為根本不是凱妮絲與比德等後排區的孩子們 可以想像的極端落差。
在都城極盡奢侈的同時,後排區這些生產階級則成為了被壓迫的對象,只能 像苦命的奴隸般不停生產著過量的產品以滿足統治階級的享受,可後排區卻連自 己的溫飽都極為堪慮。在《星火燎原》的同一頁裡,凱妮絲心中的想法是這樣的:
所有我能想到的,是那些躺在我家廚房餐桌上,枯瘦孱弱的孩子的小小 身軀,而我母親開給他們父母的藥方,是他們死也拿不出來的──更多 的食物。如今我們有錢了,她常會給那些父母一點食物帶回去。但在過 去,沒有多餘的食物可給,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小孩餓死。然而,
在這裡,在都城,他們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只為了再把東西填進肚 子裡,一次又一次,以此為樂。(頁 93)
在下層結構與物資分配等如此巨大的落差與殘忍的剝削下,勢必會讓後排區等生 產階級在心理層面與上層結構裡,開始敵視並仇恨都城與前排區等統治階級,而
「各區(階級)對立」必然也就是這樣形成的。這樣的憤怒在《星火燎原》裡隨 處可見,連凱妮絲都能輕易地感受到不同區的反抗:
我的腦子開始嗡嗡響。沒有海鮮。好幾個禮拜。第四區。在勝利之旅途 中,我已經感受到該區人民幾乎無法壓抑的憤怒。突然間,我很確定,
第四區已經造反了。(頁 183-184)
再加上在第一集《飢餓遊戲》裡,小芸對凱妮絲敘述的十一區生活63,自己 區生產麥子,自己卻吃不到多少,最終在小芸的死後激起了第一波的抗爭;凱妮 絲自己的十二區窮到必須打獵維生;以及引文中的第四區造反,停止供應海鮮等 產品……可以很輕易地得到一個小結論:施惠國內各區(階層)存在著非常嚴重 的下與上層結構差距,從經濟壓榨到心理歧視,激化了後排區對都城與前排區的 對立,最終引爆了後排區們陸續起身反抗。
隨著文本故事線進展至此,我心中不免有個疑問:若後排區因為被壓榨,會 對都城與前排區反抗是必然發生的事件,那麼為何都城能安穩壓榨後排區長達至
少七十五年以上?為何故事到《星火燎原》時才開始出現這麼多區暴力反擊?都 城究竟是怎麼壓制後排區這麼久的時間的?而這就是我將在下一節回答的問題。